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去蝶语轩瞧见一桌丰盛的菜他便知道这菜不对劲,恐是素丹蓄意讨好的手段,就怕在里头下了什么微量的毒,意图控制于他。 唐诀试了,他藏在袖子里的银针探过那碗里的牛肉汤,银针没有变色,汤中无毒。 是,无毒,却有药! 唐诀立刻紧紧抱住了云谣,搂着对方的腰又将人往床中央送了几分,手指不耐烦地解开云谣的腰带,方才片刻的安静在这个时候又一次躁动了起来。 云谣连忙拉住自己的腰带,她与唐诀一个扯着这头,一个扯着那头,互相不让,最后唐诀有些焦炙地坐了起来,直接压在了云谣的腿上,他开始去扯云谣的领口,云谣立刻开口:“唐诀!你、你你冷静一些!你不能这样对我……” 唐诀只将她的外衣给扒了一半下来,领口略微有些扯坏,不过她穿得多,里面还有好几层,总体算来还是包裹得完整。 唐诀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心跳得很快,喘息的节奏也很快,只是在云谣说出这句话后他再度没了举动,一双漂亮又微微发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云谣,不知多久他再度将手伸过来,云谣心中惊慌,扭着腰想要躲。 不过唐诀没有扯她的衣服,而是将她方才被扯下来的衣服又重新给穿了回去,双手发抖又凌乱地帮她把腰带系好,起身站在了床边,拉着云谣让她起来,等云谣站稳了之后他便立刻背过身去,一手指着延宸殿门的方向道:“出去。” 云谣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小皇帝的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攥着,关节处指骨突出,指尖发白,此时他不光是脸,就连耳朵与脖子都是通红一片,素丹用在他身上的药恐怕当真是烈得很,也不知如此憋着是否伤身。 “我去叫太医?”云谣问。 唐诀摇头,气得一跺脚,转过身来满脸几乎是忍耐到极限的疲惫,他伸手搓了搓脸道:“你快出去罢……” 云谣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离开,在出延宸殿门前确定自己现在看上去并不狼狈,这才掀开门帘一步跨出,门前站着的小顺子、小刘子与小喜子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震惊,似乎在惊讶她还活着。 云谣脸上发烫,对着那三人道:“看好延宸殿,陛下不出来,谁也不许放进去。” 三人没说话,算是应下了,云谣这才迎着晚风往回跑,一头冲进了自己的住处没再出来了。 云谣走了没多久,小顺子三人就在门口听见了唐诀在里头摔东西的声音,动静不小,恐怕也摔了不少贵重物品,又是一声巨大的哐当,吓得三人头皮发麻,这个时候就算让他们进去他们也不敢进去了。 谁进去,不都是个死字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诀的声音从里头低低传来,说是让他们进去收拾。 小顺子小刘子领着小太监进去一瞧,殿内大堂一切都好,只是隔间软塌上的小桌案废了,被人扔在地上榫卯分离,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还有一个坏了的,便是唐诀就寝床前立着的玉屏风,巨大的玉屏风倒地碎裂成一片片,上头的图都拼不齐了。 殿内靠着龙床边的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满殿内都是浓郁的香味儿,甚至有些冲鼻。 此刻唐诀侧躺在龙床上,几件中衣凌乱地扔在一旁,他身上盖着被褥,额头上还发着汗,领口开着,半截肩膀露了出来,纤长的手指揉着眉心,似乎头疼的病方才转好。 小顺子瞧着殿里的一片狼藉,叫人赶忙收拾了去,又见唐诀似乎发了一场汗,让小刘子下去备热水给唐诀沐浴。 唐诀见人将殿内收拾干净要出去了,这才睁开眼道:“把陆清叫过来。” “是。”小顺子点头,出了延宸殿,瞧着外头的月色,心想都这么晚了,叫陆大人过来能有什么事儿? 陆清到时,唐诀已经沐浴好了,头发干了大半披在了身后。唐诀的身旁有两个碳炉取暖,他裹着厚重的被子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微微皱眉看着,书里写的什么他都没看进去,脸上带着不悦,还在想他今日晚间气急时一脚踹倒了玉屏风的事儿。 只怪他当时不够清醒镇定,那玉屏风是他在这延宸殿内最喜爱的东西了,碎了,着实可惜。 “陛下。”陆清适时开口,打断了唐诀越想越烦躁的思绪。 唐诀抬眸朝他看去,心口发闷,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陆清问:“陛下身体不适?” 脸色不太好,像是病了一般。 唐诀摇头:“无碍,朕此番叫你过来,便是让你安排合适的时机该收网了。” 陆清颔首:“属下明白。” 唐诀道:“朕让你安,在兵部的人去了三年,始终不得要职,齐瞻这个人心眼很多,不是他自己的人,他不会重用,除非是殷道旭特地安排入兵部的人,他不敢轻视了去。”
“贺强在出现那日,陛下便说过他将会是一枚很好的棋子。”陆清道。 落寞的齐国公府唯有齐瞻的肩膀能够承担点儿责任,他借着殷太尉的势,在朝中混了个掌管晏国兵力的兵部尚书之职已是了不得,殷太尉手中握有兵权,分了一半给齐瞻是念着齐国公府旧时的名望,拉拢齐瞻。 但这一半的兵权他不会白给,必然要派一个自己的人过去掣肘齐瞻在兵部的势力,或者说是盯着齐瞻在兵部的一举一动,告诉齐瞻,他空得了位置,空拿了兵权,实际上真正的实权,还是在殷太尉的手中。 那被殷太尉安排到齐瞻身边的便是贺强,早年跟随殷太尉打过仗,废了一条腿,如今走路一瘸一拐,却实打实的有过功绩,故而在兵部当了个侍郎,侍郎在尚书之下,可贺强长年跟随殷太尉,也根本不把齐瞻放在眼里。 久而久之,齐瞻自然不满足现状,所以他未雨绸缪,养了素丹,并不打算与殷太尉硬碰硬,而是从唐诀身上下手。 唐诀知道他的目的,心思却比他早了三年,棋子也早落了三年。 他知晓以齐瞻这多疑的性子,不会轻信他人,可贺强却是个武将,孔武有力,头脑并不算太灵光,唐诀安,到兵部的棋子掌握不了大事,小事却能掺和一脚,不投靠齐瞻,而是投靠贺强。 早一年多前军中兵器制造一事他便留了个心眼,如今借着贺强的势,倒是替唐诀省了不少心,稍加提点便立刻明白,蛰伏三年收敛尾巴当个爬虫,而今蝎子露出了倒钩尾,就看这毒到底狠不狠了。 贺强这枚棋子,看上去是殷太尉的,实则却成了唐诀手中的刀。 唐诀挑眉:“看来此事成否,就差朕再推一推了,叫你的人机灵点儿,在贺强跟前说几句,三日后朕要去阅兵。” “陛下要亲自去?”陆清有些震惊,抬头朝他望了一眼。 唐诀点头:“自然。” “可贺强毕竟是武将,陛下在人前又不通武艺,稍不留神便……”陆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诀给打断了:“若不流血,如何杀人?朕要的,便是殷、齐两家,彻底断了来往,再见面便是仇人!” 唐诀忽而手抖,手中捧着的书掉在地上,他微微皱眉,眉尾处一阵刺疼,唐诀立刻伸手捂着额头咬着牙沉吟一声。 陆清见状靠近,跪在了唐诀跟前道:“陛下,让属下给您把脉吧,您……看上去当真不太好。” 唐诀抬眸,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陆清搭上了他的脉门,又近距离借着一盏烛火细细看着唐诀的脸色,他眼中还有血丝,唇色几乎淡到没有,又过了一会儿,陆清问:“陛下是否与云御侍……” “没有!”唐诀立刻否认。 “难怪如此了。”陆清皱眉道:“陛下所中之药名合欢,极耗精力,药效伤身,更别说如陛下这般隐忍不发,或许会大病一场。” “可解了?”唐诀问他。 “此药非毒,不会再发,但近日天凉,陛下需好好调养,至于手抖头疼,几日便好。”陆清说罢往后退了一步。 唐诀嗯了一声,挥手让陆清下去,陆清离开前有些犹豫:“阅兵之事……” “不改,必须得是朕去。”唐诀说完,陆清颔首退下,延宸殿内归于安静,唐诀伸手揉了揉眉心。 齐瞻知晓药是用在他身上的,弄来合欢,恐怕也有试探他的意思,他再不出手,就该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第81章 .脸红 陆清说唐诀或许会病,他还当真是病了。 那日喝了素丹做的牛肉汤,中了汤中放的合欢,当晚小刘子虽安排了热水,唐诀却是燥热难挡,等那热水变凉才去泡的,出来时浑身发抖,也解了心头的一把火,当夜会面了陆清之后,第二日唐诀便起不来了。 早间到了时辰尚公公推门叫醒他去早朝,唐诀睁开眼浑身疲软,才下床走了几步就直接摔倒,当时把尚公公吓得不轻,延宸殿内的小太监连忙跑去太医院,将太医院里的太医拉了好几个过来,这动静闹得不小。 云谣早间起来就瞧见延宸殿内的人进进出出,想起昨天的事儿生怕是唐诀出问题了,立刻赶紧去看,她站在隔间外头朝里瞧,几个太医跪着给唐诀看病,唐诀靠在床头上,面色苍白眼下发青,一头乌发更衬得人如纸般虚弱。 尚公公瞧见云谣来了,一记眼神如刀般地瞥在了她身上,云谣瞧出了对方视线中的不善,不过当下情况她不好开口询问,只能等太医看完了之后,拉着太医问了句:“陛下怎么了?” “天凉受冻,陛下被寒气侵体,索性没有大碍,但近日也不得操劳,得好好休息才行。”太医如是说,云谣才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唐诀风寒是否与昨日被下药有关,但她心里总觉得此事与素丹脱不了干系,她从来没想过素丹身为一个女子,居然会想用药来逼唐诀就范。 唐诀身体不适,云谣贴身伺候着,所有吃喝一应拿到龙床边上来用,一连三日,唐诀没上早朝,连延宸殿的门也没出。 前两日甚至吃了药后嗜睡,与云谣说话的时间都变少了许多,第三日他渐渐好转,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一些,能下床转了,他还想出门走走,不过一只脚还没踏出延宸殿就被云谣给拽了回来。 “朕没事,朕好了。”唐诀叹了口气,他身上穿的比平日穿的要多了好几件,走路都有些费事儿,可连着三日被关在延宸殿内,满鼻子闻到的都是药味儿,再这么下去他也快要被逼疯了。 云谣拽着唐诀的袖子道:“今天风大,你还没好透,还是等过几天再出去吧。” 唐诀朝矮自己许多的云谣看过去,云谣一把将手中的手炉塞到唐诀的怀里:“捧着。” 唐诀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晃着被云谣拽着的袖子,有些撒娇的意思在里头:“瑶儿啊……” 云谣一见小皇帝给她来这招了,于是也学着对方晃着小皇帝的袖子扭着肩膀摇头:“晗啊……” 这一个晗字唐诀没辙了,他微微挑眉,就站在延宸殿门口与云谣对视,没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捧着手炉,唐诀转身朝殿内桌椅走过去,那旁边放了好几个碳炉,将殿内烘得暖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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