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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白的，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便来找他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愿虫神保佑你平安。”
听到脚步声的洛林安静下来，等着白梦打开门。
“洛林，我起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着急，小白，等你吃过早饭。”
“我想吃那个，吃起来有辣味的果子。”
“香藤包吗？不行，这个不可以当早饭，”洛林起身走入厨房，路过白梦的时候轻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别不高兴了，我的小大虫，你可以收起一串当路上的零食。”
“耶（^o^）/~！”
一个星时后，盖迪恩3号星的天空晴朗如云，是很适合出门的天气。
洛林为白梦带好斗篷和兜帽，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确定没有什么忘记要带的东西，他问道：“还记得我们说过的事吗？”
白梦点头：“记得。”
“1、不可以乱跑。”
“2、不可以吃陌生虫的东西。”
“3、不可以盯着陌生虫看，会被反盯上。”
“4、看上东西了要先和你说，你说危险的话就不买。”
“5、遇到危险的话可以用匕首和毒针，手枪要记得消音，不能吸引虫注意力。”
“6、要装的凶一点。”
“7、太阳落下四分之三的时候回家。”
白梦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道：“洛林，我从去年就记住了。”
“还有一条。”
洛林隔着遮脸的布捏了捏白梦的小鼻子：“不可以放开我的手知道吗？今年严伯不在，你得跟得紧一点。”
“好！”
跟得紧一点，不要放开手。
白梦牢牢记在心里。
因为记得太牢，握得太紧，所以被推开的时候连指尖都是疼的。
“洛林？”
“洛林！！！”
（五）毛毛虫说：生命要经历两次蜕变，一为幻梦，二为死亡，二者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生命仅剩一半的时候，一半便是全部。
生命仅剩一丝的时候，一丝也是全部。
【洛林，我的朋友，如野兽一般在夜色中潜伏的滋味可不好受。】
【白日的太阳太亮，会刺伤你的眼睛，你该如何得到安眠？】
【拉上窗帘就好，克拉底，虫神会庇佑我的夜晚。】
【黑白颠倒啊，也许你不会死在黑夜里，你会死在日光下。】
【我从未畏惧过死亡，只希望当它到来的时候。】
【你我都能毫无遗憾。】×2
不该！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
怎么能！怎么能够！怎么能这样死在小白面前？！
四肢趴伏在地的巨型灰蛾发出痛苦的呻吟，虫翼不受控制地展露开来，遮挡被烈火焚烧的躯体。
烈火攀上他的羽翼，血肉也化作柴薪，烈火放肆地咀嚼着他的灵魂，心脏宛如撕裂般灼烧，可他好似感受不到疼痛般——
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只是凝望着，凝望着那个被警卫拖拽着远离的虫崽。
“啊…啊啊……”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就这样抛下你啊。
我们明明，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约定要做。
我想看着你好好长大，你会长成一只很厉害很厉害的虫，你会找到和你灵魂相似的爱虫，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回到虫神的怀抱啊。
洛林想告诉白梦，不要哭，别怕，也别看我，会做噩梦的。
真的，会做噩梦的……我们约定好的，还记得吗？我们约定好的，不会成为彼此的噩梦。
丑陋的口器只是稍稍吸动了一下，便换来更浓烈的火焰喷洒在他身上。
“不要！！不要烧他！！！放开！放开我！洛林！！！”
“啊！”
白梦咬上拦在身前的手臂，藏匿在斗篷下的匕首直直刺入那只虫的手腕。
他就像一个发了疯的小牛犊，横冲直撞地要回到母牛身边。
“小心！雄虫阁下身上有利器！”
“快！拦住阁下！别让阁下碰到火！”
毒针、匕首、枪、激光弹，甚至还有没吃完的半串香藤包……白梦一股脑地把空间钮里的东西扔向阻拦他的虫，他跑得又快又灵敏，忌惮他身份的虫还真让他冲到了洛林身边。
也就是在这时，火焰停止了。
“洛……林？”
白梦不再奔跑，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滩灰白色粉末。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明明他是冲着洛林跑来的，洛林呢？
洛林呢？
为虫化的虫特制的高温火焰，足以把骨头也一并烧成粉末，迅捷地仿佛生命从未来过此间。
最后一丝风也彻底止息，生怕吹走雌虫一丝一毫。
“洛林……洛林……”
“别丢下我呜……别丢下我……”
被压抑的，从白梦一岁后洛林便再也未曾让他流下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落下，滴在滚烫的灰白余烬上，又在瞬间被蒸发干净。
当水要消失时，便什么也不会留下。
警卫虫看准时机把呆滞的白梦拉起来，同时收缴了他的武器和空间钮：“请不要碰这些粉末，阁下，会烫伤您的。”
“阁下？”
“阁下，阁下！请您节哀。”
“请您不要害怕，我们已经通知了雄保会，会有虫专门接您前往帝星，您会得到妥善的照顾。”
警卫虫们有些慌张地安抚着白梦，让雄虫阁下受伤流泪他们可是会受惩罚的。
“还真是狼狈啊。”
街上的虫早已被清理干净，这颗星球的主虫方才现身。
达米安打量着呆呆流着眼泪的虫崽。
“达米安阁下。”
警卫虫们低下头行礼。
“把他放开吧。”
抓着白梦的警卫犹豫一瞬，最后还是果断地放了手。
没有支撑的白梦跪倒在地上，伸手去碰地上洛林残留的遗迹。
手心传来灼热的疼痛，和洛林的大手握住他的时候不一样，烫到他忍不住流泪。
这颗星球……这颗星球……洛林说得对，这颗星球好危险，白梦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他本可以多做些什么的，他可以快一点长大，没有条件，那就去创造条件，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为什么他会懈怠了呢？他怎么可以停下来！！？？
属于天才的大脑从未停止过运转，白梦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所有虫都是凶手。
包括他自己。
【你看，你不该停下来的，你本可以救下更多生命，你可以主导更多变革，文明因你而进化。】
【可怜的孩子，这并不是我们的威胁。】
【而是你自己把阿喀琉斯之踵暴露了出来，你的心太软了，软到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向你祈求救赎。】
【你会成为他们的救主，亦或被嚼烂的食物。】
蓝色的精神力形如锁链般束缚着白梦的双手，冰冷的话语响在耳畔。
“抬头，雄虫。”
“……”
“我说，抬头！”
漆黑手杖粗暴地抬起白梦的下巴，丝毫不在意虫崽刚刚才失去了亲虫。
此刻的他便是黑暗森林的化身，要向一只踏入林中的雏鸟展现它的本质。
“你好，雄崽，按照礼节，你应向我回礼。”
“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让你遵守礼节似乎会显得我太过残酷，那么……我便给予你一些宽容也无妨。”
他看向身后的侍从：“让机器虫把这里清理干净，免得烫到这位小阁下的手。”
侍从抿了抿嘴，低下头：“是。”
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时，沉默的白梦再次挣扎起来。
他站起身去撞那只清洁机器虫，蓝色的精神力捆住他的双脚，手杖精准地敲击他的腿窝，白梦没控制住身躯趴倒在地上。
可他还是努力把洛林的骨灰收拢在怀里，手上，脸上，原本用来遮挡身体的斗篷和兜帽早就在拉扯间遗落，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烫的发红，离得近的警卫虫甚至闻到了熟肉的味道，直到他被一只虫提起来面对着达米安。
达米安·罗拉鼓起掌来，他在这只虫崽的眼睛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悲伤、他愤怒、他绝望，可却从未丢失过冷静，这仿佛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否则，他该扑上来咬他了。
这只雄崽看他的眼神像一只被触及了底线的野兽，就是可惜这头野兽还没有成年。
弱小，也代表可以驯服。
“不错，很不错，”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很欣赏你这股狠劲，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冲向自己的目标，这很好。”
“但你还太弱了，我让他们放手，是因为雄虫在任何时候都不该受雌虫钳制。”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梦，淡漠地提出一个不容拒绝的提议。
“我不缺战士，也不缺仆从，我缺少的是能为我带来更多助力的虫，且最好是雄虫。”
“如果你的精神力等级能达到我的标准，我便收养你，如何？”
白梦没理他。
他只是握紧了手掌，感受洛林最后的温度。
清洁机器虫忠诚地执行自己的使命，将认定为垃圾的东西吸进自己的集尘盒，而后经由内部压榨焚烧，同时向地面洒下去污的清洁剂，拖扫几个来回后，完成使命般去向下一个地方。
白梦呆呆地看着洛林消失的地方，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只有D级？”
“是的，家主，甚至连D级都很勉强。”
“啧，真是可惜。扔给雄保会吧，说不定在我那亲爱的雌侍手上，他会发挥更大的价值。”
“是。”
（六）蝴蝶说：我已跨过幻梦，我已越过死亡，我落上夜的枝头，月光将我的影子照的无比大，那影子下又长着无数粒种子
我不给它们幻梦，我也不给它们死亡。
我想看它们自由生长，灿烂盛放，这不是我赋予它们的权利。
而是生命本就该如此存在。
“这位阁下想冲进火里。”
“他已经没有亲虫了，这是一位没有经过登记的阁下，真是可怜，竟然在盖迪恩3号星这样的星球上生活了这么久。”
“虫神啊，好在阁下已经回到了雄保会。”
“不过阁下的等级……”
“嘘！梅赛德斯副会长来了。”
“副会长怎么会来这里？”
“一只流落在垃圾星的雄虫阁下，怎么说也是我们雄保会的失职，所以才会派副会长来处理吧。”
梅赛德斯的助手将那只雄崽的报告递给他，在翻阅过后他问：“还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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