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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明岁安赫然回神,开始和明岁喜比赛吃饭。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穿过阳台上晾着的床单,在折叠餐桌上投下一片淡淡带着洗衣液香气的影子。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可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吃完饭,她们两个抢着洗碗,最后以明岁喜把他俩推出厨房,自己占据了水槽而告终,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筷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妈妈晾完衣服,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仔仔细细。
从头到尾。
“瘦了。”
明岁安一瞬觉得鼻尖发酸,但还是强撑着说:“没有。”
“瘦了,下巴都尖了。”
妈妈的手伸过来,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那只手是粗糙的,指腹上有切菜磨出来的茧,掌心上有被热水烫过之后留下的旧痕。
可贴在他脸颊上的时候,是温柔的。
明岁安的睫毛颤了一下,贪恋的在那手掌上轻蹭。
妈妈的手从他脸颊上移开,落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明岁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糖醋排骨。”
“就知道吃这个,行,妈明天去买排骨。”
她站起来,将桌子上遗留的碗拿去厨房。
厨房里传来她和明岁喜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水龙头的水声切成一截一截。
可他还是觉得忘记了什么。
那个被忘记的东西就悬在那里,但始终隔着一层雾,雾很薄,薄得能看见雾后面的东西,但看不清。
隐约间他看见一个人的轮廓,玄色的衣袍,金线在衣料上流转,依稀看见那个人站在满天的光雨里,没有看天,看的全是他。
慢慢。
雾浓了起来,把那些画面都遮住。
边疆·庆州城。
“呃————”明岁喜心脏猛地一疼。
手上酒碗失了力道。
‘啪嗒。’
砸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距离她最近的外公赶忙上前,苍老声音中满是焦急:“岁喜!!!怎么了!大夫呢!”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攥。
每呼吸一下都好似拉扯着全身神经经历着巨痛。
‘系统!’
她在心里喊。
【警告警告———】
【链接宿主失败,系统将在十秒后被召回,十、九、八....】
“什么东西!!!”
召回?
明岁喜被气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她拼死拼活的打仗。
现在跟她说要被召回?
将刚准备弯下腰的大夫一下撞出三米远!
但系统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继续着倒数:
【七、六、五.....】
身体上痛意开始加倍强烈,好似有一只手在强硬剥离着皮肤。
“凭什么!!!”
执念化作丝线,妈妈弟弟的背影化作养料,她死咬着唇瓣,抵抗着那陌生的痛感:“想走!不可能!”
“岁喜!!!”
意识似拽住一张小而透明的网。
“不可能!!!”明岁喜猛地爆发!将那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牢牢攥住!
没有人!没有人能将她最珍视的两个人抢走!
光芒在霎时迸发。
轰!
【吱————】
【滋滋————】
‘系统....’
“.......”
明岁喜站在哪。
风吹过她的衣摆。
沙砾被风卷进口腔。
【重新连接中———】
【链接成功————】
‘成功.....’
‘成功就好.....’
霎时。
她身体直直往后倒去。
“岁喜!!!”
眼前是黑暗的,再睁眼是在家里客厅。
沙发上。
三人并排坐,电视里放着喜剧综艺。
一人手里拿着个桃子,明岁安眼睛亮晶晶的问她:“姐!这桃子也太甜了!怎么这么甜啊!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子!”
“别放屁!不可能让你吃雪糕的。”
“我什么时候说吃雪糕了!妈!你看我姐她污蔑我!我委屈!我要吃雪糕了!”
“看吧看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没有!是你先污蔑的我!”
“放屁!就你那点小心思,还用我......”
画面逐渐缩小,变成一个暖黄的光点,最后慢慢汇聚成她记忆中的一环。
转瞬。
时间开始快放。
一帧帧一件件。
都是她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时光。
好景不长。
妈妈晕倒、弟弟病发!
系统出现给她希望。
透明的屏幕从眼前落下:
【年轻的女子呦~你愿意救助你的母亲吗?】
“愿意!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了.....”
【好!只要你签署以下协议并完成任务.....】
....
第99章 明岁安苏醒!君樾:安安!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
意识是从一片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没有光和声音。
也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
明岁安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一直在往下沉,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水面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但————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下沉变成了悬浮,悬浮变成了上升。
只有一丝极细极细的牵引力,从很远很远的水面上垂下来,钩住了他最深处的那一点意识。
他顺着那根线,一点一点地往上浮。
水开始变浅了。
他逐渐能看见了水面上的光。
再细看。
光亮变成了一盏很小很小的灯。
灯火如豆,在极远极远的水面上摇曳着,橘红色的。
他朝那盏灯游过去。
墙角那盏小小的油灯,灯芯被挑得极短极短,短到火焰只有黄豆大小,那团小小的橘红色火光在灯盏上摇曳着,把整个寝殿映成一种昏暗暖融融的色调里。
被子极轻的一层,盖在他身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发丝散在枕上,铺成一小片乌黑。
他的呼吸很轻。
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竹汀坐在榻边的脚踏上,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温热的参汤。
她用银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凑到明岁安唇边,微微倾侧,参汤顺着唇缝渗进去一小部分,大部分从嘴角流下来,洇进枕巾里。
拿帕子擦掉,再舀起一勺。
梅月蹲在寝殿门口的小炉子旁边,扇着炉火。
炉子上坐着一只药罐,药汤咕嘟咕嘟地滚着,苦味从盖子边缘溢出来,和参汤的微甜混在一起,把整座寝殿的空气都浸透了。
小满蹲在炉子另一边,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眼睛红肿着,脸上有泪痕干涸之后留下的紧绷。
墨墨卧在榻尾。
蜷成一团雪球。
整个钟粹宫安静得可怕。
连脚步声都没有,所有人的鞋底都包了一层软布,走在青石地面上无声无息,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
明岁安的眼皮动了一下。
极轻极轻的一下。
像蝴蝶将落未落时翅膀的颤动。
竹汀正在舀参汤的手停住了,银匙悬在半空中,一滴参汤从匙尖滑落,滴进青瓷碗里。
眼睛慢慢睁开。
竹汀似乎意识到什么,不由屏住呼吸。
直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竹汀才如释重负般,喊出:“小主!!”
青瓷碗掉在了地上,参汤泼了一地,她顾不得捡,跪在榻边,双手攥着明岁安的被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淌了满脸。
明岁安看着竹汀脸上的泪痕。
好一会儿,像是一个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的人,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竹汀。”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竹汀猛地点头。
点着点着,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听见声响。
梅月从炉子旁边冲过来,膝盖撞在榻沿上,砰的一声闷响,扑在榻边,两只手抓住被子。
眼泪顺着眼眶里涌出来。
小满站在梅月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蒲扇。
她想往前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看着榻上睁开眼睛的明岁安,嘴巴瘪了又瘪,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蒲扇掉在脚边,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殿外原本的侍卫霎时冲小院。
却又被竹汀赶了出去!
紧接着。
钟粹宫开始亮起来,脚步声穿梭在硕大的皇宫中。
每个人都希望快一点!快一点!
再快一点!!!
直到————
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把寝殿内十天来的寂静砸碎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单,头发只用一根墨色的发带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在鬓边。
眼眶是红的,嘴唇却是干裂的,裂口上凝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痂。
他站在门口。
没有动。
明岁安偏过头,从竹汀和梅月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了他。
君樾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像被一根线从深渊里猛地拽了上来,拽得太快太猛,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心口,堵在那里,堵得他喘不过气。
竹汀退开,小满也被梅月拉到了墙角。
君樾在榻边站定。
明岁安仰面躺着。
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意:暗哑的嗓音,艰难磨出两个字:“君樾。”
只一瞬。
君樾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榻边,伸出手,手指触到明岁安脸颊的那一刻,剧烈地抖了一下。
温的!
是温的!
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活人的温度。
他这才敢将手掌整个贴上了明岁安的脸颊。
拇指擦过脸颊。
“安安。”
明岁安想应一声。
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却只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还没亮起来就暗下去了。
君樾原本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
“太医呢。”
他已经竭力压制着声量,但气势还是压的人喘不过气。
“太医!”
这一声比前一声更低了半度,像一头困兽在喉咙深处把咆哮咬碎了,只漏出一截低沉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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