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默:“合欢掌门和爱徒之间的师徒情谊可正叫人向往,但据我所知你们之前的关系可并不好啊,听说花无欢原先在合欢派中的待遇可连个外门弟子都比不上,如今关系这般密切,倒是让人深思其中的原因啊。” 顾锦:“那你去地狱慢慢深思去吧。” 顾锦微笑,和他废了这么多的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虽然不知道和他有什么好心慈的。 主意已定,点在衣领上的风雪微微翻转剑刃,衣服随着剑尖被卷起,连着心也跟着紧了起来。 闻人默:“你这样处处维护他,可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到时候他会遭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到那时你又能如何?” 闻人默看向这张淡漠疏离到不近人情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什么动摇的情绪来,但事与愿违,合欢掌门不但没有退缩,眼中的杀意反而更浓郁了几分。 顾锦:“话是这样说,不过你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便会又少上一个,事情也不会如你所料的那般。” 闻人默:“知道这件事的人可不止我一个,难道合欢掌门要各各杀之而后快吗?” 顾锦:“当然不,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 顾锦皱了皱眉,风雪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的胸膛前,锋利的剑身划破了他的皮肤,露出的血肉颜色比别处深上许多,仍是不见有血流出。 闻人默瞬间了然,合欢掌门这是已经打定主意不和自己继续废话,早点解决了他这个麻烦,也好早点脱身去找他的徒弟。 可他身上的因果还未解,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因果也不会烟消云散,而是会生生世世纠缠着他们,生生复世世。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从来没想过会死在这里。 风雪很快就要刺穿他的胸膛,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炬的看向段凌,嘴唇开合,不知用口型比了一句什么,速度太快了,顾锦没看清,但心里却是一紧,直觉会发生什么变化,动作瞬间加快,不过是将剑刺胸膛的简单动作,以风雪无坚不摧的锋利程度来说,应该像是滚刀切黄油一般顺畅而迅速,风雪已经没入了进去,很快便能刺穿里面那颗跳动着的,鲜活的心脏。 段凌:“住手!” 段凌强烈的吼声从身后传来,顾锦心里一沉,但并没有听段凌的话停下手来,可一条柔软却坚韧的红绫却瞬间缠住了他的手腕,强大的力量从上面传来,迫使着顾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借着这个机会,闻人默猛地向后仰,白色的剑尖暴露在空气中,寒气逼人,唯有剑尖上沾着一点温热殷红的鲜血。 一击未中,发现他浓烈杀意的闻人默已经生了十足十的戒心,哪怕现在已经退到了他杀不到的地方,正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伤口,但身体却还是紧绷的,警惕着顾锦的一举一动。 红绫紧缠着他的手,阻止了他手上的一切行动,顾锦回过头,顺着手上缠着的红绫一路看过去,视线落在红绫另一端云姬素白的手上,强忍着怒气,生硬的质问道。 顾锦:“为何要拦我?” 还不等云姬回答,段凌挺身站在云姬面前,解释道。 段凌:“是我让云柔拦着你的。” 顾锦:“你最好能给我一个理由。” 顾锦强行挣开缠绕在手上的红绫,云姬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平复着体内紊乱的灵力。 段凌看了看不远处若无其事的闻人默,仿佛刚刚命悬一线的人不是他一般,云柔的喘息声在他身后压抑着响起,大概是真的累了,连呼吸都弱了不少。 段凌:“他说……他有办法救云姬。” 段凌垂下眸,哪怕他现在只是个透明的魂魄,也能看清他脸上羞愧的红晕,说话时紧抿成线的唇。 云姬听罢,哀叹一声,目光悲凉,隐隐有泪光闪烁。 顾锦心头一动,看着云姬虚弱苍白的样子,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她这么虚弱的时候是在她的房间中,隔着打开一条缝的木门,里面是翻涌着的粘稠黑气,衬的她一张脸愈发煞白。 顾锦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却按在心口,视线穿过段凌透明的身躯,看向云姬道。 顾锦:“和魔族封印有关?” 云姬惨笑着点头,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在,除却诡变难测的闻人默,顾锦是合欢掌门,名门正派,理应能信的,思前想后苦笑着道。 云姬:“魔族封印用的乃是上古遗传下来的封印阵法,除了布阵过程极为繁琐外,还需以千年的寿元为代价,才能将其封印于此处,千年前封印魔族时,由当时的合欢掌门以及剑神谷谷主为主,加之青云观观主三人合力,平分这千年寿元,才将魔族悉数封印于此地,而如今千年时间已过,寿元耗尽,封印已是岌岌可危。” 顾锦默不作声的听着,耳朵一动,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顾锦:“当年的青云观观主之后如何了?” 云姬摇摇头,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云姬:“那是我的师尊,青云观向来隐世不出,又好研究阵法等晦涩乏味之物,外界知之甚少,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师尊在封印魔族不久后,就因为年迈体衰,早已驾鹤西去,走的突然,甚至连后事都没来得及交代。”
第二百一十九章 茕茕孑立 顾锦听罢,心下顿时了然,唏嘘不已,鼎盛之年的青云观何其强盛,却不想阴差阳错下最终却落得个这般败落的结局,如今不过是靠着一个岣嵝老人带着三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强撑着罢了,至于青云观的传承,却是半点也没有流传下来,如今只是守着一个空壳子罢了。 当年之事有多险恶如今流传下来的只剩只言片语,顾锦的思绪一时间有些飘忽,难怪当年前合欢掌门回去后就一直病恹恹的样子,没过个百年便撒手人寰,驾鹤西去,白白便宜了君落衣,捡了个掌门的位置。 但细细一想的话,剑神谷的谷主仍是风采不减当年,甚至连精气神都没什么变化,对比之下不由得心生感慨,人家孤傲是孤傲了些,但实力当真是没话说啊。 思绪翻涌的时候,顾锦还不忘将青云观如今的情况跟与云姬简单的说了说,如今存在世上的只剩下一个青云观的空壳子,传承断绝,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强撑着青云观的招牌,对它辉煌的过往也是半点不知。 顾锦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挑了些主要的说给云姬听,云姬静静的听着,平静的眼神中渐渐泛起波澜,连带着脸上都多出了一抹激动出来的绯红,平白多出一抹血色来,眼睛也是亮如萤火,一时间看上去多出了许多精神来。 云姬:“太好了……青云观的香火没有断绝,九泉之下我也算对得起师尊了。” 云姬语无伦次的说着,段凌垂下眸,心中怆然。 段凌:“别这样说……” 顾锦斜眼看过去,眼神似刀,似笑非笑道。 顾锦:“你就凭闻人默黄口白牙一句话,就这么拦住我,白白让他逃过一命,他垂死之际为了活命,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你竟然还就信了。” 顾锦越说越气,小徒弟不在身边,连忍着怒气都不需要,若非看在云姬的面子上,他早就把之前没能刺在闻人默身上的那一剑刺到了段凌的身上。 看着这张和风无尘一般无二的脸,顾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只有长得像了,全然没有风无尘半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 虽然长得像,但还是自己人看着顺眼合心意。 段凌被顾锦说的有些羞愧,明明自己已经死了,化作游魂,可还是能感觉到心里一阵绞痛,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悲痛,大概只是他的幻觉,可这种痛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活了过来。 段凌:“这事是我不对。” 段凌没有继续嘴硬为自己狡辩,向顾锦道了歉后,才小声的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一样,低声说着。 段凌:“我知道他的话不可信,只是我不能接受,死去千年再度看见自己爱人的时候,她却已经命不久矣,为了这所谓的魔族封印,所谓的世间大义,不但赔上了自己千年的时光,最后还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云姬:“可这件事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呀,从我和师尊说自愿在此看守魔族封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以后会面对什么……你当时也是在场的呀。”
云姬幽幽叹息,脑海中逐渐浮现起很久以前的、已经泛了黄的记忆,彼时她跪在师尊面前,说完自己的打算后不敢抬头看师尊脸上的震惊愤怒的神情,她是师尊唯一的徒弟,提出这样的要求本以为师尊会引以为豪,却不想师尊气的连胡子都是颤抖的,连声叫她滚出去。 来之前,她的想法谁也没有说,连段凌也是临时知道的,脸上震惊的表情不比师尊少多少,甚至在师尊震怒的时候还低声的劝着她,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可那时的她全然是被宠坏了,两人轮番相劝,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她当时想的可简单了,看守魔族封印这件事说出去多风光啊,昔日作威作福的魔族悉数被她严加看管着,莫说逃出来作乱,就连翻腾一下也不允许,虽说要一直待在那里,但如果段凌陪着的话,也不会无聊,毕竟她最喜欢段凌了。 所以当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段凌说了后,就期待的看着他,她相信段凌是不会拒绝她的。 事情的确如她所想,段凌确确实实的没有拒绝她,那时她还没看懂段凌眼中强忍着的复杂情绪,很快便安排好了一切,陪着她去往长守,当时的云柔只想着能和段凌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长守长守,长相厮守,多适合他们的地方啊。 直到现在她才惊觉,那时的段凌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答应下来她这无理取闹的要求,魔族被封印的事情世人皆知,可鲜有人知封印魔族之地,以及在漫长的岁月中看守着魔族封印之人,淹没于时光轰然长流中,连个水花都掀不起。 若不是为了她无理的要求,段凌现在该在外面活的自由又潇洒,也许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一段时间,但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更好的女孩,成婚生子,过上平凡普通却又幸福无比的生活。 若不是因为她,现在又怎么会落得个横死的结局,如今阴阳两隔,侥幸见面又是匆匆一瞥,便要面临分别。 她又想起,那之后有一天师尊忽然就不劝她了,本来以为师尊是终于想开了,愿意成全她这个徒弟唯一的心愿,现在想想,大概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阵法本就枯燥乏味,看护魔族封印之人必然要对阵法封印一类有所了解,而这些东西本就晦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成,那时的青云观已经显露颓势,常年隐居山林,世人知之甚少,偌大的青云观上下,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顶替她,最终不管师尊愿不愿意,只能是她,必须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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