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云鹤:“我娘对我都没有这么贴心,我看不是把你当成儿子,而是儿媳妇才是。” 楚菏瞥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恼。 楚菏:“你又胡说了。” 容云鹤:“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前面有一个凉亭,我们就去那歇歇脚吧。” 楚菏正想点头,容云鹤忽然上前进了一步。 他本就比他高出一个头来,而且常年练武,宽松的衣袍下都是紧实的肌肉,平日里被衣服挡着看不出来,唯有这时若有若无的接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反而更能感受到其中坚实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楚菏想躲,容云鹤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逃跑的念头。 容云鹤:“别乱动。” 他身上清冽的酒气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后,像是有一把火,从他的耳尖开始燃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大有燎原之势。 他的手指无意间从他脸侧划过,自幼练武的人手指也比他的粗糙许多,带着异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 楚菏:“容、容云鹤,你……” 楚菏的气都还没喘匀,忽然身子一松,混着桃花香的空气迅速的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 容云鹤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他面前,手中捏着一朵落下的桃花,在他眼前晃了晃。 容云鹤:“这花落的可真是个好地方,正好就在你的鬓边,要不是你刚刚转头,我都没有发现。” 楚菏怒瞪着他,脸上是还没有褪去的红晕,一时间不知道是羞还是气。 容云鹤:“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中暑了吧?” 现在是三月,春寒料峭,远处的山头上甚至还有未曾融化的积雪,这种天气你跟我说会中暑? 楚菏反复吸气吐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一看到容云鹤恶作剧得逞的表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 楚菏:“……滚。” 他咬着牙,从牙缝中硬生生的挤出这么一个字。 容云鹤:“好嘞,那我先去前面等你……你快点来啊。” 容云鹤见楚菏这次是真的怒了,也不敢在他生气的时候触他的怒火,便只好先到前面的凉亭里等着,顺便想想该怎么为自己的错道歉。 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把手中的桃花收好,一步三回头,确定楚菏还跟在身后,虽然走的满,但至少还有哄和的余地。 容云鹤走的很快,虽然时不时的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但在这样崎岖的山路上仍然如履平地,没多时便到了凉亭中,欢快的朝着他挥着手。 楚菏看了他一眼,随后垂下眼眸,继续和这条难走的山路较着劲。 因为是后上,平日里来的人并不多,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才放晴不久,脚下的土壤又湿又软,青草也滑很,稍不留神就会摔上一跤。 楚菏走的慢,他没有容云鹤那么好武功,不走的稳些很容易摔下去。 微风拂过桃花树,花香幽幽,却总让他想到之前桃花混合着酒香的气味,热烈与清冽,时冷时热,让人不由得沉沦。 楚菏下意识的摸了摸鬓角,入手的是光滑的鬓发,落下的桃花已经被他摘走,收回手时他下意识的嗅了嗅,只残留了淡淡的酒香,很快便会随风消散。 是苏州雪的味道。 他脸红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对,一摸腰侧,摸到的只有光滑的布料,哪里有酒壶的影子。 楚菏:“容云鹤!” 他朝着前方大喊了一声,脚下的速度无意识的加快,只想赶在那个酒鬼对酒壶下手前拦住他。 脚前是一个小小的泥洼,里面的雨水还没有晒干,泡的稀软的青草被楚菏踩上,毫无准备的身体瞬间就失去了重心,思绪也停顿了片刻,想喊出什么却无法发声。
但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摔到时他下意识的往后仰去,背后瞬间撞到了什么,不是坚硬的土路,而是一个结实而温暖的地方。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他,不久前还闻过这个味道,哪怕不睁眼都知道是谁,但容云鹤那一声声焦急的呼唤让他不得不睁眼,不然他总觉得容云鹤会找个坑直接把他埋了。 楚菏:“我没事。” 睁眼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 容云鹤:“真的?” 容云鹤抱着他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摔到以后才放下心来。 容云鹤:“还好你没摔着,不然……” 不然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却不说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苏州雪(下) 不然什么,楚菏也没有追问下去的心思,而是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发现他这一双胳膊像是铁筑的一般,将他紧紧的锢住,挣扎了半天都纹丝不动。 挣扎未果,楚菏只好道。 楚菏:“我没事,你把我放下来吧。” 容云鹤:“算了吧,这一段路泥泞难行,还是我抱着你上去吧。” 楚菏:“不必……” 楚菏虽是拒绝,但容云鹤已经擅自将他抱了起来,山路泥泞崎岖,但他却是如履平地,楚菏被他抱在怀里,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竟不觉得有一丝颠簸。 借着楚菏的视角,季青临能清晰的看见容云鹤坚毅的下颚,彼时的容云鹤轮廓间还能窥见几分青涩,眉眼间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春风得意,春风卷着花瓣徐徐飘落,眷恋着路过他的发梢眼角,却不敌他的万千之一。 他忽然想到,他刚进云雾峰不久的时候,在后山采药时不小心崴到了脚,那时的天气可没有现在这样好,乌云沉甸甸的压在头顶上,青白的电光时隐时现,眼见着就是一场暴雨,后山见不到其他人,他只能拖着脚,忍着痛,尽量赶在落雨之前回到山下。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难走,尤其是还崴了一只脚,在不动用那只脚的情况下往山下走,每走一步都要废上不少功夫,途中他折下一根树枝支撑着,这才好走了不少。 天色越来越阴沉,狂风呼啸着卷起飞沙,细小的沙石拍在脸上生疼,他只能眯着眼防止沙石进了眼睛,挡住视线。 风愈发猖狂,隐约间还能感觉到有几滴雨水落在身上,暴雨将至,不想淋湿的话只能加快脚步。 但这一着急,飞沙乱舞见没有注意到前方露出的半截石块,脚尖踢到了石块,瞬间就是钻心的疼,全部重心都落在了树枝上,但那根纤细的树枝显然不能支撑住他的重量,树枝弯了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咔” 的一声就折了两断。 他的身子瞬间就失去了重心,在快要摔到地上时,一声幽幽的叹息穿过呼啸的风声,若有若无的落在他的耳畔,随后他只觉得身子一翻,天旋地转后等稳下来,再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容云鹤稳稳的背在身上。 那时季青临对楚菏的记忆还是朦朦胧胧,看到容云鹤出现的那一刻只觉得眼熟,仿佛很久之前曾经经历过这一幕一样,但那时他并没有多想,还感动的很,觉得师尊真的是太好了,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及时出现在身边。 现在再看的话,一个是抱在怀里,一个是背在背上,区别对待一下就出来了。 而且他现在很肯定,如果那天他不是快要摔到的话,容云鹤是绝对不会出现的,说不定会目送着他一个人艰难的拖着腿下山。 所以现在看来的话,季青临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自己也不清楚,两段记忆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只让他心里愈发苦涩。 容云鹤的脚程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凉亭中,这个地方显然很久没人来过,周围都是些肆意生长的杂草,随意散漫的布满各处,点点落花点缀其中,远处是一泓清澈的湖水,微风起时掀起层层涟漪,映着两岸灼灼如落霞的桃花,一池湖水都像是燃烧了起来。 没有游人的喧闹,这里显得格外静谧,楚菏倚着栏杆,眼前桃花纷如雨,粉色的花瓣落入春水中,晃晃悠悠的顺着水流漂到远方,渐渐离开了视线。 落花流水春去也,最是伤感,只看了一会,楚菏便移开了视线,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容云鹤,笑道。 楚菏:“这么好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容云鹤难掩神情中的得意,却还是神秘兮兮的说道。 容云鹤:“这是秘密。” 楚菏:“哪来这么多秘密。” 楚菏笑了,转身在长凳上坐下,这个凉亭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了,从外面看都能看出几分残旧的破败感,但里面却是干净的很,入眼所见的地方看不到一点灰尘,有些木质腐朽的地方还被人重新修补了一番,只是手法生涩,一看便知道是生手所做。 楚菏微微瞥着容云鹤衣摆处那一点没有抖落干净的木屑,补东西用的工具就被他藏在草丛中,从这个角度看的话能隐约看到一个努力藏着的木箱子。 楚菏的心瞬间就软了下去,想了想便不再计较他之前的胡言乱语。 将容母准备的糕点等摆好后,在楚菏平静的注视下,容云鹤小心的拿出从他身上摸走的苏州雪,往他面前放了放。 容云鹤:“我可一口都没喝啊,就等着你呢。” 但实话却是他之前的确有偷喝的念头,甚至都已经拔掉了酒塞,要不是忽然见到楚菏身子一斜,估计这会他能看见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酒壶。 食盒里还有两个酒杯,容母虽很少管他,却也不会纵容到还给他准备这些东西,只能是他出门前自己放在里面的。 准备的倒是挺齐全,楚菏见着他满满的倒上了两杯,随后往他面前一推,笑的十分开心。 容云鹤:“朝思暮想的就是这一口,如今可算是圆梦了。” 楚菏心里莫名的失落,朝思暮想一壶酒,早知道就让他天天念着,念到死都不给。 楚菏:“剩下的都是你的,你就慢慢的喝,细细的品。” 这咬牙切齿的语调,容云鹤却不能听出来,满心都是他说的前半句话,高兴的都找不着北。 楚菏:榆木疙瘩。 楚菏默默地想着,嘴角却没忍住漾开一抹笑。 亭外日光如洗,碧水之上银光点点,桃花夭夭灼人眼,春风微暖,吹得人都熏熏然。 这是他们最平常不过的一天,闲来小酌,赏落花如雨,聊坊间趣闻,欢笑间一如往昔。 层层叠叠的桃花林深处,似乎有个人影闪动,但等楚菏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当是被太阳晃花了眼,将树影认错。 雾气渐渐覆盖而来,两人却浑然不觉,笑语间尽是平常。 季青临的意识从楚菏的身体中慢慢抽离出来,低头看见容云鹤脸上无拘无束的笑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雾气渐渐变浓,却染上了一抹红,红色越来越深,仿佛漫天的血雾,挡住了他的视线,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与哭喊声混在一起,让他的思绪也渐渐迷茫,唯有他的笑容在眼中十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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