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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知观察着他的神色,回道:“眼下还没有。”
宋清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他心里……也是动了的吧,关知,你告诉我,若是有人捧着这样一份厚礼,一张能让你彻底摆脱漂泊、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房契,送到你面前,你会不动心吗?”
关知沉默了下去,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会不心动呢?许多普通人毕生不过求一个安稳之所。
他们这些戏子看着风光,一无权,二无势,若是想要购置房产,还得中人担保,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骗得倾家荡产。
宋清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都说他狄归风流成性,玩惯了,所以他们家里人也从不把他这些事当真,由着他胡闹。可我呢?我不敢轻易玩,我若是玩,只怕家里立刻就要鸡犬不宁,不得安生。”
宋清这边,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当真去见了那位苏曼菁小姐。
他追在白棋身后这么久,那人始终态度模糊,未曾给过一句准话,这位向来顺风顺水的公子哥儿心里自然憋着一股不忿,也是存了脾气的。
他甚至还特意叫上了关知在一旁作陪,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借关知之口,将此事原原本本地传到白棋耳朵里。
苏小姐人如其名,活泼娇俏,是城里出了名的“摩登小姐”,热衷于西洋戏剧和最新时尚。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天鹅绒长旗袍,面料的光泽隐隐流动,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身段,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毛色莹润的银狐裘。烫卷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红唇雪肤,对比鲜明,耳畔坠着的钻石耳钉随着她的动作闪烁流光。
她见到安静坐在一旁的关知,竟一眼认了出来,语气带着惊讶与熟稔:“小梅花?你怎么会在这里?”
关知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地解释自己嗓子倒了,不能再登台,如今在宋少爷身边做些文书工作。
苏曼菁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你一定认识积雪崖了?我可是他的戏迷!”
宋清此举本是为了激一激白棋,却没料到在此处,从另一个女人口中再次听到了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名字。
关可不想夹在这微妙的氛围里,立刻寻了个由头,提出想去百货大楼逛逛,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家世相当的男女。
这个时代的百货大楼,其实并无太多新奇玩意可看。
关知只在外面看了会儿报纸的功夫,宋清便沉着脸从里面出来了。他说那苏小姐三句话不离积雪崖,还说从前在元和园就见过他,若是他们以后真在一起,倒也算有个共同话题,听得他心烦意乱。
关知倒觉得这位苏小姐性子率真,有点意思。
她离开时,还悄悄塞给关知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上面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约他下次有空一起喝咖啡。
临走前,苏曼菁凑近关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这男人不是我的菜,全程心不在焉,一点都不尊重人,虽然皮相是不错,可这世上长得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
说罢,她潇洒地一甩手袋,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走远了。
宋清独自憋着闷气,脸色不虞地离开了。
关知寻了个空档,悄悄溜回小西园。乔洋告诉他,狄归正在里面。
关知推门进去,狄归像是也刚到不久,正解开外套纽扣。
两人几日未见,眼神对上便纠缠在一起,话都没多说几句,直接裹挟着进了雾气氤氲的浴室。
那号称能容纳两人的浴缸,实际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关知整个人趴在狄归身上,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狄归手上沾着滑腻的泡沫,在他光洁的后背上慢条斯理地打着圈,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狎昵。
关知的脸颊贴着对方肌肉结实的胸口,微微抬头,嘴唇就能碰到男人线条硬朗的下巴。他带着点软绵的声音响起:“你这次下手也太狠了,直接送宅子,万一白棋一时头脑发热,真答应了你,怎么办?”
狄归低笑一声,水流随着他胸腔的震动轻轻荡漾,手指顺着脊椎的凹陷缓缓下滑,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恶劣:“他要是敢答应,我就冷着他,晾着他,让他守着一座空房子寂寞难耐,到时候……自然会主动去找宋清出轨。”
关知趴在狄归湿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人骨子里简直流淌着成为顶级渣男的血液。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狄归线条锐利的薄唇:“你老实说……在我之前,到底渣过多少人?”
狄归张口,不轻不重地含住他那根作乱的手指,用牙齿磨了磨,眼神在氤氲水汽里显得有点危险,又有点无奈:“我要是真在你之前渣过别人,练出了本事,现在还能由着你这么折磨我、欺负我?”
关知不可置信地微微撑起身子,手掌抵着他结实坚硬的胸肌,水珠从臂弯滑落:“我欺负你?狄归,你讲点道理,该不会我之前死了,你还要跑到我们朋友面前,哭诉说我怎么欺负你了吧?”
狄归的手臂在水下环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了按,声音低沉:“你没欺负我吗?”
关知感受着手心下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哼了一声:“我哪里欺负得动你?分明是你……每次都把我搞得连床都下不来。”
和前夫在古早虐文里当反派 第10章
狄归低头,鼻尖蹭过他湿透的鬓角,气息灼热:“那我承认,我是在身体上虐//待你。可你呢?你是在精神上凌//虐我。”
两人目光在弥漫的水蒸气中交织,像两头互相撕咬、却又离不开彼此的兽。
关知不再说话,低头贴了上去,用一个带着水汽和赌气意味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两人胡乱尝试了一下这个年代能找到的橡胶制品,关知皱着眉嫌弃太厚,隔靴搔痒似的没什么感觉,索性丢开。
水流随着动作不断溢出浴缸边缘,氤氲热气中,也不知胡乱纠缠了多少次。
作者有话说:
两系统:马赛克,整天都是马赛克。
小关:以前就是被xing 虐
狄:别造谣我
第11章 梨园惊梦(10)
昨晚不小心又进行了几句激烈的灵魂碰撞,虽然通常他们之间这种碰撞,最终也撞不出什么建设性的结果。
从前狄归恨不得把关知牢牢抓在掌心,最好能打个铁笼子将他锁起来,外面再罩上一层密不透风的罩子,连一丝光都别透进去,生怕他磕着碰着,受到半点伤害。
可关知骨子里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与远方,他从不畏惧受伤,结果最后却落得个近乎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桩公案,双方各有各的理,纠缠不清,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便只能将所有的激烈情绪、所有无法言说的纠葛,都代偿到最原始的身体交流上。
至少在这方面,关知敢拍着胸脯说,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像对方这样,与自己如此契合,如同严丝合缝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战栗的共鸣。
关知其实以前还盘算过,就算以后真离了婚,偶尔也可以假装喝得烂醉,借着酒意去联系前夫,共度一个心照不宣的夜晚。
毕竟,狄归也从来不是什么道德标杆高尚的人。
他特别懂得如何拿捏狄归那种近乎封建大家长式的、充满占有欲的“老公”心态。
此刻便缩在对方宽阔的怀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姿态亲昵得如同水蛇缠绕在狄归身上,然后用一种带着依赖和仰慕的眼神望着他,声音放得又软又黏:“老公……你知道的,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了。”
狄归就对这样极其受用,手臂收紧,将关知更深地拥入怀中,眼底流露出一种被全然依赖和占有的、深沉的满足感。
当然,关知这套做派,也只在他自己心情愉悦、感到满足时才会施展。若是被惹恼了,他能立刻翻脸,指着狄归的鼻子骂他是控制狂、神经病,字字带刺,句句戳心。
狄归时常被他气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感觉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但狄归的嘴也从不饶人。
关知有时会想,要是自己不跟狄归在一起,换做任何其他人,恐怕都得被这家伙那套强势又别扭的性子逼得上演一出“追妻火葬场”。
结果没承想,最后进了火葬场的,竟是他自己。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还是为了好好活着,继续努力周旋吧。
这边,宋清刚和苏家小姐见完面,关知就非常敬业地充当起了小信鸽,跑去元和园传递消息。
他无视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径直就往后台闯。
管事的上前想拦,白棋在里面出声:“是我让关知来的。”
关知立刻扭头,冲着那管事的啐了一口,眉眼间尽是泼辣:“听见没?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就算我现在不是园子里的人,好歹也是个花了钱来听戏的客人,你对我什么态度?”
管事的被他这气势慑住,连连摆手:“行行行,您进,您请进。”
就关知这混不吝的泼辣劲,确实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他走到白棋身边,讲了宋清和苏小姐见面的事,语气带着唏嘘:“所以说,投胎真是个技术活。他们那种人家,讲究什么门当户对,那位苏小姐,人是真漂亮,而且……她还是你的戏迷呢。”
白棋正对镜整理着头面,闻言动作未停:“那等到他们大婚的时候,我一定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关知皱起眉:“小白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现在不都提倡恋爱自由吗?你和宋少爷明明是两情相悦,你就该大胆告诉他你的心意!”
白棋放下手中的簪子,透过镜子看着关知:“我们这样的人,和他们……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何必痴心妄想。”
关知看着他这副认命的模样,张了张嘴,安慰了几句。
才听说,又有戏班的人来挖白棋的墙角。
北城近日突然冒出一个声势极为浩大的新戏班,名为“华彩班”。
班主名叫陈景明,来头不小,是盘踞北地那位手握重兵的吴大帅最宠爱的内侄。
此人仗着叔父的滔天权势,行事极为嚣张跋扈,此番涉足梨园,明显是意图垄断整个北城的戏行,野心勃勃,来者不善。
听说前几日在戏楼里,他当着其他几位角儿的面,直接对白棋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施舍:“白老板,来我的华彩班,我让你挂头牌,价钱嘛,随你开,保证比你窝在这小破园子里有前途得多。”
白棋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淡淡回了他八个字,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景明何曾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过,当即觉得颜面扫地。
他离开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串阴冷的笑声:“在这北城里,还没人敢驳我陈景明的面子,白老板,咱们……走着瞧。”
挖角与跳班,在梨园行里本是司空见惯的事。用重金、更好的待遇挖走别家的台柱子,或者有潜力的新秀,是常见的手段。
一旦哪个园子失去了撑场的名角,戏班很快便会门庭冷落,难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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