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快被气笑了,骂道:“人家老七可没你这般没脸没皮,再说他平时哪有没尊重过你这个大哥了?倒是你,不许成日去麻烦老七,他可忙得很,没空搭理你。你更不许仗着人高马大,就知道圈住他的脖子用强,要是被我得知,看我不收拾你。” 大阿哥嘿嘿笑,说道:“我那是与七弟玩呢,平时我们兄弟关系好得很。老三才是真欺负他,不信的话,汗阿玛到时候问老七去。” 康熙看到大阿哥的傻样,简直没眼看,嫌弃地挥手,“去去去,回去收拾一下,赶紧出发,可不能耽误了行程。” 大阿哥响亮应了是,麻利地行礼告退。 康熙盯着大阿哥几乎是雀跃奔出去的身影,不禁失笑。笑着笑着,就叹了口气。 他这个长子,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就是太过外露了些,有失沉稳。 还实在算不上坦荡,老三都许久没有与老七相处过。以前在上书房那点子事情,亏得他能还记着,还总挖空心思告一状与他不对付的老三。 大阿哥出了乾清门,恰遇到太子走来,他马上停下了脚步,笑着上前请安:“太子爷去给汗阿玛请安了?” 太子说是,神色狐疑打量着大阿哥。他脸上的喜悦太浓,浓得太子心里很不舒服,勉强问道:“瞧大哥这一身的喜意,可是得汗阿玛夸赞了?” 大阿哥笑得一脸灿烂,下巴抬了抬,明明满心想要炫耀,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说道:“刚才汗阿玛给了我一份差使,让我跟着李光地李大人一起前去喀尔喀打仗。” 太子神色不由自主一僵,旋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辛苦大哥了,既然汗阿玛将此等重要的差使交给你,你可得好生当好差才是。” 大阿哥本来的一腔得意,听到太子跟康熙那样叮嘱他,马上就消失了大半。他不咸不淡说了声知道,抱了抱拳,转头大步离开。 太子眼神冷下来,恨恨盯着大阿哥的身影,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只感到胸口的愤怒在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太阳已西斜,在红墙黄瓦上渡上一层红光,使得天气更加闷热不堪,太子全身都被汗水濡湿。 梁九功站在远处默默看了会,脸上堆满笑,上前说道:“太子爷来了正好,皇上正让奴才来找您呢。” 太子回过神,敷衍着唔了声,悄然平缓了下心情,转身往乾清宫里走去。 * 齐佑前世看过一道关于人性的选择题。 假如一列前行的列车,前面是左右两条轨道。左边轨道上有一人,右边轨道上有五人。 列车长会选择将火车驶向哪一条轨道,是牺牲一人,还是牺牲另外的五人。 最后绝大部份人,都选了看似正确的答案,将列车驶向只有一人的那条轨道。 有人提出了质疑,凭什么要牺牲那一人,来成全另外的五个人。 是谁给的权利,来定这个人的生死。 齐佑如今就跟列车长一样,要做出对他来说,兴许是两辈子最难的抉择。 不顾喀尔喀百姓的性命,继续开炮,绞杀噶尔丹的军队。 还是停止开炮,让噶尔丹逃走,大清面临后面漫长的战争威胁。 无论哪一种,齐佑将会得到的,可能都是灭顶之灾。 成百上千的喀尔喀百姓性命不能白白牺牲,哪怕杀了噶尔丹,主使者也逃不脱。 放走噶尔丹,则会被弹劾。就算康熙当时为了显示仁慈不会追究,对他以及所有上位者来说,这其实是不可饶恕,最愚蠢的决定。 康熙需要一个能做主,承担这些骂名的人站出来。他会一边暗喜,一边流泪。 然后毫不手软,将做决定的人推出去平息众怒。 李荣保,索额图,包括佟国纲,全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不会,也不敢做这个主。 衣衫褴褛,受尽鞭打折磨,如牲畜那样被捆押在一起的百姓,在绝望哭喊,声声凄厉如泣血。 天际红云流转,冷眼看着人世间这出惨剧。 齐佑神色一如既往沉静,缓缓抬起了右手,下令。
第五十五章 不敢称无愧于天地, 但求无愧于心。 齐佑声音平静,有条不紊下令:“停炮,□□营与骑兵营跟上,抓俘虏, 有多少抓多少。” 佟国纲怔了怔, 神色如释重负, 紧拽着缰绳的手不禁松了松。 索额图愕然望着齐佑, 旋即又垂下了眼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荣保也愣了下, 旋即着急道:“七阿哥, 岂能这样做……” 齐佑目光如炬朝他看去,不冷不热说道:“你是要拿主意,还是要直接听令?” 李荣保嘴张了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说话, 奔上前连声下了军令。 齐佑无心再留, 留下句让索额图与佟国纲帮着安置百姓,便骑着马, 踏着夕阳朝前漫无目的走去。 这一战结束得很快。 李荣保忙着清点完伤兵,对方俘虏, 来不及清算战损,急匆匆来到了齐佑的营帐。 齐佑坐在毡垫上,伏在炕桌上写字。烛火轻晃,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 深幽的眼神, 令李荣保下意识绷直了身子, 变得更恭敬了几分,上前请安:“七阿哥可是在忙?不若我过一阵再来。” “无妨,我在写功课,你坐吧。”齐佑指了指炕桌对面的矮凳,埋头继续写字:“你说吧,我听着。” 李荣保哎了声,坐下来手撑在膝盖上,看了齐佑一眼,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七阿哥,这次我们死亡七人,伤三十八人。俘虏敌兵一千余人,粮草辎重若干。喀尔喀的百姓小有伤亡,索大人与佟大人在操持,我还不清楚具体情形。” “嗯,辛苦了。”齐佑手下毛笔微顿,再继续奋笔疾书,说道:“安抚好伤亡将士,所有的抚恤金,一个大钱都不能少。” 说到这里,齐佑抬眼看向李荣保,眼神如海子上的湖泊般深不可测,李荣保禁不住心神一凛,急忙应下。 “如果有伤兵养好伤之后,无法继续留在兵营,你给我送信,把他们送来,我来安置。”齐佑收回视线,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汁,说道:“俘虏一定要看好了,不许折磨他们。” 李荣保应了,挠了挠头,觑着齐佑的神色,壮起胆子说道:“七阿哥,这次的仗吧,说赢了,也不算赢。可惜啊,可惜!错过了那么好的时机,没有将噶尔丹捉住,唉!” “是吗?”齐佑反问了句,放下毛笔,不紧不慢开始收拾炕桌,“朝廷大兵到哪里了?” 李荣保干笑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等到朝廷的兵到来,噶尔丹早就已经翻过了杭爱山。这次他们多靠火统营,而噶尔丹缺乏火器,才抓到那么多俘虏。 经过一战,李荣保不得不承认,噶尔丹是不可多得的一代枭雄,手下的兵丁骁勇无敌。翻山越岭不敢说如履平地,至少他是不敢再追了。 若是强行追上山的话,哪怕噶尔丹没了弹药,他们缺乏在山上丛林打仗的经验,这战果就翻过来了。 当然,李荣保暗地里最佩服的还是齐佑。 不是他当机立断要打,如果让噶尔丹准备得更充分,或者在喀尔喀一代经营日久,大清想赢,则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想到朝廷以及康熙的反应,李荣保还是有些担心,不由自主要动手帮忙,被齐佑拦住了。 李荣保双手留在空中,尴尬地缩了回去。
齐佑笑了笑,说道:“多谢你,我向来都自己动手。” 李荣保讪讪一笑,说道:“七阿哥,下官要写信回京,向皇上如实禀报,您可有什么话要嘱咐的?” 齐佑淡淡道:“没有,你尽管照实写就好。” 李荣保顿住,无奈叹息一声,起身告退:“下官就不打扰七阿哥了。” 齐佑点头,收拾好书本功课,索额图与佟国纲也回来了,一起来到了他的帐篷。 索额图满脸烦恼,坐下来一口气吃了整杯热茶,抱怨道:“这个鬼天气,到了晚上还真是冷。” 佟国纲吃着茶,斜了他眼,没搭理他,说道:“七阿哥,喀尔喀的百姓都暂时安置了下来。唉,可怜呐,他们好些人的牛羊帐篷都没了,如今无家可归不说,连过冬御寒之物都没有。” 索额图烦躁无比说道:“能活下命来就不错了。他们被噶尔丹抢走,到西北苦寒之地,还不是只能做牛做马做奴隶。” 齐佑静静听完,说道:“把他们安置好,以后我有安排。” 索额图不禁看向齐佑,到底没有多问,拿出信递给齐佑,说道:“朝廷那边递了急信来,李光地大人从张家口调了兵马粮草过来,还有大阿哥随行,大军应当很快就会到。” 齐佑接过信看完,信是康熙的御笔亲信,下令他们誓要抓住噶尔丹,让他有去无回。 索额图犹豫了下,说道:“皇上很看重这次的出兵,至如今噶尔丹逃走,只怕会惹得皇上不快。” 佟国纲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冷冷说道:“我记得当时索大人可不这般说,你还说不要管呢。何况,当时索大人怎地不站出来做主,下令继续开炮?那噶尔丹就在前面大军中,索大人那般厉害,不若直接冲上前将他活捉住,将他头砍下来,拿回京城领赏!” 索额图被佟国纲这般不客气一抢白,面子挂不住了,讥讽反击道:“我可万万不敢与佟大人比!佟大人说起来轻巧,噶尔丹这一逃走,你可知晓有什么后果?只怕到时候,朝廷上官员的弹劾折子,能将佟大人给埋了!” 佟国纲只性子暴躁,但他不蠢。将索额图的话稍加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脸色一白,望着齐佑忧心忡忡道:“七阿哥,接下来该如何办?” 齐佑一直安安静静,没有理会索额图与佟国维的争吵。他闻言抬头,说道:“不怎么办,继续收拾善后,等李大人前来吧。不过,今年与罗刹国的谈判,估计得改期了。” 李荣保前来,话里话外的意思,齐佑很明白。 索额图与佟国纲两人的意思,齐佑照样明白。 不出所料,李光地与大阿哥来,还会将这些话重新说一遍。 他们所有人的话,都是同一个意思。 齐佑因为喀尔喀百姓的命,放走了噶尔丹。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他可有办法去对付,能承担起这些后果。 李荣保与索额图,甚至包括佟国纲,他们还有另外一层深意。 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他们怕被连累进去。 他们全部都指望着齐佑,他好,他们能安然无恙。 他不好,他们肯定会跟着吃挂落,康熙会迁怒于他们。 齐佑从不是做了事后悔之人,后悔无用,这件事他也不会后悔。 所谓的大局观,远见,格局,他懂。 但他只想做个人。 过了没几天,李光地与大阿哥,领着五千兵丁与粮草来到了喀尔喀。 喀尔喀的情形,李光地在路上就接到了消息。只行程走了大多半,他考虑了下,还是继续赶往了喀尔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6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