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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兰波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斯蒂尼，我们都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受到了侮辱。
“丹尼斯。”经过这几日的并肩作战，他们早已省略了阁下两个字。
“你想怎么做？”
“要回去吗？”阿瓦问：“我们可以陪你。”
丹尼斯在短暂的沉默后摇头：“不，能从贡拉达家带出来的我都已经带出来了，就这样吧。”
“雄父要做的事，我从来阻止不了。”
“不过老贡拉达这一手也确实帮到了我们，”拉斯特伸了个懒腰，把有些杂乱的头发重新整理好，用铅笔簪紧：“至少那些黑雾消散了很多，恶魔们也自顾不暇，这群怪物甚至还有想吞炸弹的。”
“仅凭本能行动，即使在姿态上已经和异族不同，但他们似乎仍旧没有一个共同的领导者。”
“不，”厄瑞涅摇头：“他们有神。”
众虫一静，只有不太明白现在状况的克里斯汀问出了声。
“那么，现在那位神在哪里？”
“我们的母亲正牵制着祂，”丹尼斯回答，神情陡然严肃起来：“月亮是不是，越来越亮了？”
“小阁下在警惕着什么。”
阿瓦沉思道：“已知那些皇级只有王虫的力量能彻底杀死，那么在小阁下已经出手之后，下一个就是……”
佩兰波已经闻到了危险来临前的味道：“丹尼斯，阿瓦，你们能看到皇宫里的别西法吗？”
丹尼斯和阿瓦对视一眼，所有虫瞬间站起了身，冲到墙壁最前面。
雅各布注意到那边，把还在哭丧的肯尼斯拉起来。
“行了啊你，不是你一直说的想趁老板不在把公司炸了然后卷钱跑路的吗？怎么真炸了你反而哭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
肯尼斯几乎哭的撕心裂肺：“劳资的公司！要炸也只能劳资炸！”
“他要是只在地表轰炸也就算了！重点是他喵了个咪的还是从地下往上炸的！”
“呜呜呜呜雅各布，我的三倍工伤还在吗？”
雅各布抽了抽嘴角，拍了他一下：“放心，在。”
“那我哭的这么伤心，能再追加一个精神损失费吗？”
“……你不觉得这时候最需要精神损失费的是老板吗？”
“他都是老板了他凭什么要精神损失费！”
“……”
说的好有道理，而且好没良心，他竟无法反驳。
雅各布捏了捏眉心：“瑞德尔，把这家伙给我拉走。”
瑞德尔单手提起肯尼斯，说道：“轰炸要停了。”
“看到了，”雅各布点头：“能让那群虫这么如临大敌的，也只剩下黑雾里的那位了。”
“我们的虫皇，别西法·温莎。”
注意到这一幕的虫不止有他们。
在看到所有的指挥虫都动起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有什么更大的要来了。
黑雾渐渐散开，所有幸存的恶魔匍匐在地。
哒，哒，哒……咚！
一道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银色虚影双手持握剑柄，狠狠将剑刃插在地下，以作威慑。
“久违了，王虫。”
仍旧是虫民们熟悉的平静温和的语调，来自于他们的虫皇，来自他们曾经至高无上的皇者。
可那与恶魔一样的漆黑骨翼是怎么回事？
那额头的双角难道会是装饰吗？
那匍匐在地的怪物难道是他们的同类吗？！！！
他们一直以来供奉在皇座上的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每一只虫的内心，唯一的答案早已揭开帷幕，整个虫族都处于一个不知持续了多久的谎言之中。
“你是谁？”
曾作为皇室最忠心的追随者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微弱，细若蚊蚋。
却又在此时的静默中震耳欲聋。
第310章 活的黑暗森林
而别西法也恰好听到了这个疑惑。
“我是谁？”
他似乎有些惊讶，随后便用一贯出现在星网上的语调温和地回答问出这个问题的虫：“罗拉家的孩子吗？你不该向我问出这样失礼的问题。”
“我是你们的虫皇，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那名来自罗拉家的雌虫，好吧，谁知道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在得到这个回答后坚定地摇头。
“不！你不是！”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
“从八千年前就不是！”
信仰的毁灭会带来愤怒，愤怒会燃烧理智，理智的灰烬便是疯狂。
“你只是一个……窃取权柄的小偷！”
“纳贝尔先生呢？！家主呢？！罗拉家族绝不会追随虚假的骗子！”
斯库尔摸了摸下巴，戳了戳他们中在帝星停留得最久的托特，悄声询问。
“这位勇士是谁？”
托特迅速过了一遍脑海里的帝星贵族关系名单：“普莱德·罗拉，罗拉家族培养的下一个纳贝尔，一直以来比起个虫利益，更注重家族名誉。”
“如果不是有伊恩和帕特恩上将两个S级在，他会是帝国雌虫们新的领头虫。”
“嘶……”斯库尔感叹一声：“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轮回啊。”
“你因何称呼我为骗子呢，孩子？”
别西法的语气仍旧温和：“我与你们哪里不同呢？”
“是这双角？还是身后的羽翼？又或者这黑色的皮肤？”
“可是，你们不也有吗？”
“那怎么能一样！”
普莱德毫不犹豫地反驳：“你难道看不到现在的帝星吗？！”
“缠绕你脚下的黑雾就是择虫而噬的怪物！那些怪物毫无理智可言！他们只会吃了我们！”
“那么……你们也可以吃了他们啊，孩子。”
普莱德不敢相信他听到的：“你，你说什么？”
“没有听清吗？”别西法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们也可以吃了他们啊。”
“怎么，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呢？孩子？”
别西法彻底脱下了属于温莎的伪装，他肆无忌惮地向所有曾经的子民暴露真实的自我。
“他们吃你们，你们当然也可以吃他们，生命如此，种族如此，文明更如此！”
“可千万别把这当作野蛮，孩子。”
“吞食是文明交融最快捷高效的方式，当你们对另外一个种族张开嘴巴，那个种族的一切便都陷进了你们的皮肉。”
“口舌用于品尝与咀嚼，也用于亲吻和融合，浪漫的交融方式，不是吗？”
隔着银色金色蓝色与酒红色为主体的精神力墙壁，所有听到这番话的虫都在骨骼与皮肉之间升起悚然的惊惧。
颤栗，心脏在扑通扑通地颤栗，眼前的虫，不，眼前的怪物，他是真心地觉得。
相互吞噬是正常的事。
吃虫的怪物，可以被虫吃。
吃了怪物的虫，也可以被怪物吃。
那么，谁还分得清虫和怪物？
这就像是，就像是——
亿万年前的黑暗森林。
他站在那，便是一座活的黑暗森林，便是代表同类相食的禁忌，便是……文明的死敌！
“你简直不可理喻！”
普莱德嘶吼出这句话，便忍不住将颤抖的腿向后退却。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从身后给他向前的推力，他转头看，是那只名为斯库尔却总是自称罗狄忒（笔名）的抽象派艺术家。
幸好斯库尔没有自家侄子类似读心术的心灵感应，否则他一定要摇晃着雌虫的肩膀告诉他自己是具象派艺术！
“啊呀啊呀，既然自称虫皇的话，就别欺负年轻虫嘛。”
不同于以往倒地便睡的随意，斯库尔温柔地将刚刚的勇士揽在身后，直面对面的别西法。
“那么，不知虫皇陛下是否知晓？”
银色虚影拔出剑刃，
“现在，站在这里的你——”
高举利剑，
“才是猎物呢？”
横斩向伫立在地面之上，亿万年后复生荣长的黑暗森林。
第311章 朝圣者奥格斯汀
“先生，您炸毁了雄保会。”
“新的帝国不会再需要它。”
“您还炸毁了帝国最高法院总部。”
“新的法律会建立的。”
“最高议会呢？”
“不会再需要一个温莎彼得堡的，一切秩序都需要重新建立。”
诺克·贡拉达明白了：“您所毁灭的，都是经过您筛选的，理应在战争过后抛弃的那些。”
“很聪明。”奥格斯汀毫不吝啬地赞赏他的结论。
“除此之外，您对丹尼斯老师所在的地区进行的炸弹投射又是因为什么呢？”
“一个小小的，对神明是否仁慈的验证罢了。”
“那听起来可真狂妄。”
“那么我已经狂妄了七百多年了。”
这下诺克说不出话来了。
“您，刚刚，说什么？贡拉达家族不是在五百年前才顶替格林成为帝国的第一贵族的吗？”
奥格斯汀并未回答诺克的疑问，他只是再次盯着那银色的如神明般的虚影感叹。
“七百年了啊，真的太久了。”
“怎么可能会有A级雄虫能活七百年？？？您……”
诺克突兀地反应过来，是啊，A级雄虫不会活七百年，他们的最长寿命不会超过五百岁。
所以，奥格斯汀一直都是S级，不，诺克突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也许是S级之上。
“贡拉达的家主，在登顶帝国首位的贵族席上后，一直都是您，所以它才能永远正确，永远闪耀，对吗？”
“合理的猜想，正确的认知。”
奥格斯汀并未否认。
诺克因此倒吸一口凉气，站在他面前的雄虫仍旧有着深不见底的底牌，所以贡拉达依旧在几乎瞬间爆发的战争中屹立，直至现在也未曾展现过颓势。
那么，如果说生命的诞生是最基础的地基，能在地基上建造如此庞大而恢弘的建筑，则需要与之相匹的野心作为源源不断的动力和支架。
这是诺克最明知不过的事，他可不像他那柔软的好运的已经被拯救的丹尼斯老师，他深知野心是怎样勃勃燃烧的存在，执念是它的种子，时间是它的养料，一旦生出一丁点苗芽，就再也不会停止生长。
“我能否有幸知晓，孕育您野心的到底是何等伟大存在？”
奥格斯汀仰头看向天空。
诺克懂了，他学着奥格斯汀的样子朝圣月光：“啊，原来那也是一轮月亮吗？”
“你对格林怎么看，诺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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