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要以为这种包藏祸心的小恩小惠能收买人心！”
“这里可不是满地铜臭的麻瓜界，”有人讥笑道，“马尔福家的撒币攻势从前不管用，以后也不会管用。”
“我说……”
“哟——”多洛霍夫嬉笑着打断了德拉科，“这就改主意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讨论了这么久，”德拉科坐直身子环顾了一周，无视了他的讽刺，“都不饿的吗？”
“你——”
“我不认为交换一两项决议就能产生多少实质性的改变，我想诺特先生今天应当对此深有体会？”
德拉科忽然起身，冲着卢修斯略一颔首，拉开椅子离开了会客厅。
悬挂帷幔的廊道里流水淙淙，精雕细琢的室内景观被烛照出变幻莫测的幽影，他踩着厚厚的毡毯回到属于他的庄园继承人房间内，反手带上了门。
一枚金灿灿的硬币悄然出现在他掌心，不正常地颤动着。
他捏着金币倚在门上想了想，似乎正为这枚缓缓消失的金币考虑补救的措施。
然而妖精的金加隆原本就是魔法凭空造出来的玩具，施加于上面的转换咒更是会在传递一次信息之后，加速它的消失。
德拉科还在思索杰里安召唤他的理由，背后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是我，德拉科。”
听到门后卢修斯的声音，他迅速收好金币，拉开了房间沉重的木门。
“爸，您怎么来了？”德拉科意外地看着卢修斯。
“过来看看你……你为什么改主意了？”
卢修斯话语停顿了一瞬，德拉科立刻察觉到了，他循着卢修斯的视线在柜架之间流连了一圈，了然地笑了笑，“都是家养小精灵收拾出来的东西，我最近不常待在这儿。”
这间连通走廊与书房的会客室如今对卢修斯而言，尤为陌生，无论是柜架中整齐码放的书籍，还是茶几上一丝不苟摆放的木雕，都与他记忆里那个四处散落着报纸杂志、飞天扫帚修理工具、黑魔法小玩意儿的房间大相径庭……布置得就好像是专门展示给别人看的样品房一样。
卢修斯几乎要忍不住退回门外，或许是自己进入房间的方式不对，又或许只是这所庄园跟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是我改主意，”德拉科接着说，“何况他们也只会相信我们是欲擒故纵，就先让他们猜一阵子吧。”
“是吗，”卢修斯点了点头，“至少我现在是看不清我儿子究竟在做什么了。”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那双灰色的眼睛冷静得可怕，“我最近对巫师的神话挺感兴趣的，可我依然没想明白，您当初为什么一直反对我研究这个。”
“你这是在埋怨我啊，德拉科，”卢修斯嗤笑道，“我倒想问问，你真的遵守过我给你定下的规矩吗？哪怕一次？”
“原来您是来兴师问罪……”
卢修斯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的话，“纳西莎让我来喊你去吃午饭——”
他故意在这里打住，嘴角挂着德拉科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刻薄，“——但看你行色匆匆的模样，我也不好留你，就这样吧。”
目送卢修斯的背影离去，德拉科很难厘清自己心头的情绪，贝拉特里克斯和多洛霍夫轮流监控着庄园，他父母连表达一下关心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等他重新回到魔法部，大门敞开的交通司司长办公室室内除了一脸漠然的司长本人，还有一位神情呆滞的妖精。
“有话快说。”大门砰的一声闭合，德拉科背对着杰里安，上下打量起沙发里的妖精，“这位是我们的新朋友？”
“差不多。”杰里安含混地说道，一幅巨大的魔法海图悬浮在他脑后，属于大不列颠的蓝色光点如繁星闪烁，代表直布罗陀港口的蓝点刚刚吐出一条蓝线，逐渐被地中海海域漆黑的背景色吞没。
“所以不引荐一下吗？”德拉科后退一步，站到端坐不动的杰里安身侧，“毕竟我来一趟不容易。”
“你自己说吧。”杰里安满脸的不情愿。
“咳咳咳……”
妖精干咳了几声，深陷的小眼窝里眼神光闪了闪，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显真水，往手上倒了一滴银色的液滴，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位头发油亮、身材佝偻的中年男人，只有嗓音比妖精的好听，“又见面了，马尔福先生。”
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对德拉科鞠了一躬。
“我记得复方汤剂不能改变种族和衣物，博金先生，”德拉科不动声色地说，“你们居然改良能改良到这种程度？”
“马尔福一直是我们的老朋友，琼斯先生，”博金也对杰里安微微欠身，岔开了话题，“感谢您的招待，但可否请您……”
“不必了，继续试探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告诉我你的来意。”德拉科神色不渝。
“先生果然爽快，”博金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眼角挤出深深浅浅的皱褶，“梅利弗伦大人知晓先生正在收集一批稀罕的魔法材料，特地派我送来。”
“梅利弗伦？哪个梅利弗伦？”
“您这可就没意思了，马尔福先生。”
“作为全英最知名的黑魔法道具供应商之一，和全欧最繁茂的巫师家族之一，我多问一句有什么不对？”德拉科偏头看了看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的杰里安，“大概任谁都想不到，博金先生会为一群德国人服务。”
“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博金呵呵地笑着，杰里安鼻翼翕动，喷着粗气，“恭喜你啊，德拉科，梅林也是你家亲戚吗？”
“我以为你知道马尔福同梅利弗伦糟糕的关系，杰里安，”德拉科眉梢微挑，“你要是不信，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
“事情都被你一个人搞定了，我去给你喊加油吗？”杰里安脸上却有几分意动，“我看你连后续计划也安排好了，多我一个不多是不是？”
博金笑而不语地站在一边围观，德拉科等他发完一通牢骚，才直截了当地问道：“去不去？”
“去去去——”
杰里安蹭的一下从椅子里窜起，博金适时地站到门边为他们带路，一行人明目张胆地走进八楼的壁炉中。
但他们幻影显形的终点是一座喧闹的无名海岛，澎湃的海浪声回荡在耳畔，德拉科举目眺望，并不能确定视野尽头的海岸线是不是上午他们斗争的那处。
海岛上一片荒芜，灰黄的沙砾铺至脚底，一截枯木横亘了半边视野，梅利弗伦背负双手立于枯木旁，微风拂动了他漆黑的长发，留给他们一个白莹莹的侧脸轮廓，秀美姣丽犹如女子。
与此同时，半空中徐徐震荡出粼粼的波纹，德拉科仰头张望，辨认出了这个动静，正是他当初用在禁林深处防备阿拉克涅的空间魔法强化版。
“又见面了，马尔福先生。”梅利弗伦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真是毫无新意的问候方式，”德拉科收回目光，“这就是你们的据点，未免……”
半透明的波纹一敛，枯木顿时消失，喧哗的吵嚷声钻入耳中，空气中飘来隐约的腐臭味，花花绿绿的帐篷挤挤挨挨地支在沙地上。
披着斗篷的人在帐篷之间穿梭，偶尔有几个疑似妖精和半巨人身材的兜帽人走过，他们中有的甚至光明正大地背着麻瓜的枪械，路过时向他们投出了隐晦的眼神，沙滩上的人声却低了不少。
一幢高大的二层帐篷屹立在据点中央，一根长长的木杆竖立于帐篷前，目光触即木杆顶端，德拉科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旗帜’。”梅利弗伦淡淡一笑，“你也知道，我们向来遵循‘传统’。”
自中世纪起，黑巫师就有将俘虏绞死，悬吊示众，以人为“旗”的“传统”，在霍格沃茨的魔法史课上，弗立维教授总是用呆板乏味的声音批判这一行为的残忍野蛮。
然而眼前这个比之课本上描述的更进一步，黝黑干瘦的躯干上裂着一个漆黑的窟窿，仿若一张幽冥巨口——这是被邪典教派剜取内脏后的遗体。
“传统？”德拉科冷笑着反问道，“它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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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改，五一期间作者尽量日更。
第119章 27.昔年已逝
混蒙的太阳底下支起了数十只五彩斑斓的帐篷，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露营集会，各式各样的旗幡猎猎飞舞，横七竖八的立柱与拉绳打出杂乱的阴影，悬挂人尸的木杆在海风中晃荡，上岛的人一抬头就能望到。
“如你所见，这里才是这座岛的核心。”
德拉科收回目光，半空中投影的光幕闪动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梅利弗伦背对着他站在一座石台后，仰头看基座上那尊金光熠熠的神像，倒提权杖、手捧陶罐的神祇四肢伸展，以一种狂放的姿态凝望着头顶的石壁，粗砺古老的石壁在人鱼油灯赤红的光线照耀下，显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淡粉色，仿佛少女微醺时粉嫩的脸颊。
“换做是我，也绝对想不到，”德拉科慢悠悠地说，“大西洋东岸最大的黑魔法交易市场，居然在这种地方。”
梅利弗伦回头，越过空荡荡的石台，瞥了他一眼。
“多稀奇啊。”德拉科举目张望，言语之间毫不客气，“后古典时代风格的酒神神殿，你们是觉得狄俄尼索斯精神与自己特别契合？”
“我以为马尔福不读神话。”
“可惜工匠手艺有些粗糙，”他对梅利弗伦的嘲讽置若罔闻，“毕竟是雅典光辉行将熄灭的时代，而贵族们宁愿新建一座神殿，也不肯在战场上多投一个铜子儿。”
面目模糊的神像不动声色地仰望着穹顶。
墙壁上的火苗抖了抖，线条勾勒的壁画随之起舞，被魔法庇护的神殿完整地跨过了两千年的岁月，静默地矗立于这座小岛上。
“国际巫师联合会什么时候学会配合你们了？”
“麻烦的是狄俄尼索斯教派，就像一群苍蝇。”梅利弗伦不带感情地说，“孤岛向来易攻难守，只不过各大家族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上面人达成共识后，下面人的意愿如何重要么？”
“不错，”德拉科点头，“格林沃德一天不死，‘圣者’主导的魔法界地下秩序就不会改变。”
“地下？”梅利弗伦眉梢一挑，纤薄的嘴唇让他显得颇为刻毒，“连你都这么想，黑魔法的境况可想而知——我们都知道人言可畏，颠倒黑白那一套，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毫无征兆地转身，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过来，“——给出定义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权柄。”
德拉科没接这句话。
“你想打听狄俄尼索斯教派和我们的渊源，我自然不介意扮演一位合格的向导。”梅利弗伦眼瞳幽深，“但你真打算在如此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那么，”德拉科绕过低矮的石台，站到神像高大的基座前，灰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依照你的意思……什么才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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