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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没有想着让傅芜生关心自己吧。
“还好,不怎么疼。”赏南放下手,回答道,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看来来往往的人,看漂亮精致的灯具和摆件,都很模糊,那些人的脸,连五官都无法看清。
这的确是梦境。
“希望你不要再遇到类似情况了,尽量避免,”傅芜生给赏南倒了一杯果汁,“拍戏的时候,你的注意力还应该分一些给你的搭档,而不是只专注于你的角色。”
赏南捧着果汁,啜饮一口,点点头,“明白。”
他再抬头时,傅芜生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赏南的伤处,按得有些用力,赏南的脸色立刻变了,“傅老师?”
傅芜生收回手,他看着赏南,眼里有淡淡的赞赏之意,“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赏南怔怔地看着傅芜生,反正是在梦里,他也没什么好怕了,不管是他的梦,还是傅芜生的魇,他都可以随心所欲。
“傅老师对谁都这么亲昵吗?”赏南喝了一大口果汁,真甜,这种可以大口吃东西的梦他还能继续做,不管是不是真的吃到了,此时的快乐是真的。
“不是。”傅芜生的眸色很深,因此越发容易显得没有温度。
“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还特意关心我的伤,还给我倒果汁。”
“你和我最小的徒弟很相像。”
“我是替身?”
“你没他能吃苦。”
“……”
赏南想,傅芜生说的徒弟,应该是最后被吊死在房梁上的那一个吧,死在了他的眼前,应该也成为了傅芜生心中最深最深的阴霾,他没能救下对方,哪怕他应了那些人的要求,在冰天雪地里给众人唱了一场戏,他能唱难度最高的戏,却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
“没听说傅老师有徒弟啊。”傅芜生能告诉他,应该还是有被拯救的可能性的。
“很久以前收的,都是过去的事情。”
“好吧,”赏南侧身方便上菜,他看着盘子里的鹅肝,他一直不太喜欢鹅肝,不管是和黑松露一起,还是和水果蔬菜一起,他的注意力都在傅芜生的身上,“那我和您的徒弟,哪里像?”
“都不太聪明。”
赏南切了一小块鹅肝喂进嘴里,“您还是别回答了吧。”
“不是完全一样……”年纪最小的徒弟,跟着他连一天的福都没享过,在戏班子里小心翼翼,只是同样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把他当天神一样。
赏南出生在一个很好的时代,吃过最大的苦是家庭关系不睦,做什么说什么都神采奕奕的,如果小徒弟重新投胎转世的话,想来也应该是这个样子。
但这其实也不是全部,甚至不是傅芜生注意赏南的主要原因。
他一百多岁了,不出意外,他还有许多个一百多岁,但他却始终没能从去世当夜的漫天雪花中走出来,身下是被碾了又碾的厚厚的雪层,已经被碾成了冰层,冻穿了浑身的骨头,他不知道自己是病死的还是冻死的,他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师父救我,来自于他好几个徒弟的呼救,他都无能为力。
感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至少,他从没在谁的身上感受到如春风一样的和煦。
就如李岩于孟冬,哪怕李岩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小孩子,却也并不影响他的到来打碎了孟冬长久以来的孤独。
总会有人来当那个救星,李岩就是孟冬的救星。
“傅老师,你会一直演戏吗?”赏南依旧不太喜欢鹅肝的味道,“这样吧,您不是和我说,您会唱京剧,以后您可以试着开一个京剧班子,我觉得我国在这方面的人才还是很稀缺的。”
傅芜生的眸色就跟他身上的黑西装同样一个颜色,“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但我挺喜欢京剧的,傅老师以后有时间门的话,教教我吧,我认你当老师,正儿八经的老师,不是客套话的那种,”赏南侧头打量着傅芜生的神色,试探性地继续说,“还是叫师父吧……我觉得师父更适合。”
还未等到傅芜生的回答,梦境一下子断了,赏南从梦中惊醒,看着黑漆漆的房间门,外面有汽车鸣笛。
他可以肯定了,肯定这是傅芜生入侵了他的梦。
-
翌日,赏南的额头青了一大块,成年男人拳头那样大一块淤青,张星火看见之后对叶满越发的没好气。
“只能遮一下了。”
今天拍的是李岩酒鬼老爹过来闹事,说孟冬拐走了他的儿子,是拐卖,是人贩子,闹得外面的商铺老板都过来看。
其实就是要钱。
但孟冬虽然沉默寡言,他不爱惹事,可也绝非不是怕事的主,他还抠门,一个钢镚儿都不可能撒给李强柱,那不给钱,李强柱就要带走李岩了。
“我生他养他不要钱?我这么大一个儿子,你说要就要?”李强柱拖着李岩的手腕,唾沫四溅。
看到这里,赏南非常佩服李强柱的饰演者宋老师,将一个贪婪成性毫无人性的酒鬼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明知道是演的,却还是有了满腔怒火。
李岩无地自容,他给孟冬惹来了麻烦,李强柱要带他走,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太丢脸了。
“等等,”孟冬把扳手随手丢在了工作台上,摘下手套,“他这段时间门在我这里吃喝,还有住宿费,你既然是他爸,那就给他付了吧。”
李强柱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孟冬,孟冬眼神平静,“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期间门弄坏了我一个客户的车,我帮他赔了二十万,你看,是刷卡还是其他的支付方式?”
“二十万?!”李强柱不可置信的眼神转到了李岩脸上,“他说的是真的?”
“二十万七千八。”
李岩话音刚落,李强柱抬手就甩了他一耳光,也松开了李岩的手腕,把他一把推给了孟冬,“败家子,你想要你就拿去养!”
李强柱只觉得倒霉,本来想在孟冬口袋里狠狠捞一笔的,却没想到李岩这个不争气的还欠了人家二十多万。
李强柱走后,孟冬戴上满是机油的手套继续修车,他没抬头,知道李岩还站在旁边没走,“不去学校?”
“今天周末。”李岩声音沙哑,赏南这点演得很费力,因为他做不到像许多演员那样可以自由控制身体的生理反应,能挤出眼泪他觉得已经很难了。
时间门仿若过去了漫长的几个世纪,李岩:“谢谢你,孟冬。”
孟冬的脸上也出现了平时极为罕见的笑意,“那就好好念书,考大学,别像我,只能当一个修车工。”
张星火的头从监视器后面伸出来,“这条不错!准备一下,我们拍下一条,李岩刮了李裨的车那一条。”
昨天出了事儿,叶满今天收敛了许多,仍是笑呵呵地和赏南打招呼,但拍摄的时候少了很多小动作。
车是李裨自己划的,他就是看不惯李岩,虽然孟冬和李岩之间门没什么亲密的行为,但李岩的目中无人真是太令他生气了。
孟冬的修车行没有监控,李裨咬死了是李岩划了他的车,因为李岩嫉妒他有钱,他说自己不可能划自己的车。
当时孟冬还没回来,李裨带着一伙人就要打断李岩的腿,李岩打不过那么大一群人,被面朝地按着没法动,李裨从一堆废铁里抄了根钢筋,瞅准了位置就要往里李岩的腿上打,孟冬正好回来。
“你们在做什么?”孟冬丢下手里的工具箱,从一群人手中把李岩拉了出来,看向李裨。
李裨指着自己的车,“李岩把我车划了,我要他一条腿,不过分吧?”
孟冬只扫了那车一眼,“我给你修好,用最好的材料,免费。”
“不,”李裨摇摇头,“修好的我不要,要么赔钱,要么给我一条腿。”
李岩的脸都白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是害怕,而是发现自己不过只是蝼蚁一只的憋闷和无力。
孟冬的视线从李岩的脸上收回,“多少钱?”
李裨哑了火,他没想到孟冬会替李岩赔这个钱,行,那他一分都不会少。
这场戏后,张星火看几人状态不错,又抓紧拍了几场,拍完的时候,天刚刚黑下来,张星火看了眼时间门,“今天结束得早,我让人去订大排档,包下来,要去的在阿张那里报个名字。”
阿张立马举起手,“我在这里!”
周立看了那闹哄哄的一群人一眼,抬手拍掉赏南脸上的小沙粒,凑近看了看,“留了好多印子,幸好没破皮。”赏南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周立的心都提了起来,那地上全是石头沙子,他怕割破了赏南的脸,他家这个可是靠脸吃饭呢。
赏南拍拍脸,“走吧去换衣服,你去阿张那里报个名。”
“啊,我们也去?”周立有些担忧,“要是被拍到了怎么办?你可是很有名的。”
赏南:“……”周立真的很懂得说什么话会让他尴尬。
“张导不是说包场了吗?”
“对哦,那我去了。”
傅芜生正好从一旁路过,赏南叫住对方,“傅老师,您去和大家一块儿吃饭吗?”
“我今天有点事,你们好好玩。”傅芜生拍拍赏南的肩膀,和昨晚在梦里比起来,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傅芜生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赏南想道。
-
大排档的地址在一个并不繁华的位置,但口碑很好,只做小龙虾,也只做夏天这几个月,因为这几个月是最适合吃小龙虾,也正好是吃小龙虾的季节。
他们平时的生意很好,今天被《绯城之恋》的剧组包了场,也不算亏,张星火是个很大方的人。
赏南出现的时候,穿得像个大学生,不过他年纪本来就不大,二十三岁,用张星火的话来说,就是嫩葱一根,掐一把都能掐住水来。
张星火不仅会说赏南年轻,还会顺带说:“趁着年轻,多捞点。”
总之,好听的不好听的,张星火都很擅长说。
“坐这儿啊赏南老师!”阿张扯着嗓子招呼着赏南过去,“吃完了我们要不要再去打两圈麻将啊?”
周立抢着帮赏南回答,“不打不打,今天不打了。”尽输。
阿张和小刘嘿嘿直笑,他俩把菜单递给赏南,“赏南老师先点。”
赏南也没客气,他点了一份凉面和一份卤鸭掌,“龙虾的口味你们点吧。”
老板站在赏南的后面,搓着手指,犹犹豫豫,还是周立注意到了,“您这是……”
“那个,”光头老板眼睛一直盯着赏南,“我是想帮我姑娘要个签名,她可喜欢赏南了,就是今天没放学,不然她一准要来的。”
“没问题,签哪儿?”赏南站起来,光头老板直接把记菜名的本子给了赏南,赏南很大方地签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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