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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岁喜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算了个数。
额尔浑部八百五十人,加上黑风骑五百人,再加上原本三城的兵力。
光是额尔浑部的八百五十骑兵加进去,她的总兵力就已经接近四千。
草原骑兵和守城步卒不一样,城墙上站十个人能挡一百个攻城的,但戈壁上十个人追不上一个人。
她手里有八百五十个能在雪地里奔袭三天不吃热食的草原骑兵,这个数字压在她心里,可太踏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另外两个部族的消息陆续传来。
巴图尔派出去的信使骑着快马,拿着他亲笔写的羊皮信,往西边和西南方向的两座营地送去了额尔浑部与磐城结盟的消息。
巴图尔的信写得很有草原人的风格,她后来听阿木尔翻译过一遍,大意是:“姓明那姑娘不是来骗人的,她把我的井淘通了,把我羊群的疫病治好了,翻了三天的雪山脸都冻烂了没叫一声苦。我额尔浑部已经跟她拜了把子,你们爱来不来,不来等打完仗分草场的时候别眼红。”
韩娟听完翻译的评价是:“巴图尔这老头要是认字多一点,写出来的信比我的劝降话术还好使。”
不知道是巴图尔的信起了作用,还是明岁喜在额尔浑部的事迹随着草原上的风传到了别的部族耳朵里。
过了几天,巴扎尔部派人来了。
来的是巴扎尔部的头人本人,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精瘦男人,骑着一匹灰白色的母马,在额尔浑部的营地外面转了整整一圈。
还把明岁喜带来的床弩样机看了三遍,又让韩娟给他演示了一遍震天雷。
在营地外头的雪地里炸了一个三尺深的坑。
翻身下马,走进帐篷,坐下来喝了一碗马奶酒,说:“巴扎尔部,四百骑。打完匈奴,草场归我们。说话算数?”
“算数。”
两个部族都同意下下来。
最后一个部族也松了口。
这个部族叫察罕部,人数最少,只有三百骑,但他们的头人是这片草原上最聪明的女人:察罕额吉。
她没有派人来,只让信使带回来一句话:“明姑娘什么时候走?我的人跟她一起。”
明岁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日后,启程回磐城。”
第282章 变化无常
腊月二十。
紫禁城开始张灯结彩。
红灯笼从宫门口一路挂到内廷,廊檐下换了崭新的彩绸,连柱子都重新刷了桐油,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宫人们脚步匆匆,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里。
除了承乾宫。
明岁安咳得越来越厉害。
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可慢慢咳嗽从干咳变成了湿咳,有时候咳得狠了,整个人弯下腰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才肯罢休。
竹汀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进来。
这姜汤是她在小厨房用最后几块姜熬的。
小厨房的蔬菜果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太医署不肯来,补品断了,连最普通的止咳药都要不到。
竹汀去太医院求过两次,第一次被挡在门外,第二次连门都没进去,药童隔着门板说太医院药材短缺,让安妃娘娘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
竹汀想起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推开内室的门,明岁安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竹汀赶紧走过去,把姜汤放在小几上,伸手去扶明岁安的肩。
“娘娘,姜汤熬好了,您趁热喝.....”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明岁安手里的帕子,上多了一片殷红,像是一朵开在雪地上的红梅,触目惊心。
“娘娘!”竹汀的声音尖了起来,手指攥紧了明岁安的肩膀,“您咳血了!”
明岁安将那片血迹藏进了折叠的褶皱里。
“没事。”他的声音比之前哑了许多,像是嗓子里蒙了一层沙:“咳得狠了,嗓子磨破了。”
她这副样竹汀看着都快心疼死了。
期间沈清辞遣人晚上来送过东西,结果第二天刚有点出狱苗头的父亲,发起了高热!要知道在牢狱中生病,是真的会死人的!
陈妙仪也送过。
和沈清辞一样。
东西没送到,反倒家人被连累。
于此!
豆 <丁<整·理 承乾宫像是成为了一座孤岛。
‘系统。’
【你好久没叫我了】
‘我好累啊,这个任务好难!之前是我想的简单了。’
系统有些心虚,难得没有呛他,反倒安慰起来:
【没事,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你还有很长时间】
明岁安昂头。
眉眼中满是疲惫:‘你说,我真的完成吗?’
【当然,你可是我见过升位置最快的宿主】
‘可...又有什么用呢。’
【.....】
‘我好想妈妈,想她温柔的摸摸我的头,想她和往常一样对我笑。’
‘我好想姐姐,想我俩抢着吃饭,想她每次出门都会的认真叮嘱,想她总是会趁我睡着,坐在床边说的一些悄悄话。’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心中被无尽的思念难受填满。
【你也在努力啊,只要你完成任务,你妈妈的病会好,你的身体也会恢复健康,到时候你们一家再团聚】
“可....”
他环顾四周,深吸口气:“我好像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
慈宁宫那边,太后的日子也不太平。
君湛摄政之后,太后、权力范围被压缩了一大截。
她名义上是垂帘听政,但实际上,帘子后面的那把椅子,坐得越来越不舒服了。
变化是从腊月中旬开始显露的。
那天,君湛在朝堂上提出要调整盐税,把盐税从按户征收改为按人征收,说是要:“公平税负,惠及百姓”。
这个提议在朝堂上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君湛本人也觉得这是一招妙棋,既可以增加国库收入,又可以博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名声,一举两得。
但太后不同意。
说盐税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轻易改动。
况且按人征收盐税,听起来好听,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容易滋生弊端,不如按户征收来得稳妥。
君湛听到传话的时候,没有反驳太后,反而顺着说了句:“太后娘娘说的是,容本王再思量思量。”
紧接着没有任何商量。
回去就把那道政令发了出去。
政令发出去之后,他才让人去慈宁宫通报了一声,说是:“盐税一事,本王思量再三,觉得利国利民,已着六部施行”。
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君湛要调整南货北运的商税。
太后反对,君湛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政令发了出去。
君湛要裁撤几个闲置的衙门,太后说缓缓,君湛第二天就下了令旨。
君湛要提拔几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太后说这些人资历不够,再磨炼几年,君湛当面点头,回去就把任命状发了。
太后的反对,在君湛那里变成了一纸空文。
君湛对太后的态度也在悄然变化。以前他来慈宁宫请安,会在太后面前坐上一个时辰,陪她说说话,聊聊家常,听她讲那些陈年旧事,时不时附和几句。
现在他来请安,坐下来不到一刻钟就开始看沙漏,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太后不是傻子。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比君湛吃过的盐还多,什么人真心待她,什么人只是在演戏,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太后也不是好惹的。
她手里还攥着几张牌。
毕竟这些年,她和君湛的交流不算少,之前的一些腌臜事,她也留作证据,若是将她逼急了。
谁也别想好过。
更何况君湛虽然摄了政,但玉玺不在他手里,他发出的每一道令旨,上面盖的都是:摄政王之印。
不是传国玉玺。这中间的差别,懂的人自然懂。
玉玺一日不在君湛手里,他的权力就一日不完整,他的令旨就一日不是真正的圣旨。
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正在悄无声息地发酵。
君湛在朝堂上大权独揽,太后在后宫指手画脚,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可调和。
君湛觉得太后碍手碍脚,什么事都要插一嘴,什么事都要管一管,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太后觉得君湛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翅膀硬了就想把扶他上轿的人一脚踢开。
两个人都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之中的一个人会先动手。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
第283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欺负了娘娘呢
又过了三天。
小厨房的东西彻底用完了。
竹汀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了半罐子落了灰的盐巴和一小瓶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调料。盐巴结成了块,调料颜色已经变了,闻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
竹汀把那罐盐巴放在灶台上,看了很久,终究没有用。
承乾宫的膳食从一菜一汤变成了白饭,又从白饭变成了粥。起初是稠粥,后来是稀粥,再后来粥里能照见人影,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
明岁安没有抱怨过。
有时候咳得狠了,粥碗端不稳,洒了一些出来,他还会说一句:“可惜了”
竹汀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躺在被窝里,听着内室传来的咳嗽声,像是有人在拿钝刀子割她的心。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想还能找谁,想还能从哪里弄到一点吃的、一点药、一点能让明岁安暖和起来的东西。
但想来想去,想到天亮,还是一个办法都没有。
承乾宫的院门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她们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连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只剩下冷、饿和病。
——
明岁安倚在软榻上。
身上裹着白狐裘。
但狐裘再暖和,也挡不住骨子里的寒意。
明岁安的身体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五脏六腑都在往外冒着凉气,裹再多的衣服都暖不过来。
他又咳了一阵,咳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缩在软榻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竹汀端着一碗热水进来。
热水是梅月刚才烧的,用完了最后一点柴火。
“娘娘,喝口热水暖暖身子。”竹汀蹲在软榻边,把碗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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