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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从门外涌进来。
像潮水一样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火把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禁军的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刀剑出鞘,弓弩上弦,黑压压的人堵住了门,也堵住了窗,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少年将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凌厉与果决。他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目光越过满屋子的禁军,直直地锁在他身上。
“姚颐莲。”他开口:“你私自潜入皇宫,意图不轨,跟我走一趟吧。”
姚颐莲。
或者应该说:伊莱拉。
僵在原地。
她转头看着伊拉娜。
烛光将伊拉娜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
伊莱拉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
想问什么。
想问问她的妹妹,这是什么时候布的局,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她,
从上次会面,还是从更早?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伊莱拉垂下眼,将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转过身,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跟着周小将军走出了那扇门。
禁军如潮水般退去。
烛火被带走,屋子骤然暗下来。
门没有关。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
伊拉娜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四周空荡荡的。
她开始笑。
先是低低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终于想通了某件困扰了很久的事情。
肩膀随着笑声微微颤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无声安静的,像两条细细的河,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和那抹笑容混在一起,咸得发苦。
她还在笑。
眼泪也还在流。
想起伊莱拉走时看她的眼神。
笑声断了。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忽然断裂,发出一声脆响。
伊拉娜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去,似是再也撑不住了。
肩膀剧烈地耸动。
膝盖一软,她跪在冰凉的地上。
明明应该有大仇得报的快感的,但她的心好痛!
真的好痛。
————
第223章 我的
翌日·承乾宫。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像被水稀释过的蜜,浅浅地铺在地上。
君樾早就醒了。
事实上他几乎没怎么睡。
他不舍得睡。
怀里的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抵着锁骨,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睡得又沉又香。
他看着看着就想亲。
忍住了。
又看了一会儿,又没忍住。
天光渐亮,赵德海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陛下....”赵德海声音在门外响起。
尽管不舍。
但君樾只得慢慢将手臂从明岁安的颈下抽出来。
明岁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枚深浅不一的红痕。
君樾的目光在那几枚红痕上停了一瞬。
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别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弯下腰。
拨开被子,露出明岁安的脸。
还在睡。
俯下身,在明岁安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我的。”
明岁安半点反应都没有。
君樾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直起身,往外走。
朝服是在偏殿换的,走出承乾宫时。
晨风从宫道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赵德海紧跟在他身后,说到:“陛下,昨晚已经将伊莱拉,也就是姚常在拿下,现关押在暗牢,由周小将军亲自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审出来了吗?”
“伊拉娜在,她将什么都说了。”赵德海道。
“很好。”
————
早朝如常。
今日议的是南货北运的具体执行细则,户部和漕运衙门在运费分摊上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君樾坐在龙椅上,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忽然觉得有些厌倦。
他想起早上明岁安睡着的样子。
安静。
柔软。
不设防。
那是他在这个皇宫里唯一觉得干净的东西。
散朝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君樾从龙椅上站起身,群臣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他走下御阶,步履如常,往勤政殿走。
“去看看安安醒了吗?”
赵德海立刻朝身后的小夏子使了个眼色,小夏子会意,撒腿就往承乾宫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宫道的拐角处。
半晌。
小夏子跑了回来。
“陛下,安嫔娘娘还睡着。”
那就不喊他过来看戏了,君樾看向承乾宫方向,心道:安心睡吧。
“对了。”君樾顿住脚:“将议政王喊来。”
“是。”
勤政殿————
君樾刚坐下,君湛便过来了。
站在勤政殿中央,身着一身亲王朝服,石青色的袍角垂到地面,朝君樾行了一礼。
“臣弟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姿态端正。
君樾打量了他一眼。
短短几天,君湛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
隐隐约约能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君樾抬了抬手。
“坐吧。”
君湛依言坐下。
君樾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道:“你可曾听说过巫术?”
“巫术?”君湛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朕问你知不知道。”
君湛摇了摇头,表情坦诚得不像是在说谎:
“臣弟不知道,臣弟对巫术的了解,仅限于听说过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有什么用、怎么用,臣弟一概不知。”
勤政殿内燃着上好的松烟墨,香气清冽,混着秋日清晨干燥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瞧着君湛摇头说不知,君樾倒也没露出失望神色。
开口道:“你不知也正常,朕从前也不知。”
“皇兄怎的提起巫术?可是有人中了这术法?”君湛反问道。
“唉~”
提起这个,君樾脸上露出哀愁之色:“是朕的安嫔中了巫术。”
安嫔娘娘。
君湛这几天可太有所耳闻了,光是一个束水攻沙的办法就让她在朝中及江南名声大噪,更遑论现在的南货北运之法。
等方法彻底落实。
不知道她的名声又要传播到何等地步。
“怎会?”
君樾叹口气:“事实如此,朕也在想安安进宫后,也没得罪什么人,怎会遭此劫难。”
“可查到凶手了?”
君樾没回到他这句话,而是又说了句:“太后也中了巫术!”
“什么!”
君湛直接从位置上站起,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声刺耳的摩擦声。
“太后也....”君湛嗓音卡在喉咙里,过了片刻才找回:“什么人这么可恨?连太后她老人家都不放过?”
能同时对太后和安嫔下手,说明这个人手眼通天。
君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坐。”他抬了抬下巴,紧接着开口:“没关系,朕已经抓到凶手了。”
君湛眼睛倏地亮了:“抓到了?是谁?”
君樾没有回避那道目光,朝赵德海微微抬了抬下巴。
“把人带上来。”
赵德海躬身领命,转身出了勤政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门外传来甲胄摩擦声响。
门帘被掀开。
两个禁军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囚衣,头发散着,素净得像一张白纸,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慌张或恐惧的表情,眉目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和疏离,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姚颐莲。
或者应该说,伊莱拉。
她被押到殿中央,禁军在她膝弯处踢了一脚,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坚硬石板,发出声闷响。
君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鸿胪寺丞嫡女,姚颐莲。也是朕的好弟弟,君渊特意安插在皇宫中的人。”
君湛的瞳孔骤然一缩:“君渊?”
他猛地转头看向君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是……君渊?”
君樾没有回答。
“安嫔和太后身上的巫术,全是她下的。”
“难怪。”
君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难怪能同时动太后和安嫔,可臣弟不解,君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这个问题你得问她。”君樾的目光落在跪着的女人身上:“朕也很想知道,朕的好弟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着朕的。”
第224章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伊莱拉跪在地上。
始终没有开口。
“还好皇兄发现得早。”君湛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再晚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还好发现得早。”
“臣弟还有一事不解。”
“说。”
“君渊他为什么要对安嫔娘娘和太后下巫术?”
君湛皱着眉头,脸上的困惑是真实的,不像装出来的:“安嫔娘娘入宫时日不长,与世无争,与他能有什么仇怨?太后更是长辈,他自幼在太后跟前长大,太后待他不薄。”
君樾嗤了一声。
“朕也不懂。”君樾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朕也不需要懂。事实摆在眼前,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君湛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姚颐莲,那人从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安静得像一截枯木。
“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君樾的目光落在君湛身上,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
“这件事,朕想交给你来处理。”
君湛愣住了。
“交给我?”他下意识地推辞,“皇兄,这……”
“该杀就杀,该剐就剐,”君樾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君湛心口上,“朕信你。”
君湛的嘴唇动了动,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君樾,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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