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低低“嗯”了一声,看来经过数次转接种培植,最终从牛体寄出的人痘安全性确实很高。 除去她关心的这一点外,佟黛澜母女两个的经历,耐人寻味的地方可太多了。 一般庄子轻易是不接收流民的,何况佟家这等人家,庄子上必定是不缺佃户的,敏若想了想,问兰杜:“那患了天花的流民,是佟家人安排的?” 兰杜眉心亦是微蹙,“年代久远,只隐约能查到此事似乎与佟夫人有关。” 佟夫人。 从当时的事态来看,当时黛澜母女被赶到庄子上,无人问津,明显是叫她们自生自灭的意思,佟夫人很没必要特意安排一局杀招来针对这母女两个。 这样多余一笔的安排,倒更像是要灭口似的。 敏若寻思着,忽然一顿,低头快速翻了两下纸页,确定了年份,然后转头问迎夏:“康熙十八年前后,皇贵妃与佟夫人闹过矛盾吗?” 因年代久远,敏若猛地一问,迎夏还愣了一下,然后拧眉回想许久,忽然吸了口凉气,“吵过!皇贵妃当年屏退身边所有人与佟夫人吵了好大一架,散场之后两人面上都有不快,罄音只在快散了的时候才能进去听了一耳朵,母女俩闹了好大的不快,当时还是贵妃的皇贵妃也是头次对佟夫人态度那般强硬,叫她再不许多做什么。 ……我想起来了!记得当时正是秋天,太皇太后头次命皇贵妃操办中秋家宴,皇贵妃当年赏给佟家的节礼恩赐格外丰厚,几位小格格更是都得了许多赏赐,当时宫里人都道是贵妃总算得了老祖宗的青眼的缘故。如今看来……” “查查吧,黛澜当年受伤的事,恐怕与隆科多有关。还有……”她疑心黛澜忽然出了孝就定亲、紧接着退亲、然后就同四格格一起入宫侍疾,恐怕其中,不只是巧合,还有黛澜自己的谋算。 她能活到今天过上这太平安稳日子,凭的就是一腔直觉。
后面的话她压住没说出口,只吩咐了前半句。如果当年黛澜受伤的事真和隆科多有关,那么至少康熙十八年前那一部分的逻辑就都说得通了。佟夫人动手要灭这娘俩的口,算得上是铤而走险,除了她的心头肉、“后半生的倚靠”隆科多,敏若想不出还有哪个人能叫佟夫人做到这份上。 事情已经查到这了,目前看这件事目前看来与她没有什么关系,按照低调苟命原则,她可以到此为止了,此后不必再管这件事。 但敏若既然已经因好奇查到这里了,就不介意继续查下去。 她上辈子谨慎够了,前天刚决定这辈子活得随性洒脱一点——太皇太后已算当世高寿,也不过活了七十有五,死前还挂念着不成器的娘家、放不下早离心的儿子,内心疲惫不堪,算来那一辈子活得也是够累。 她倒是没有太皇太后挂念在意的多,可康熙朝有六十多年啊!她若在这些年里一直谨慎求生,直挨到康熙死了出宫跟儿子过的时候再潇洒起来,还能潇洒几年? 这个道理敏若最近刚刚想到,深以为然,决定以后活得再潇洒嚣张一点。 她已列贵妃位,有儿女子嗣,在宫内的地位已然十分稳固;宫外,法喀本就是个机灵的,还有敏锐细致的海藿娜在旁提点,前朝钮祜禄家也无需她操心。 以敏若现在的身份和拥有的底牌,放到宫斗剧里就完全是能让主角头疼三四十集的反派苗子,可惜她没有做反派、也没有扶儿子做皇帝的雄心壮志。 既然没有需要为之努力的奋斗目标,那就过得再洒脱一些,也未尝不可。 如今叫她纠结的只有一点,黛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向佟家复仇吗?现在她尚且没有黛澜操控这一年里发生的一切的证据,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看得清楚,黛澜目光清正而心性坚韧又隐有几分冷傲,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被欺负到这个份上,她不可能没有反抗。 如果在原身前世,是因为没有牛痘,所以母女二人死于天花的话,后来佟家没有任何动静也就说得通的。 而这辈子,她似乎成为了这一局里变数。 敏若眸中流光暗动,隐隐提起些兴趣来。 有意思,有意思。 她想看看,黛澜究竟是要怎么做、能走到哪一步。 兰杜又缓声道:“不仅如此,兰齐还发现佟五格格在灵庆观为您燃着长明灯、立了长生牌位,虽未名指您的名讳,但书的是‘发明牛痘法之善信’,每逢您的生辰,都会加添香油供奉银钱。” “灵庆观?”敏若微微侧头扬眉,倒是个熟悉地方。 她还没入宫前,在庄子上的那两年,因为喜欢那边的清静与风景,时常过去坐坐,与观中之人也算熟悉。 后来去得逐渐少了,算来上次去还是前年。她对灵庆观最大的印象就是神秘,一观的道士,老的老小的小,青壮的几个都当骡子使,每人身兼数职,且……或多或少少都有些身手或能耐。 不过她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有分寸,虽然有些时候好奇心旺盛,但对有些事情也完全升不起好奇心。 无论是江湖旧事还是家国仇怨,都不是她能左右操纵得了的了,不愿查、不想查,也不想知道个究竟。 且那庄子离道观那样近,前世若那道观出了什么事,原身不会不知道的。至于今生,若有什么动静,也瞒不过兰齐的耳目。 如果灵庆观真是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她反而更不想查清楚然后闹将出来了。 不得不说,如果在矬子里头拔高个子,那她对前朝的好感度还是比当朝高一些的。 若真是一群家国俱破之人最后的栖身隐居之地的话,那她无论出于本心还是道义,都不应戳破这层纱。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敏若脑袋里走了一遭,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她道:“就去办吧,告诉兰齐,不必急,慢慢查。云嬷嬷您也用些心,佟家的旧事多打听打听。” 她好多年没看连续剧了,这会兴致正高。 兰杜与云嬷嬷俱都应了是,敏若又对迎夏道:“安儿就要搬过去了,阿哥所里侍奉的所有宫人都要格外注意,别有人临到这时趁着咱们灯下黑的功夫惹事端往里替换安插人。” 迎夏郑重应了是,敏若想了想,低声道:“尤其要提醒内务府。” 要说康熙有没有往儿子身边安插人的爱好?有!只是这爱好目前看来是仅指针对太子的。 他若是往安儿身边安插两个人还好了呢,用好了能给安儿免去不少麻烦。 可惜康熙对儿子们就没有对后宫几位出身高门的嫔妃那么大方了。 敏若心里骂了康熙两句抠搜,迎夏浑然不知,听了敏若的吩咐,知道敏若叫她尤其注意的是哪几家,点头应下。 在内务府有经营的,无非是包衣籍出身的嫔妃,还有掌管过宫务的皇贵妃、四妃而已。 四妃之中,又有两位是出身包衣籍的。 德妃本就心思深沉,失了六阿哥之后心思更加令人难以揣测,需要多加提防;宜妃倒是没有那个生事的脑子,但她身边有郭络罗常在,也不得不防,虽然如今两宫算处得还不错,但若全然不防,只怕被捅刀的那一天更疼,现在防着些,也有利于维护关系;剩下就是皇贵妃与荣、惠二妃了。 荣妃倒是不要紧,三阿哥在历史上未真走入夺嫡当中,荣妃也不是有野心的人。惠妃的大阿哥却是野心勃勃,安儿的身份或者说整个永寿宫就相当于一块香饽饽,正值安儿迁宫、人手上易有疏漏之时,敏若不得不防。 至于皇贵妃,礼貌一防,不然好像有些对不起她这后宫第一人的身份。 不过敏若心里对她倒是没有多少警惕戒备,这些年二人之间也算有些默契,虽然未能好得如同一人或者多交心,但皇贵妃自康熙二十年始,确实从未做过对敏若与她的孩子、家族不利的任何事情。 最后也不出她所料,果然是德妃与惠妃动了心,但迎夏防范紧密,她们的计划进行到一半,便被敏若敲山震虎,叫她们不得不收手。 安儿可不知他搬这一回家叫他额娘和姑姑们操了多少心,每天在宫里和瑞初憨闹疯玩,倒是也期待去阿哥所和哥哥们住,但临要搬家那一日,他忽然又不舍退缩起来。 安儿抱住敏若的腿,瘪着嘴要哭不哭地道:“额娘,儿子舍不得您和妹妹!” “额娘也舍不得你,可你的哥哥们都是比你还小的时候就搬进阿哥所居住、每日进学的,你已经算是晚的了。”敏若揉揉儿子的小脑瓜,道:“你与你九哥一同搬去,日后前后院地住着,一同进学读书、岂不更亲密了?搬去阿哥所里,你找你四哥也方便了,不必总是趁他空了才能找他,日后可以每日一道上下学,一起用膳、学习功课,岂不美哉?” 安儿黑白分明的圆眼睛里分明已经有了欲坠不坠的泪珠,他的眼生得像敏若,生来一双水杏般的圆眼,兰杜她们最是招架不住,纷纷侧过头去,不忍看。 瑞初慢悠悠地晃荡了来,道:“哥哥你明天晚上回来用膳,咱们吃莼菜豆腐羹!” 喜好咸辣荤腥的安儿小嘴仍旧瘪着,动都没动,可惜如今正在孝期,也吃不了炙羊肉、炙猪肉、烤鲜鱼一类安儿喜欢的荤腥吃食,拣素菜出来对安儿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最喜欢清淡鲜美的羹汤的瑞初蹙了蹙小眉头,想了想,忽然踮起脚拍了一下安儿的肩膀,指着影壁那边道:“九哥要来,哥哥丢人!” 她仰着头看着安儿,神色认真煞有介事的样子还真把安儿唬住了,一溜烟地就去殿里喊妈妈给他擦脸拍衣裳。 敏若无奈地垂头,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笑道:“等你哥哥出来,见九哥没来,岂不是要恼你的?” 瑞初也学着安儿的样子,一下抱住敏若的腿,仰着头小猫一样地哼哼,“有额娘,不敢!” “好,额娘给我们瑞初撑腰!”敏若笑着弯腰把瑞初抱了起来,她这几年弓马娴熟,养身的功夫也没落下,臂力很是不错,抱安儿是不大抱得了了,抱瑞初可正经能抱一会呢。 瑞初被她抱进怀里就笑,笑得眉眼弯弯,月牙似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伸出藕节似的手臂圈住敏若的脖子,脑袋往她怀里一靠:“额娘最好了!” 不过我们小公主又怎么可能被哥哥抱怨呢? 只见这边安儿刚从后头跑过来,小太监便进来报信:“赫舍里娘娘和宣嫔娘娘来了,宜妃娘娘、常在小主、四公主也带着九阿哥过来了。” 安儿气喘吁吁地拄着石凳喘了两口气,然后站直了身子端起大哥的风范。 他虽小九阿哥几个月,却一直是兄弟两个里拿主意的那个,混世小魔王组合在宫里招猫逗狗上蹿下跳都是他挑事拿主意,虽然名分上是个弟弟,心里却当自己是哥哥的,哪肯在九阿哥面前丢脸。 九阿哥才已在翊坤宫哭了一遭,两眼红红地喊着“小十”过来。宜妃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无语,对着敏若语塞半晌,瞥了眼亲亲热热在一处的兄弟俩,叹息道:“我把我这儿子给你吧贵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4 首页 上一页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