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兰杜和迎夏一高兴,便直接影响到了踏雪的生活质量。 比如现在踏雪一天两顿小羊奶,都是煮开了后晾得温温的再送到踏雪跟前,白天在延英楼睡觉时趴着的小软垫都依着踏雪的身量专门缝了四五个换着用,更别提正常睡觉用的猫窝,迎春翻出敏若手里的好尺头,亲自操针线给踏雪缝了三四个不同面料的,言说四季轮换着用。 还有迎春亲自缝制的小老鼠、小老虎……玩具精细水平直逼安儿小时候。 小猫崽长开得快,从只能软乎乎依着敏若撒娇,到在小院里跃跃欲试要勾花扑蝶,也不过是月余的功夫。 这期间准噶尔部来信,静彤很知趣地在康熙的暗示下提出了准噶尔部如今不算安稳,希望能将儿子送回大清,请由额娘代为照顾抚养。 康熙自然无不允,命理藩院点出人,又从御前拨出亲信来,带着保母、乳母,又是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去边境迎接准噶尔部的小王子。 静彤信中言幼儿体弱,自己命轻福薄,不敢擅为其取名,请皇父为幼子赐名,以积福寿。 康熙欣然挥笔,从皇孙们的次序给了那孩子一个“弘”字,取名为恪,弘恪,并有小名阿日斯兰,乃是雄狮之意。 恪表谨慎恭敬,蒙语的小名是雄狮,一头能够征服准噶尔部,又对大清忠心耿耿的雄狮。 去信静彤之后,康熙命人将锦妃接到了畅春园中来。 听闻小孙儿即将来到,康熙又说弘恪六岁之前随她居住、由她抚养,六岁之后再搬入阿哥所,与舅舅们作伴,锦妃只当康熙是看重静彤因而看重孙儿,并不在意。 她如今全然欢喜于能有数年和女儿的骨肉亲近的时光,又有些不知所措,再三纠结之后,来向敏若讨教应该怎么给男孩儿布置房屋。 敏若笑着按照自己的经验给锦妃做了参考,送走锦妃后,看着静彤的书信,敏若再度陷入了沉默。 信上,静彤请求敏若给她的女儿取个名字。 据她所说,两个孩子女儿居长。 思虑再三,敏若提笔在纸上落下卓朗二字,又想了想,将那朗字划掉,改为“琅”字,美玉良才之琅,寓意也好,却没有代表明亮的朗那样惹眼,作为女孩名也不算十分特殊。 至少康熙知道她给孩子们取名的习惯,向来是不喜欢将贞柔端淑一类的字往女孩身上套的,用这样寓意较高的字也比较正常。 卓是卓尔不凡的卓,有高明、不平凡之意,但蒙古音译女孩名里带卓的也不是没有,因而也不算太显眼。 卓琅。 希望这个孩子,不要辜负她母亲对她的期望。 敏若不是巴黎某院名称中的在逃女主角,管得没那样宽。处在如今这样的位置局势下,做出取舍决定是静彤如今的最优选。 总不能现在就在康熙心中存下芥蒂,那无疑是在自毁长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静彤给自己的压力也不小。弘恪自幼养在紫禁城,跟他舅舅们一起卷,大了少说也是个文武全才,何况康熙必会着意培养他。静彤将卓琅留在身边,为保局面万无一失,小姑娘必然要成长得十分优秀,才能握得住她娘手里的荆棘权杖、撑得起她娘谋来的天。 退一万步说,弘恪在紫禁城,有康熙庇护,至少能够锦衣华服、安稳无忧地长大。 只是……想了一大堆然后满心感慨的敏若盯着襁褓里咯咯傻乐的小婴儿,这崽从肤色到眉眼,不能说不像他娘,只能说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静彤一双遗传自锦妃的杏眼水润清澈,天然自带几分柔和之意,眉形生得像康熙一些,因而不笑时略显凌厉。这崽的眉眼与柔和、凌厉都毫不沾边,只能令人联想到“粗犷”二字。 再到鼻子、嘴巴,敏若看得眼睛发酸了,也没看出有哪里像静彤。 策妄阿拉布坦的基因,那么强大吗? 锦妃已握着绢帕抹泪,虚虚把住外孙的小手,哭道:“我的静彤这会不知怎么想念这孩子呢,这孩子……和静彤生得真像!” 荣妃也正盯着小崽的脸蛋仔细观摩,闻言疑惑地眨眨眼,下意识道:“啊?” “感觉像!”锦妃坚定有力、掷地有声地道,敏若抱住自己的肩,默默退出战圈。
第一百四十章 康熙表现出了对这个外孙子的极度喜爱,如今弘恪尚小,便只表现在与皇子相同的服侍宫人数目与丰厚赏赐、康熙嘴里偶尔的问询挂念当中。 虽然在敏若看来这种完全不走心只走戏的宠爱略显廉价,但却也足够阖宫上下将这位小公子的分量再抬上一抬,连带着对锦妃这位出身平平、手中无权的新任妃主子也恭敬殷勤起来。
这倒也算得上是一宗好处了,锦妃毕竟外无母族撑腰,内无宫权、圣宠傍身,多年来在宫内平平无奇。 乍然封妃这月余间,她也听了不少酸话,如今带着弘恪,有康熙表现出来的喜欢,祖孙俩的日子也能更好过舒心一些。 且这孩子锦妃是能养得很轻松的,弘恪身边所有服侍的人都是康熙示意御前的人挑选出来的,保证身家清白、稳妥可靠,掌事的大太监干脆就是从御前出来的,若真有红眼病要对弘恪伸手,可以说就相当于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唱大戏——自个找死。 但若弘恪真出了事,也就大概率说明康熙跟静彤要撕破脸了。 这个可能性出现的概率比较低,敏若粗略估算,静彤大概还能与康熙再“父慈女孝”二十二年。 锦妃不管那些,她如今是有孙万事足,女儿不在身边的日子她唯有经书作伴,每年也只有女儿送回宫中的礼物书信能够使她聊得安慰。如今忽然有女儿的血脉在身边,她自然又一心扑到孙儿身上,衣食住行无微不至。 如今还在京中的众公主中,与静彤关系比较好的便只有蓁蓁了,甘棠勉强能搭上边,其余公主们入学时静彤早已离京,她们对静彤崇拜好奇多于亲厚想念,所以去看弘恪的姨母们里也大概分为两种。 一种是抱着探望自己外甥的心态去的,过去之后发现——这小子是怎么做到和三姐长得半点相似之处也无的? 一种是抱着瞻仰瞻仰传奇人物的儿子的心态去的,过去之后内心感慨——这孩子小小年纪五官便如此硬朗,日后必是能做大事之人(带着看偶像儿子的滤镜)。 蓁蓁回来之后与敏若嘟囔道:“人都说女子生子便如同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这孩子生下来还不像自己,该多委屈啊。” “你三姐不怕这委屈。”敏若轻笑一声,又随口道:“男孩儿肖父也是常有之事,他眉心处还是隐隐能看出有几分像你三姐的,没准长大些像得便更多了。” 蓁蓁到底还嫩,轻而易举地被她忽悠过去,并对敏若此言十分信服。与人再聊起弘恪的相貌时,她便将敏若这套说辞拿出来说,许多人都深信不疑。 再有一个锦妃站台,她们二人一个有心一个无心,将满园子乃至满京城的人忽悠得团团转,到后来甚至康熙都随口说出“这孩子眉心生得倒真像静彤”。 敏若捧茶淡笑,深藏功与名。 她现在觉得,如果自己真能再回到现代,不止能写狗血黑暗宫斗小说,做个娱乐圈舆情公关也绝对能日入斗金。 一场未来可能出现的猜忌与兵行险招伴随的风险就这样被敏若掐灭在萌芽时期。六月,敏若收到瑞初的来信,在江南推广纺织机之事一切顺利,有康熙为瑞初背书,此事顺利也在预料之中。 今年对敏若来说绝对是个好年景,孩子们诸事顺利不说,她夏日还潇潇洒洒地去了庄子上常住,没有费尽心思地找理由创造条件,公主们暑期休课,她回了康熙,带着人说走就走。 踏雪头次来到庄子上,看什么都感觉格外新鲜。又大一点的小猫开始尝试扑鸟,敏若每次看着它锲而不舍地起跳又一次次失败都觉好笑,说了两回,无济于事,想着可能是猫崽的天性,强求踏雪不扑鸟对它来说未免有些残忍,便没再管。 只是甭管她管不管,小猫咪两天的热乎劲过去了,便不再尝试扑鸟,又盯上了敏若院里那缸莲花。 每天踩着石凳跳上石桌,然后翘起前脚搭在莲花缸上眼巴巴地瞧,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却还是只能勉强看到莲花的边缘,小爪子必须得抓紧了莲花缸的边缘才能稳住动作,一刻也不敢松开,更休提抬爪勾勾花了。 敏若抱着一种恶趣味看了两天热闹,直到发现过了三天自家小猫崽的热乎劲还没过去,每天还是趴在缸边眼巴巴地盯着那缸莲花,才忽然良心发现似的,命人将院内石桌、石凳的布置方位略改了改,在石桌和莲花缸中间加了一个踏雪跳上去之后足够它舒舒服服看花的高几。 正是夏日,庄子上的鸡头米和莲子都新鲜的很,剥去外头一层壳,里头果实嫩得用指甲轻轻一掐便能出汁。 上午日头柔和的时候,敏若在院里闲坐,踏雪蹲在一边看花,她便坐在藤椅上一面剥莲子喝茶。 手边和椅子配套的古朴藤几上一壶一盖碗,均是净白颜色,釉色均匀净白如雪,壶身描画着飞鸟纹,整体颜色偏淡,花鸟纹落在净白底的壶上也不令人觉喧嚣浓烈,颇显素雅。 蓁蓁进来的时候看敏若手边的壶眼馋,没叫人倒茶,只要了个干净的钟子,冲敏若讨好一笑后伸手给自己倒了钟茶。 她以为敏若喝的至少也是贡上的明前龙井,想着蹭口好的喝。结果入口便被那茶叶的苦涩味冲得一个激灵,又不甘心,苦苦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回甘,倒是连日忙碌的疲倦被这一口苦茶一扫而空。 蓁蓁苦着脸道:“娘娘您怎么还喝上这个了?” “二十八年时从南边带回来的茶树,许是不适应北方的水土,养了这十多年,味道还是不如在南的好。”敏若呷了口茶,又道:“不过味道虽清苦了一些,与莲子同食却也愈能衬出莲子的清甜,喝着不错。” 一语又何止双关。 对茶树来说,种在不合适的地方叫水土不和,对这世上头一间女子书院来说,将他地的规矩原原本本地搬过来,也叫水土不和。 如何调和水土,让女子书院顺利扎根、在这片大地上驻足,是需要蓁蓁自己摸索的。 蓁蓁建的这座女子书院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间,摸索前进的道路总是充满了艰难。但熬过艰辛、摸索出合适的道路后得到的回甘,又是那么令人向往。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蓁蓁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笑了,“您的话我记着。” “行了,你喝不惯,就莫喝这苦东西了。在我这,还不用你咬牙坚持求全。”敏若招招手,吩咐人给蓁蓁换上牛乳茶来。 宫人唤了口感醇厚的牛乳茶来,蓁蓁闷了两口,抬起头舒服地喟叹一声,眉眼弯弯地对着敏若,“还是娘娘疼我。” 敏若白她一眼,又问:“你那日说头痛找不着合适的掌管财务,如今可有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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