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阵纹在太上葳蕤脚下展开, 无数灵光交织,像是囚笼, 要将她困在原地。 濮阳家的府宅之中, 自然不会少了众多禁制。 只是于太上葳蕤而言,这些禁制, 却是困不住她的。 天地灵气汇聚手中, 她随手在阵纹上改动两笔, 周遭灵光忽然一闪,随之渐渐黯淡下来。 中年修士还未反应过来,太上葳蕤再次改动阵纹,无数流光汇聚, 如一道洪流,向他而来。 毫无防备的中年修士被这股力量掀飞,一路扫过山石草木,最后重重撞在院墙之上,才终于跌落在地。 眼见这一幕,周围濮阳氏众人敬畏地看着身形纤弱的少女,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方才大言不惭的中年修士艰难地爬起身,捂着心口,咳出一口血来,却是不敢再动手,只忌惮地看着太上葳蕤。 同为元婴修士,自己竟全然不是她的对手。 但就这样退却,方才言行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就在他觉得骑虎难下之时,一道温和女声响起,如莺啼叶下,婉转圆润。 “不知贵客前来,濮阳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她生得很美,每个见过濮阳若的人都觉得,她的人便如她的声音一样令人惊艳。只是这种美如同烟雾,让人看不分明。 濮阳若抬手向太上葳蕤一礼,嘴边噙着笑:“濮阳家濮阳若,见过二位。敢问贵客来此,所为何事?”
此处生了这样大的动静,就算是身在演武场中的濮阳家家主也察觉到了。 不过楼玄明和濮阳鸾的这场比试,令曲梁郡不少势力前来,想亲眼看一看,连续胜了濮阳家八场比试的楼玄明,今日会如何。 当然,其中少不了许多想看濮阳家笑话的人。 若是今日再输,濮阳家闻名修真界的三十三重光明境,便要跌落神坛了。 就算是察觉到太上葳蕤前来,濮阳家家主也并不打算亲自前来,只让濮阳若前来解决事端。 濮阳家家主对自己的女儿很是放心,如今濮阳家诸多事务,都有濮阳若参与决策。 “寻人。”太上葳蕤的目光落在濮阳若脸上,不见什么温度。 她前世应当没有见过濮阳若,甚至在妖尊发兵东域之前,濮阳家就消失在了曲梁郡。 “寻何人?”濮阳若面上笑意不改,她眉眼依稀看来,与濮阳鸾有几分相似之处。 “濮阳鸾。” 太上葳蕤从她身旁走过,濮阳若侧头看去,眼中笑意微不可查地淡了些许。 “不知道友与阿鸾,是什么关系。” 太上葳蕤没有回头:“你的问题太多了。” 濮阳若甚少遇到对自己说话这般不客气的人,一时也有些失语,不知说什么才好。 濮阳家众人围簇在濮阳若身边:“少主,难道是镜明宗的人……” 此事发生得突然,镜明宗不该知道才是。 濮阳若抬手止住众人的话,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笑意:“今日与楼玄明比试,是阿鸾自己应下的,怪不得旁人。” “难道就任他们在我濮阳家随意来去吗?”有人不忿道。 濮阳若看着叶不孤的背影,良久,只道:“一位洞虚大能,濮阳府任他来去本是应当。” 既然拦不住,那便不用拦。 如今老祖正在演武场中,洞虚境界的大能,自然只有同为洞虚大能的老祖能对付。 演武场已被幻境笼罩,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夜,围观众人中有心志不坚者便也不由陷入一片莫须有的幻象中。 濮阳家家主平静地坐在上首,以他的实力,轻易便能看穿眼前幻境,自然不会被蛊惑。 “她从前原是在藏拙。”濮阳家家主叹了一声,似有些惋惜,“在三十三重光明境上能有如此早造诣,几可与金丹之时的阿若比肩了。” 若是能早些知晓,悉心培养,将来或许是濮阳家一大臂助。不过今日能赢楼玄明,舍了她也不算什么。 黑袍老妪冷笑一声,却是没说什么。 幻境之中,忽有脚步声响起,自远而近,在虚幻的夜色中听来很是突兀。 濮阳家家主接到濮阳若传讯,皱了皱眉,洞虚大能…… 镜明宗洞虚大能,除了身为掌门的容洵之外,不过还有一位女长老。倘若现在来的并非镜明宗之人,那又还有谁,会因濮阳鸾来此? 在无尽黑暗之中,太上葳蕤抬手,不过片刻,虚空成符。刺目的灵光亮起,强行撕碎了这片虚幻的夜色。 在那片光明之中,太上葳蕤抬步向前,众人齐齐看去,眼神中带上几分惊艳之色。 “道友在我濮阳家如此行事,似有些过分了。”老妪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全然不在意太上葳蕤,黑袍下的目光紧紧盯住叶不孤。 叶不孤没有理会她,跟在太上葳蕤身旁,他着一身青衣,显出几分落拓之色。 老妪见他无视自己,不由冷哼一声,看向太上葳蕤,语气阴冷:“面见长辈,却不知礼数,实在放肆!” 说罢,竟是当即出手,向太上葳蕤抓来。 手中有了筹码,才能好好谈条件。 叶不孤的动作比她更快,在那只干瘦如枯骨的手落下之前,他拂手一挥,剑意斩去。 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意破空而来,迅疾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老妪瞳孔微缩,急忙将手收回,却还是慢了一瞬,整只手掌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滚下,溅落在地面,其中竟然蕴含着可怖的灵力。 周围不由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濮阳家家主身边这位着黑袍的老妪,竟然就是濮阳家三位洞虚大能之一,方才他们全无所觉。 老妪的目光阴冷如毒蛇,她已是洞虚后期的修为,竟还是轻易为此人剑意所伤。 “何曾轮到你来教训她。”叶不孤的神情仍是一片木然,他缓缓收回手,哪怕只着一身青衣,在场也再无一人敢小觑于他。 濮阳家家主心中一紧,看向老妪,低声道:“老祖……” 黑袍老妪运转灵力,手上鲜血止住,但伤口却未能愈合,锋锐的剑意在伤口之中肆虐。 披风下,她的神色很是阴沉,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本尊要带濮阳鸾走。”太上葳蕤看向濮阳家家主,“你可要拦。” 濮阳家家主站起身,沉声道:“濮阳鸾乃是我濮阳氏族人,道友如此说话,却是毫无道理。” 此处乃是濮阳家,容不得旁人在此肆意妄为,今日这场比试,无论如何也要有个了结! “你濮阳家的道理规矩,与本尊何干。”太上葳蕤勾了勾唇角,面上扬起带着几分讥嘲的笑意。
第89章 这话一出口,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哗然,各色议论声不绝于耳。这么多年来,曲梁郡中敢站在濮阳家的地盘上, 同濮阳家家主这般说话的人, 还从未有过。 意味各异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濮阳家家主的方向, 在场想看濮阳家笑话的人, 实在不少。 而演武场中的一众濮阳氏族人面上都露出义愤之色,这少女是谁,未免也太狂妄了,这里可是濮阳家! 在太上葳蕤之后踏入演武场的濮阳若也听见了这一番对话,脸上并不见有什么表情, 叫人分辨不清她的喜怒。 “大言不惭!”濮阳若身旁少女怒声, “就算她身边有一名洞虚大能又如何,我濮阳家足有三位洞虚老祖坐镇,她难道真以为凭借一位洞虚大能,就能在此肆意妄为不成!” 她周围众人纷纷应和, 没错, 濮阳家何须惧这来历不明的少女! 濮阳家家主虽然也被太上葳蕤的话气得不轻,但养气功夫远胜过族中小辈,倒是不曾显露什么怒色, 他沉声开口:“想在濮阳家带走我族族人, 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话音落下,四周禁制亮起, 两道身影出现在演武场一东一西,身上都传来令人心惊的威势。 这是两名洞虚境界的大能。 下一瞬,这两名濮阳家的洞虚修士和黑袍老妪一道向叶不孤袭来。 叶不孤站在原地,散落的鬓发被风吹起, 他抬头,原本木然的脸上难得现出几分轻蔑神色:“以灵物堆积出的洞虚,也敢在本君面前动手。” 除了黑袍老妪外,其余两人都是靠无数灵物强行晋升洞虚的,当日为了度雷劫,更是不知消耗了多少防护法器。 这样的洞虚,在叶不孤看来,便如土鸡瓦狗一般。 他的神智似乎清醒了几分,对太上葳蕤道:“这里交给我便是。” 太上葳蕤清楚叶不孤的实力,并不担心,应了一声,转身向幻境深处行去。 如今濮阳鸾和楼玄明都陷在幻境之中,想将人带走,便要先破开幻境。 面对三名洞虚修士,叶不孤神情平静,他身后现出数柄剑影,在剑影出现之时,一股让人战栗的剑意席卷开来。 “他真的只是洞虚修士么?”面对这样的剑意,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深深敬畏。 —— 楼玄明生在曲梁郡,父亲是个身形高大,沉默寡言的屠户,母亲是个不识得什么字的寻常女子。 虽然没有什么见识,夫妻一人还是选择倾尽家财,找遍了关系,将楼玄明送去了最好的书院。 和书院中非富即贵的大族子弟比起来,楼玄明未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会来书院的,多是不受族中重视,无法修行的寻常人。 修行—— 据说修行者如仙人一般,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楼玄明偶尔也会做梦,想想若是自己能成为修行者会如何。 不过梦始终只是梦,如他这样的寻常的凡人,又怎么能踏上仙途。 今日是个好天气,楼玄明躺在树上,日光漏过树荫落在他身上,他口中叼着根草叶,姿态很是悠闲。 “楼小明,你又在偷懒!”少女站在树下,即便一身粗布裙裳,也难掩她颜色。 楼玄明睁开眼,嘻嘻笑道:“阿鸾,你从清溪郡回来了?可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阿鸾是楼玄明邻家的妹妹,两人称得上青梅竹马。 少女仰头看着他,轻哼一声:“你每日惦记的,也就只有吃了。” “人生在世,也不过吃喝一字罢了。”楼玄明拖长声音感叹。 阿鸾无奈地看他一眼,口中道:“我在清溪郡中带了些桃花酿和白玉糯米糕回来。” 楼玄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听说清溪郡的桃花酿最是清冽醇香,阿鸾你果然知我!” 他说着,跳下树来。 天色已晚,少女坐在屋中,手中穿针引线,在巾帕上绣出一只振翅欲飞的鸿雁。 太上葳蕤停在少女面前,过了几息,她才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在看清太上葳蕤容貌的时候,阿鸾眼中有一瞬怔然,她喃喃道:“你是……” 自己从前分明没有见过眼前人,为什么会觉得她这样熟悉? 太上葳蕤平静开口:“濮阳鸾,你该醒了。” 她叫阿鸾,濮阳鸾……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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