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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至今仍在使用的、基于物理规则而成的激光或动能武器,还有以宇宙自身物质变化为基础而造就的星盘级物质转化武器、针对敌方遗传因子建立模型的基因工程生化武器被代代相传的研发并使用,甚至就连直接改写部分现实宇宙规则的恐怖武器,都被双方制作了出来。
在漫长的战争中,无数小型文明因此而生灭。
……并在其中,寻求出路。
【生命-厌恶-动荡与-死亡。】‘银星议会’说,【万物皆有-其-归途,但-总要是-由-自己-选择-才对。】
“你们最没资格说这话。”雷廷淡淡道。
‘银星议会’并不反驳,它们选择了继续讲述。
……
那是无比黑暗混乱的时代,哲理与爱似乎并不存在。
数千万年时间里,无数文明被战争波及,而大多没能力离开母星表面的它们,连表达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不计其数的混乱思潮涌动于宇宙之中,它们有的随文明主体的破碎而破碎,有的即使最初的宣讲者早已消逝,却仍有后来者勉力将之维持下去。
宇宙初生的狂暴早已过去,好日子刚刚到来,没有什么地方的资源是不丰厚的。但两大势力无尽的采撷与索取,还有它们对异族‘不是消灭,就是奴役’的态度,还是让谁都活得不算简单。
“我以为它们会更理性、更有条理一点。”雷廷说。
——‘消灭或奴役’,这种方针显然不能给其主使者获得最大的利益。‘让第二选项永远是【去死】’的政策,执行起来需要消耗的力量超乎常人想象。
【理性-与-理智,和-纷争-背道而驰。】‘银星议会’说。
“也或许它们互相依存。”雷廷说。
‘银星议会’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说起了新东西。
……
文明在寻求其出路,而那之中,有一个生物化学能的文明,为此将自己变成了新的生命形态。
这是正常的,无论是‘银星议会’还是猎户人,亦或者其它一些如今能在星空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种族,都做过这样属于‘技术飞升’的事。
这年头,谁还没对自己家遗传因子或生命形态动过几手了?
但问题就在于……
……那个生物化学能文明选择的道路,是格式塔意识。
而它们最终锚定的意识载体,是宇宙中最为经济实惠的、生命力最强大的‘生物’。
“……”
雷廷沉默片刻,开口轻声道:“……真菌。”
是的,真菌。
抛弃了文明与文化,失去自我名称与意志,只有一个统一的代号,成为一个完满的‘个体’。
这就是,那个文明选择的道路。
【这个宇宙-的-结构-规则-与生物-构成,都具有-强烈-的-设计感,在-不破坏-的-前提下-优化,比-摧毁-一切-更难。】
‘银星议会’说。
它们放慢了语速,在说出下一段话时,郑重至极。
【但漫长的岁月,可以,改变一切。】
第229章
是啊,岁月如此漫长,除更新的思想与增长的希望外,没有什么事物能抵消它的磨砺。
因此,组成真菌格式塔的个体人格,也从弱到强,一个个被磨去了思维能力。
它们逐渐变得简单化、机械化,然后彻底融入格式塔,完善着它的形态。
直到最后,连不同人格的区分,都彻底没有了。
“这不能解释一切。”雷廷道。
谁都知道格式塔意识会抹消‘内部个体’这一概念,这相当于对文明内部所有人格的统一谋杀。
那么,它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样的形态存续?又是什么,让它们的行为从单纯的存续,变成了如今的择物而噬,无限分裂?
【……因为,它们-想-拯救。】‘银星议会’说。
雷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即使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听错。
随后,‘银星议会’内部似乎发生了一场短暂而信息量巨大的争吵。人面投影不断在不计其数的不同面貌之间波动变幻,不久之后,彻底稳定回最初的模样。
——即使和雷廷暂时达成了不动武的默契,它们也在无限的内斗。
雷廷眨了眨眼。
他很确定这帮家伙必须死,所以,这样的表现,对他而言是有利的。
‘银星议会’不知道他的想法,没人能搞明白雷廷在想什么。
它们只是在内部意见达成统一后,继续讲述关于‘科密斯特’的故事。
……
变成一颗滚动的宇宙大菌子,的确是那个文明半数以上成员的决议结果。
但是,那个在战争中绝望、又在战争中获得新生的文明,它们把自己改造成这种东西,并不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到出路。
——‘如果能成功的话,就和其它活不下去且自愿选择同意的种族融为一体,和它们一起活下去吧。’
名字都早已失落在久远岁月之前的文明中,最后的生者们,向投票系统中输入了自己的选择。
那些按如今标准算得上‘类人’的生物,在那时已经被连年战争与刚刚砸在自己头顶的环境污染武器,彻底斩断了未来的希望。
与其它弱小文明互相争斗、互相吞并、互相融合、互相扶持而生的它们,最后一次向命运举起战旗。
——难道弱者没有存在的权力吗?
——难道倾轧存在已久,它就是正确的吗?
被燃烧的森林决定发起最后的抗争。
被碾过的尘土,拒绝向命运低头。
为保护生命的延续,一个计划就此诞生。
它成功了。
此后,广发消息的新生命,在一段漫长的时光中接收了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文明种族。
有的生来便被奴役,好不容易等到主使文明逝去,却又在宇宙中蔓延的战火里遭受波及而变异,失去了自己的繁殖能力。
有的从未低头过,却因无力而在反抗中消亡,只剩寥寥几个老弱病残。
在那个时代,宇宙中只有基础形体由碳链组成的碳基生物。
脆弱的、痛苦的碳基生物们,它们竭尽全力想活下去,却一次次重复着前辈的失败,在绝望中迎来自己的结局。
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它们的故事永不结局……
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它们即使消亡,也能被铭记?
——无名的文明,向与自己一样弱小无力的众生,伸出援手。
吞并,融合,新的成员加入。
‘自今时起,你我永非敌手。’
‘新的同胞,我们共度时艰。’
在绝望之中,众生的理性与感性达成了一个微妙却坚韧的平衡。
它们的道路被证明是正确的——至少是阶段性的正确。
白色的菌株,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希望,那看似洁净的未来……
在光谱之中,白色是永恒的宽容万物之光,而那棵真菌的颜色,正是最靠近此等真理与仁爱之光的色彩。
它看似纯白,但其实只有公平公正的容纳了所有颜色,才能有这样的色彩表现。
它看似纤弱,但唯有最刚强的生命,才配在保留柔软的同时长盛不衰。
战争改写了生死,战争改写了星图,战争改写了规则。
而一个无人记得的文明,即使走入自己的末路,也还是选择以自己的方式,为千姿百彩的芸芸众生提供面对绝望与毁灭的容身之处。
【‘拜尔·科密斯特’-来自-巨型文明‘卡利甘’的-赐予。】‘银星议会’说,【它-是-战争-两-极-的-一端。】
而那个文明本身的名字,它们曾用于自称的名字,它们为之骄傲的名字,它们锚定自我认知的名字,它们铭刻历史与爱恨的名字……
早已失落了。
曾因虚荣与利益而臣服于威权的人们,在死亡与绝望面前,还是因一念之差,选择了挣扎的同时拉同类一把。
但也正因为抛弃了过往、遗忘了自己的名字与历史,这闪耀理想光辉的无私与宽容……
……从一开始,就注定变质,注定成为一场灾难。
格式塔形式的文明,需要从外界获取大量信息以刺激内部环境,维持人格活性。
但战争过去之后,星空寂静,只余一道呼唤同行之人的讯息回响。
虽然并没有‘枯燥’的概念存在,但岁月消磨之中,格式塔意识中的人格,也还是在自己的舒适领域中僵化了下去。
从一开始就有大部分不参与决议的它们,一个个走向了自主意识的终结。
‘科密斯特’想解决这个问题,但……
“……显然它失败了。”雷廷轻声道,“战争环境下做的准备不够充分?
“而且,那场战争之前的宇宙与现在截然不同吧。
“星空寂静,是此前的星际通讯手段失效了?”
是的,当然。
战争改变了规则。
永久的。
在战争末期,两大巨型文明终于分出胜负,‘卡利甘’消逝了,这个惯于将一切物质转化为能量、将能量压缩成结晶的文明,随一场惊天动地的中央引擎爆炸,撕裂了当时的大半宇宙空间并化作虚空。
作为它们对手的那个文明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本就因战争而稀少的成员百不存一,甚至不得不启用基因库,违反原本自我规定的对本种族生命大批量进行人工合成,以期补充具有管理性质的人力资源。
而宇宙极度混乱,已趋破碎。
那样的环境甚至开始导致部分恒星提早衰变,‘科密斯特’自然找不到能对话的目标,只能在漫长的孤独中无限的巡游下去。
一万年,一万年,又是一万年……
星空中的航行,没有超空间技术,每一个一万年,或许都只是在无尽黑暗中前行一小步。
如此恐怖的孤独,无限无尽的折磨。
原本嘈杂的星空,如今万般惨静。
原本有星辰明灭的视界,如今已成虚无。
古怪的超自然力量开始诞生,庞大的力量开始可以汇聚于某人自身,纯粹属于宇宙道理的科学艺术不复存在,新世代的规则允许‘超能’一词出现于实验过程之中。
生命死后遗存的能量波动不再自然消散,庞大的战争遗念自行分裂为二。
其一者留存于世并融入宇宙规则,一者沉降下去,沉降到空洞无星且黑暗可怕的非理性世界里去。
‘卡利甘’原本准备用于全境飞升至更高维度的中央引擎爆炸,造就了那片诡异的黑暗。
是的……
“……‘灵之底’,就是已逝万物与那片时空的坟墓,一片永恒的虚空。”
雷廷喃喃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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