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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岚闻言,便将饼递给了墨寻。墨寻安静接过,低头小口咬下,动作斯文。
几人简单用过干粮,便准备歇息。明日尚不知有何艰险,须得保存体力。
守夜顺序早已商定,凌无绝负责上半夜,下半夜则由墨寻接手。
这荒芜之壤滋生着一种名为“归尘妖”的邪物,由埋葬于此的无数怨灵滋养而成,他们一路行来已斩杀不少。
凌无绝独自守夜时,正感百无聊赖,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他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沙地再次无风自动,细沙如同活物般缓缓卷起漩涡。
他指间悄然滑出一把折扇。这扇子曾是他行走人间时附庸风雅的装点,如今在这绝境之中,倒成了护命的利器。
风沙卷起的漩涡里并未出现预想中的精怪。
凌无绝指节收紧,扣住扇骨,待尘埃稍定,才看清里面踉跄奔出个衣衫破碎、浑身染血的人影,直直跌在他面前沙地里。
那人抬起头,散乱发丝间露出一双惊惶的眼,声音嘶哑破碎:“救……救救我……”
紧随其后,两道裹挟着浓重魔气的身影自沙幕中显现。骨蠹与铁棺一左一右立着,铁棺手中一对玄铁重锤砸入沙地,骨蠹双臂异化伸长,如同扭曲蠕动的漆黑触须,在月色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骨蠹阴冷的目光掠过地上瑟缩的身影,钉在凌无绝脸上:“把人交出来,否则,连你一起杀。”
凌无绝垂眸扫了眼脚边奄奄一息的“猎物”,竟真的俯身,单手将人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无波:“……拿去吧,我本就没打算插手。”
猝不及防被推出翻了个滚,闭着眼睛的关知:“…………”
怎么回事?如今这世道,正派人物竟比反派还要冷血。
铁棺动作一顿,粗声问:“……那还杀不杀?”
骨蠹闻言,周身触须骤然暴长,如毒蛇般直取凌无绝面门:“少废话!既然见过我们的脸,今日就别想活!”
凌无绝腕间一抖,骨扇铮然展开,堪堪架住袭来的触须:“你们讲不讲道理?我都说了不插手了!”
骨蠹招招狠戾,杀气四溢,很快惊动了不远处休憩的墨寻与楚岚。
铁棺见又有人来,当即抡起双锤,裹挟着飓风朝楚岚砸去。楚岚长剑出鞘,剑锋与铁锤相撞迸出火星,沉声问:“他们是什么人?”
凌无绝一边闪避骨蠹刁钻的攻势,一边扬声抱怨:“我哪知道!这小美人突然冲出来求救,我都明确表示不管了,他们还不依不饶!”
他说着瞥向方才关知倒卧的位置,咦?刚才不是还倒在那边么,怎么一转眼缩到这边角落来了?
关知刚才闭眼挪了挪位置的。
他可不傻,那些人打得天昏地暗,总不能殃及他这条被“追杀”的池鱼。
墨寻不愧是团队里最通晓古今的那个,只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来历。
骨蠹那诡异蠕动的虫形化身,铁棺手中那对名为“葬山”的玄铁重锤,都是魔尊座下护法的鲜明标志。
“是魔尊麾下四大护法中的两位,”墨寻声音传来,“骨蠹,号称鬼智如蠹,掌万虫,另一位是铁棺,魔渊统帅,传闻有移山之力。”
凌无绝在密集的攻势下勉强闪避,闻言忍不住喊道:“别光顾着解说了!先来搭把手!”
墨寻不再多言,指尖轻拂,一架古琴凭空现于掌心。琴身流转着温润光华,他拨动琴弦,清越琴音荡开,带着驱邪净化的力量,直逼骨蠹。
几人缠斗近百招,琴音如无形波纹层层扩散,骨蠹周身魔气被搅得紊乱,那些挥舞的触须猛地收回。他嘶哑低吼一声:“走!”
铁棺闻声,双锤重重一撞,发出沉闷巨响,随即转身紧随骨蠹,两道魔影迅速没入昏黄的风沙之中,消失不见。
魔物遁走,沙尘渐息。
三人收起兵器。凌无绝用扇骨指了指地上蜷缩的人影:“这个……怎么处置?”
楚岚摇头:“我不通医理。”
他目光转向墨寻:“你看呢?”
墨寻将古琴收回虚空,俯身道:“先救治再说。”
关知:“…………” 这语气未免太过勉强。
这几人当真算是正道人士?
墨寻将他轻轻翻过,露出那张刻意抹了血污却难掩艳色的脸。白泽血脉赋予的治愈灵光自他指尖流淌,温和地渗入伤口。关知适时掀开眼帘,低咳几声,嗓音带着虚弱:“……多谢几位恩公仗义相救。若非你们,我怕是早已被那些魔头掳去……”
凌无绝抱臂挑眉:“他们为何非要抓你?”
关知垂下头,指尖拭过并不存在的泪痕,肩头微微颤抖:“因为……魔尊那个大魔头,贪图我的美色,他们奉命擒我,是要献上去……我宁死不愿,这才拼力逃了出来。”
凌无绝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扇骨轻敲掌心:“确实可怜。既然魔物已退,你也快些回家罢。”
和前夫在古早虐文里当反派 第23章
关知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水光潋滟:“我已无家可归。若此时回去,定会再落入他们手中……”
凌无绝蹙眉:“那该如何?”
关知指尖揪住破碎的衣角,声音轻颤:“不知几位恩公欲往何处?能否容我随行?也好……报答救命之恩。”
楚岚抱剑而立,言简意赅:“会打架么?”
关知怯怯摇头。
墨寻静默片刻:“会洗衣做饭么?”
关知迟疑着垂下眼帘:“……略通一二吧。”
“那便留下吧。”
待到次日,关知自觉伤势还需将养,可楚岚一行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终日啃着干硬的白饼,夜宿荒郊野地,关知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他忍不住向墨寻讨要干净衣物,墨寻默然递来一件素白长衫。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小小绿洲,楚岚与凌无绝将积攒的脏衣尽数堆到关知面前:“有劳。”
关知蹲在溪边,握着捣衣杵狠狠捶打布料,水花溅湿了绣着暗纹的衣摆。他望着水中自己仅仅几天就憔悴的倒影,委屈地撇了撇嘴。
“老公!当卧底好惨啊!”
作者有话说:
关知:我要黑化,马上黑化
关知:我没有办法忍受贫穷的日子
第23章 蚀月魔心(4)
眼前的荒芜之地终于出现了零星绿意, 意味着他们已踏入这区域的中心地带。
关知蹲在水洼边,带着满腹无处发泄的怨气,用力捶打着浸湿的衣物, 这几日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们根本毫无计划可言, 完全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天黑了便随意找处地方露宿。
他越想越气,手下不自觉发了狠力, 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 手中那件本就粗劣的衣物竟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关知愣住了, 他也没料到这衣料竟如此不经折腾。
他有些窘迫地站起身,手里拎着那件破了个大洞的衣服,慢吞吞挪到楚岚和凌无绝面前, 将“罪证”展示给他们看。破裂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 在他指间晃荡。
楚岚盯着那破洞, 沉默了好几秒, 才抬起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就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
凌无绝则挑起眉梢,上下打量着关知,语气带着点玩味的诧异:“小美人, 怎么回事儿?看你也不会打架,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关知低声嘟囔:“……我以前,也没怎么干过这些活。”
他确实不擅长这个。
而另一边的墨寻,则完全无需为这等琐事烦心。他姿态闲适地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 身为白泽神兽的后裔, 出身显赫大族,他向来是衣物穿过即弃, 何曾需要亲手浆洗?
此刻他周身依旧整洁如新,与另外三人的风尘仆仆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寻指间那枚传承自古族的灵戒幽光微闪,平日里只作存放杂物之用。
关知此刻方才恍然,为何他们从不使用便捷的清洁术法,原来这几件粗劣衣物早已承受不住任何灵力的冲刷,哪怕是最基础的法术也足以让它们彻底解体。
楚岚平日里将所有钱财都耗费在了修炼所需的灵石与武器保养上,连多添置一件换洗衣物都觉得是多余。而凌无绝,他的钱袋永远只为酒液敞开。
关知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中,真正的富庶者唯有墨寻。
其余两个,不过是穷鬼。
楚岚沉默地攥紧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物:“算了,等离开这里,我再去置办些衣物罢。”
这片绿洲之中,栖息着形似野鸭的禽鸟,长得还挺鲜艳的,关知已经许多日未曾尝过肉味,他转头便让凌无绝去打一只来。
凌无绝手起扇出,利落地猎回了一只肥硕的鸭鸟。
火光噼啪作响间,关知挽起袖子,手法熟练地处理起食材。
他其实是会做饭的,早年未曾功成名就时,谁没有过几天潦倒的岁月?那一身看似不羁的洒脱,不过是因为早已学会不对任何人事物抱持期待。
家里曾有个烂醉如泥的父亲,关知在那些年里,挨过太多饥寒交迫的夜晚,早已学会了如何用最有限的材料喂饱自己。
这些狄归都一概不知。
他遇见关知时,他已是声名鹊起的赛车手,被无数鲜花与光环簇拥着。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生来就该活在那般锦绣丛中。
关知也觉得,没必要说。
他始终认为,若让人知晓你曾深陷泥泞,他们便会觉得,即便如今再对你坏些,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你都能承受。
篝火上的鸭子渐渐渗出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声响,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的荒凉。
凌无绝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烤得焦香流油的鸭子,凑到关知身边:“嘿,小美人,手艺不错啊,分我两口。”
关知头也没抬,继续翻转着木架:“你不是练过辟谷之术吗?”
“什么辟谷不辟谷的,”凌无绝摆手,“那都是骗外行人的,我们顶多是练出了挨饿的能耐。人长这张嘴,生来不就是为了吃喝的?我啃那些干巴巴的白饼都快啃吐了。”
“就像这柴火,要点燃它,总得先有个火引子,是吧?不吃点好的,哪来的力气赶路?”
一直沉默的楚岚忽然开口:“这一路上,也没见你少吃。”
关知没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用匕首将烤鸭均匀地分成了四份。
墨寻接过属于他的那份,吃得极为斯文优雅,与凌无绝那副眼冒绿光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凌无绝一边大口撕咬着滚烫的鸭肉,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停下,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着关知嘟囔:“说起来,你也是妖,墨寻也是妖。”
“你怎么就一点儿妖术也不会?白瞎了这身份。”
关知被问得一怔,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声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茫然:“那我怎么知道?”
墨寻放下手中斯文捏着的鸭骨,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油:“妖也分种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易懂的说法:“有天生便能从母体继承妖力的,如同血脉馈赠;也有依靠后天苦修,一点点凝聚灵识的。我属于前者,生来便承袭了部分力量。”
“而有些小妖,若无人从旁引导,即便身负妖族血脉,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触及术法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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