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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岁安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笑得很响,很亮,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角都沁出泪来。
那笑声格外刺耳,在空荡的空间反复碰撞,撞来撞去,最后全都撞进君樾的耳朵里。
“你——”明岁安擦了擦眼角,努力把笑压下去:“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什么?”
“我说喜欢你那些话啊。”明岁安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踱了两步,姿态闲适得像在逛园子,“你不会当真了吧?君樾,你一个当皇帝的人,怎么这么好骗?”
君樾觉得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被人扼住咽喉。
明岁安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仰起脸来看他,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君樾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明岁安冲他弯了弯眼睛。
“我说,我骗你的。”
“一丁点都不喜欢你。”
“从来都没喜欢过。”
“哈哈哈哈哈——”
明岁安笑得前仰后合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子上,“被骗了吧?被我骗了吧?堂堂皇帝,被一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君樾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明岁安收了笑,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却全是戏谑,“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吧?”
风更大了。
君樾感觉那些风从耳朵灌进来,把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只剩下这一句。
“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带点祈求的意味:“不是这样,你……你别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说?”
明岁安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只剩半步。
他微微仰着头看君樾。
平时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温柔爱意。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嘲弄。
“每次亲你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哈哈哈哈但你还一副享受的表情,你知道我当时多想笑出声吗。”
君樾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别说了。”
就在这时,明岁安的肩膀上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小小的,拳头大小,悬在半空中,发着微弱的光。它晃了两下,然后一个声音从它身上传出来,尖细尖细的,像被掐着嗓子的麻雀。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本统了!】
明岁安偏过头看它,伸手戳了戳那个光团。“你笑什么?”
【笑他啊!】
小精灵模样的东西在明岁安肩头蹦了两下。
【本统就说嘛,嘉朝皇帝最好骗了,随便装一装他就信了】
“是吧?”明岁安也笑了,伸手和那个小东西击了个掌:“我说什么来着?男人最好骗了。尤其是这种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缺的皇帝。”
【缺什么?】
“缺爱啊。”
明岁安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君樾,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从爹不疼娘不爱,坐在那把椅子上,谁靠近他都是为了点什么,忽然来一个人,不图他什么,对他好,他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真可怜。”
“真可怜。”小精灵跟着重复了一遍。
君樾站在那里,风把他的袖口吹得翻卷起来。
心脏似被碎成粉末。
现在那张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厌恶。
安安厌恶他。
“为什么。”他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刀片,每说一句话,刀片就在舌尖翻滚:“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好玩呀。”
“好玩?”
“对啊。”明岁安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食指点了点君樾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骗一个皇帝,让他为我神魂颠倒,让他为了我跟整个后宫较劲,让他以为我爱他,这不是天底下最好玩的事吗?”
小精灵在他肩头蹦得更高了。
【本统作证!从第一天绑定开始,他就没喜欢过你!一秒都没有!】
“一秒都没有。”明岁安跟着重复,嘴角翘得高高的。
“你现在是不是很伤心?”明岁安收回手指,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君樾没有说话。
“伤心就对了。”
明岁安说:“因为从头到尾,你在我这里————”
他又伸出手,食指点在君樾的胸口,这一次力道更轻,轻得像风碰了一下树叶。
“什么都不是————”
君樾猛地睁开了眼睛。
床帐。
黑暗。
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跑了一整天的马。
后背的寝衣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是梦。
是梦。
是梦。
他盯着床帐顶上的绣纹。
那是团龙纹,绣工精细,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盯着那些鳞片,盯到眼睛发酸,眼前的图案开始模糊,盯模糊的轮廓变成了明岁安歪着头笑的样子。
他闭紧眼睛。
然后睁开。
“什么都不是————”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
他坐起来。
动作太猛,带动床帐晃了一下,帐钩撞在床柱上,发出一声脆响。
“圣上?”赵德海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您醒了?”
君樾没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摊开,掌心里有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太用力,以至于一两个有隐隐发紫黑的迹象。
“圣上。”赵德海的声音又近了半步:“安嫔娘娘求见。”
君樾目光移向外面。
“安嫔娘娘天没亮就过来了,在偏厅候着,说等您醒了再通报,老奴问她要不要叫醒您,她说不用,说让您多睡一会儿。”
沉默。
“圣上?”
“她等了多久。”
赵德海顿了一下:“约莫一个时辰。”
第126章 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
君樾撑着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梦里的声音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
“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东西已经被压到了最底下,只剩一层薄薄看不出温度的光。
“更衣。”
赵德海应声进来。
换好后。
他迈步往外走。
从寝殿到偏厅,要穿过一小段游廊。
晨光从廊檐的镂空雕花里漏下来,在地上透出点点光斑,君樾步子忽然慢下来。
偏厅的窗户半开着。
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很轻。
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
君樾停住了。
赵德海跟在他身后,见状也立刻收住脚步,屏住呼吸。
“……你可以的。”
是明岁安的声音。
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君樾侧过脸,从半开的窗扇缝隙里看进去。
明岁安坐在偏厅的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攥着膝头的布料,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着,像是在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明岁安。”他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连蛊虫都扛过来了,系统休眠都扛过来了,连……”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连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都扛过来了,说几句话而已,说清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不说是他的事,你说不说是你的事,你把你的部分说完,剩下的交给他。他不回是他的事,他回了你就听。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至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至少不要再猜了。”
窗外。
君樾的垂在一侧的手收紧。
“……行不行啊明岁安。”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带上了一点懊恼:“昨晚不是挺有胆的吗?怎么天亮了胆就没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显然是用了气力的。
声音清脆,双颊泛起淡淡红晕,他最后给自己打气道:
“有胆没胆都得去,你都走到这儿了,你总不能......哎,你就当是去交差,交完了就跑,跑不了再说。”
君樾垂着眼。
嘴角没忍住扯动一丝。
赵德海以为自己看错了。
君樾已经迈步绕过了窗扇,走到偏厅门口。跨过门槛。
明岁安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转过身。
君樾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明岁安脑子里轰的一声。
‘69%’
69%.......
昨天还是75%,一夜之间掉了6点。
发生了什么?
他昨晚做什么了?喝酒?喝酒也能掉好感度?
不。
不对。
明岁安把那些乱窜的念头一个一个摁下去。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掉好感的。
君樾更不是那种喜怒无常的性子。
他要是掉了,一定是有原因的。找到原因,就能解决。找不到原因,那就问。
他今天就是来问的。
明岁安把攥紧的手指松开,垂下眼,行了个礼。
“陛下。”
“嗯。”
君樾走到椅子前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两杯茶,是赵德海早就让人备下的,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纹丝不动。
君樾看了一眼那杯凉茶。
明岁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去换。”
“不必。”
君樾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是冷的,涩味比热的时候更重,挂在舌根上,半天化不开。
“坐。”
明岁安坐下来。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
又歇了。
明岁安先开了口:“昨夜没休息好吗?”
君樾抬起眼看他,眸色淡淡,眸底晕着一团化不开的情绪:“你等了一个时辰,就为了问我有没有歇好?”
“不是。”明岁安敛眸:“但也可以先问这个。”
君樾没接话。
明岁安看向他的脸。
君樾的眼眶下面有一片很淡的青,眼里血丝缠绕,像井水被搅过,表面上平静,底下全是翻上来的泥沙。
“我有话想说。”明岁安说,在心底再次给自己打气。
“说。”
明岁安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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