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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快回去吧。”
沈清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策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明岁安身边:“太后留你抄经,不是坏事。”
“嗯?”
楚策声音压的很低:“太后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好好抄,别出错,别抱怨,别偷懒,别让她抓到错处。”
明岁安想问些什么。
楚策已经大步走了。
慈宁宫的偏殿比正殿冷清得多。
殿内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杏黄色的绢帛,旁边放着一卷经文。
这个就是太后所说的白马寺高僧的手抄本。
明岁安在案前坐下,展开那卷经文。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一眼望不到头,粗略数了一下,少说也有两千字,两千字,用毛笔抄在绢帛上,一笔都不能错,错一个字就要从头再来。
‘系统。’
【在呢。】
‘我收回我说的话,其实太后就是在整我对吧!’
【人太后不是说了,祈福,本统觉得你要是抄得好,太后无话可说。你要是抄得不好,可有的受了】
‘她能拿我怎么样?’
【怎么样?说你不诚心,说你敷衍,说你担不起皇帝的宠爱,借此原因,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做点什么】
‘那我能怎么办?’
【认真抄,抄到最好,你不能控制太后的想法,但你能控制你自己的态度,你态度端正了,太后挑不出毛病,她就没办法】
‘也只能如此了。’
明岁安深吸一口气,把经文在面前铺好,拿起笔,蘸了墨。
一笔一画地写。
一个字写完了,不好看,但整齐。
下一个字继续整齐。
不求好看,只求不错不歪,让太后挑不出毛病。
翠竹端了茶进来。
放在案边。
看了一眼明岁安写的字。
扯了扯嘴角,退了出去。
正殿里。
太后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佛珠。
翠竹走进来,行了一礼。
“写了吗?”太后问。
“写了,安贵人写得很认真。”
“字如何?”
翠竹犹豫了一下:“工整。”
太后看了她一眼:“工整?”
“是。”
翠竹点头,想起明岁安的字,这是她能想起来最好的词了
‘工整、很工整。’
太极殿————
“退朝————-”
赵德海刚喊完,一太监立刻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
关于明岁安的消息,可是一秒也耽搁不得。
看着刚站起的君樾。
赵德海直接上去,小声说道:
“陛下,安贵人今日请安后被太后留在慈宁宫抄经了。”
君樾皱眉:“抄经?”
“太后说,安贵人病已大好,每日抄写经文是为自己和陛下,以及天下祈福,抄完了还要送到白马寺供奉。”
“每日?”
“回陛下,太后是这么说的,每日用过早膳就去慈宁宫抄经,抄到什么时候没说。”
几乎没有犹豫。
他直接挥手
“摆驾慈宁宫。”
赵德海愣了一下:“陛下,这会儿去慈宁宫?”
“朕去给母后请安,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赵德海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陛下,那户部尚书述职...”
“让他等着。”
“礼部的折子?”
“也等着。”
第66章 君樾:我说的话就是旨!!!不写了!咱不写了!
赵德海不敢再问了,一路小跑着出去备轿。
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皇上驾到———”
太后嘴角轻勾,早就知道会这样。
君樾大步走进来,行了一礼:“给母后请安。”
“皇帝来了?坐吧。”
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日怎么这么早?”
“下了朝就来了。”君樾在椅子上坐下直奔主题:“听说母后留了安贵人在偏殿抄经。”
“皇帝的消息倒是灵通。”
“母后。”君樾声线中夹杂着丝担忧:“安贵人的身子还没好全。”
“哀家问了,她自己说好多了,怎么,皇帝觉得哀家问得不对?还是觉得哀家不该留她抄经?”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君樾叹口气:“安贵人病了好些日子,太医院的人说伤了根本,需要慢慢调养,这才刚好了几天,儿臣怕她操劳过度,病情反复。”
“皇帝这是在心疼?”
“儿臣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太后捻了捻佛珠:“哀家留她抄经,是让她替自己,替皇帝,替哀家积福,替天下祈福,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到了皇帝嘴里,倒成了哀家在为难她?”
“母后。”
君樾的声音多了些无奈:“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担心她的身子。”
“担心?”
太后放下佛珠,看着自己的儿子:“皇帝,你是一国之君,你的担心应该放在天下苍生上,放在前朝政务上,放在江山社稷上,而不是放在一个贵人抄经会不会累着上。”
这是坚决不放人的意思了。
君樾深吸一口气。
语气没有刚才温和,转瞬换上一副冷静认真:
“朕的担心当然会放在天下苍生和江山社稷上,但她也是这天下苍生的一份子!她身子要是完全好,抄写经文我自不会说什么!但!她现在才好几天!您不心疼!我心疼!”
“放肆!”
太后的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
整个正殿内所有人立刻跪下去。
噤若寒蝉。
君樾没动。
他坐在那,不闪不避。
太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攥着佛珠的手指节泛白,君樾这副寸步不让的样子,让她觉得很陌生。
君樾从小就不是个倔强的孩子。
在她面前永远是听话懂事的。
登基之后更是如此,前朝的事他从不让她操心,后宫的事也多半顺着她的意思。
她知道他不喜欢李知意,但他娶了,也知道他不喜欢陈妙仪,但他也娶了。她知道他并不想选秀,但因为是她提的。
哪怕她们之间有了嫌隙。
君樾也同意了。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她留明岁安抄经,他会有意见,但不会说出来。
但....
“你心疼?”
太后的声音在发抖:“你是皇帝,你说这种话,不怕被人笑话?”
“儿臣说的是实话,实话不怕人笑。”
“君樾!”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上一次这样叫他,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那是夺嫡关键时期,那个永远天真浪漫的弟弟听信蛊惑,端了杯毒酒给他。
他没犹豫。
直接反手割喉。
当时还是静妃的太后,几近崩溃!
那时的语气和现在还是有些许区别的。
“母后,儿臣不是在跟您吵架,是她的身子真的还没好,她不说,是因为她敬重您,我说,是因为我心疼她。”
“皇帝。”
太后开口,声音明显多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皇帝,你不能偏心。你偏了她,别人怎么办?后宫那么多人,你偏了她一个,其他人怎么想?”
“前朝那些世家怎么想?你把五个常在放在低位,已经有人在说了,你现在为了她跟哀家吵,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君樾坦坦荡荡:
“儿臣眼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太后的脸色变了。
母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震惊,一个坦然。
“你....”太后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皇帝,你说这种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么样?”
太后只觉眼前一黑。
“她有什么好?”太后闭眼询问:“家世不好,才学不好,连句讨喜的话都不会说,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君樾想了想。
“说不出来,但儿臣每次见到她,心情就会好,见不到她,心情就会差,我想见她,每天想。想跟她说话,说什么都行。想听她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但我觉得,她什么都好。”
太后声音疲惫。
感觉瞬间老了十岁:“你想带她走,就走吧”
“多谢母后。”
他几乎是跑一般的出去。
偏殿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
明岁安站在案边,手里握着笔,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朝他伸出手:“走,我带你离开。”
明岁安还没开口。
两行清泪先一步流了出来。
君樾上前,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泪珠,声音软的不像话:
“听见了?”
明岁安点了点头。
“听见了多少?”
“都听见了。”
君樾眸中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把他手里的笔拿下来,放在案上。
随后握住那双手。
“走吧,回钟粹宫。”
“太后那边....”
“朕跟太后说了。”君樾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你不用抄了。”
明岁安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个人走出偏殿。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君樾走在前面,明岁安跟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但那两只手一直牵的紧紧的。
钟粹宫————
梅月小满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君樾和明岁安一起回来,尤其是那双牵在一起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行了一礼,退到一边。
“陛下。”明岁安开口,声音有点哑:“您不该为了我跟太后吵架的。”
第67章 如果我瞒了你很多事情,你会选择原谅我吗?
“该不该,朕说了算。”
“可是太后会生您的气。”
“她生气,是朕的事。你不用担心。”君樾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你只负责养好身子,每天开心快乐,别的不用想。”
这话能让他不感动。
抬起头。
恰好君樾也看着他,竹汀和梅月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两人呼吸交缠在一块。
明岁安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在偏殿哭,在路上哭,回了钟粹宫还想哭。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他一年都哭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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