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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樾更远了一步。
不想不想。
明岁安将颓废的想法抛出脑海,想着想。
“不过……”他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如果要动位份,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宫里的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
明岁安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微妙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是后宫里其他嫔妃啊,我如果升到妃位,那宫里的其他姐妹....”
他没说完。
君樾的手忽的收紧打断他。
明岁安抬起头,正对上君樾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残留着的温存和柔软,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
醋。
浓浓酸得呛人的醋。
明岁安:“……”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安安对后宫诸事,还真是上心。”君樾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朕竟不知,安安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后宫其他人了?”
明岁安张嘴想解释。
君樾手臂往上一提,明岁安整个人就被他从软榻上捞了起来,后背撞上了君樾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
第251章 这是对他作为一个皇帝、夫君、保护者的责任
“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君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烫得他一个激灵:“朕的安安,随口一说就是后宫诸人的位份安排,这份心思,倒是比朕这个做皇帝的还周全。”
他伸手去推君樾扣在他腰间的手,推不动。
“君樾,你放开,我跟你好好说。”
“好好说?”君樾低下头,鼻尖蹭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湿:“朕现在不想好好说。”
明岁安身体绷紧。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这种语气动作,和这个越来越重的呼吸,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行!”
他猛地转过头,用额头抵住君樾的下巴,阻止他继续靠近:“……你不能这样,我的腰还没好!”
君樾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岁安趁他愣神的工夫,一把抓住了他在自己腰间乱动的手,十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腰侧,制止了那只手进一步的探索。
“兰岫和菊清。”明岁安的语速很快,故意转移话题:“她们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安....”
“君樾!你快说嘛!我是真的好奇!万一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怎么办?”
君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还是叹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送到边疆了,那边有朕的人,会安排她们的住处和生计,衣食无忧,不会有人找到她们。”
明岁安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下来。
“边疆……会不会太苦了?”
“比被人关着强,我让人给她们准备了足够的银两和衣物,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住的宅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冬暖夏凉,够她们两个人住了。”
身后的竹汀和梅月一直垂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梅月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竹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兰岫和菊清还活着。
被救出来了。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梅月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重新变回了那个稳重沉着的承乾宫大宫女。
“谢谢你,君樾。”
君樾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头乌黑的青丝。
“不用谢。”
明岁安没看见。
君樾说起两人是眸中闪过的寒光。
他确实把人送走了。
但不是往边疆。
从他知道兰岫和菊清的存在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定下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这是对他作为一个皇帝、夫君、保护者的责任。
他不能让任何人在任何时候,用任何方式,伤害到明岁安的一根头发。
哪怕代价是杀人。
哪怕杀的是明岁安曾经最亲近的人。
哪怕明岁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但明岁安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只需要知道,兰岫和菊清很安全,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衣食无忧,不会再有人找到她们。
这个谎言,君樾会带进坟墓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明岁安的发顶,又亲了一下。
第252章 头痛发作
隔日。
勤政殿大门紧闭着,门廊下站着的太监们一个个低眉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语调里的寒意,像腊月里的穿堂风,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冻得廊下所有人脊背发凉。
“啪——”
一声脆响。
东西被砸在了地上,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反弹,像一连串的惊雷,炸得门外的小太监们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贪。”
他将这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挤一口陈年的浓痰,恶心到了极点。
跪在御案前的人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身体抖得像筛糠。
“边疆的粮食。”君樾拿起那本奏折,在手里掂了掂:“戍边将士的俸禄,你也敢贪?”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一时鬼迷心窍,臣知罪,臣愿意将贪墨的银两全部退还,臣愿意退还。”
君樾懒得再给他废话:
“来人。”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两个侍卫大步走进来,甲胄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硬。
“施韧革职查抄,家产全部充公。施氏一族,三代之内不得入仕,本人,即可处斩。”
“皇上!皇上!臣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皇上......”
殿门重新关上。
君樾闭上眼睛,手指撑着御案的边缘。
头疼。
他深吸口气,但没有用,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他的后脑勺穿过整个头颅,扎进他的眼眶后面,在那里灼烧、跳动、膨胀。
这是最近常有的症状。
起初只是偶尔的眩晕,后来变成了针扎一样的刺痛,从太阳穴一路窜到后颈,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没放在心上。
再后来,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越来越长,痛感也一次比一次剧烈。
太医看过,说是操劳过度,气血上涌,需要静养。
静养。
他哪有时间静养。
“皇上。”赵德海端着茶盏凑上来,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不必。”君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几分燥意,却没能缓解头颅里那阵持续不断的钝痛:“几时了?”
“回皇上,刚过巳时。”
君樾正要说话,殿门外传来小太监通报的声音。
“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求见。”
太后?
君樾烦躁摆手:“不见。”
“是。”
半晌。
小太监声音再次响起:“皇上,嬷嬷说太后娘娘给您带了点心。”
“.....”
君樾指节捶了捶脑袋,终是松了口:“算了,让她进来。”
殿门开了一条缝,嬷嬷侧身进来,低头垂目,手里捧着一个朱漆食盒,走到御案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
“奴婢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君樾靠在椅背上。
周嬷嬷站起身,将食盒双手举过头顶,带着恭敬和熨帖:
“太后娘娘说,皇上操劳国事,辛苦了。她老人送来几样点心,都是皇上小时候爱吃的,让奴婢送来给皇上尝尝。”
“放下吧。”
赵德海上前接过食盒,放在御案的一角,掀开盖子。
食盒分两层,上层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下层是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汤,几颗枸杞浮在汤面上,红得透亮。
君樾拿起一块糕点,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扑鼻而来,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咬了一口。
甜。
太甜了。
甜得有些腻。
他把那口糕点咽了下去,拿起旁边的茶,将那股子甜腻冲淡了一些。
“替朕回太后。”
君樾放下杯子,叹口气:“说朕等会儿过去看她。”
“是,奴婢这就去回太后娘娘。”
她行了礼,退出殿外。
临近中午,君樾批完了手里最后一本折子,从御案后面站起身来,头还是疼的,但比早上好了些。
慈宁宫————
君樾跨过门槛,往暖阁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暖阁门口,一阵香气就扑面而来。
食物气息的香。
大致可以闻出来红枣枸杞桂圆,混着某种药材的味道,在热气的蒸腾下丝丝缕缕地散开,将整条走廊都染上了一层甜腻的气息。
“皇上。”
嬷嬷迎上来,笑着解释道:“太后娘娘说天气凉了,让人煮了些红枣桂圆茶,给皇上暖身子用的。”
君樾没有言语,迈步走进了暖阁。
太后的软榻靠着南窗,半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一条姜黄色的薄毯,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
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看见君樾进来。
“来了,坐吧。”
君樾行了礼,在软榻旁边的软凳上坐下。
太后继续捻着手里的佛珠,珠子在指尖一颗一颗地滑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沉默了片刻。
“今日的折子,批完了?”
“批完了。”
“听说那个施韧贪了不少。”
“是。”
太后摇了摇头:“贪官污吏,杀不完的。”
“先帝在的时候,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君樾没说话。
太后似乎也不需要他说话。
“先帝杀伐果断,可有时候太急了,急到连审都不审就砍了,后来才知道,有几个是被冤枉的,可人头已经落了地,接不回去了。”
太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是一种更柔软迂回的提醒。
“你比你父皇沉得住气,这是好事。”
太后的声音慢下去:
“但沉得住气的人,有时候也会吃亏。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专挑沉得住气的人下手。他们知道你会在出手之前想很多,就利用你想的那些东西,给你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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