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针打得兵荒马乱。
虽然有萧禾帮忙，但是狼犬还是一直叫个不停，发出如同狼嚎一样的声音，吓得整个医院的小动物们躁动不安。
好不容易打完针，威廉刚得到自由，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两腿之间，露出紧张的人性化表情。
萧禾：……
绝育到底给它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打完针，萧禾又拿了一些药，才终于带着威廉离开。
他们才刚离开宠物医院，威胁消失，关在笼子里其他小动物才终于活跃起来。
医生仔细给它们做完检查，又想起那只霸气的狼犬。
那样凶悍的狗，没想到被一个女生压制得死死的。
换做其他人，可能连靠近都做不到。
萧禾带着威廉回到家，天色已经黑了。
她把狗子抱回家，收拾好东西，刚准备休息时，忽然想起医生的叮嘱。
在接下来的24小时，威廉需要断食断水。
萧禾看着趴在窝里休息的狼犬，以它早上表现出来的态度，如果让它继续睡在客厅，半夜很可能会偷偷跑出去找东西吃。
还是让它睡在卧室里，更方便照顾。
一边想着，萧禾走过去，一把将威廉抱起来，帮它擦干净身上的毛发和爪子，放在床上。
没想到刚碰到床，本来蔫蔫的狼犬忽然睁开眼睛，拖着身体，摇摇晃晃要往下走。
萧禾见状，又把它重新抱回去。
可没想到，它刚一上床，又爬起来想要离开。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威廉明显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不肯躺下。
平时小乖最喜欢跑到她的床上睡觉，如果成功得到允许，会高兴一整天，十分闹腾，可这只狼犬却好像不愿意睡在这里。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在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想到这儿，萧禾猛然记起自己早上跟它说过，它可以进卧室，但是不能睡床。
它该不会是一直记着吧？
明明之前还表现得那么无法无天，好像整个家都是他的领地。
怎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萧禾一边想着，再一次把狼犬抱回去，试探着道：
“今天你可以睡在这里。”
闻言，狼犬抬起头来，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一直凝视着萧禾，一动不动，但至少这次没有再离开。
萧禾没有勉强，干脆自己先躺下，留给它自己判断。
这只狗很聪明，它要是不想，没有人能强迫得了。
房间里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从窗外照进来的月色，还有狼犬幽蓝的眼睛。
它凝视着床上的人，犹豫了很久，站起身，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整张床上走来走去，像是在挑选合适的地方入睡。
脚掌踩在软绵绵的床垫上，新奇的感觉让它倏地竖起耳朵。
看看脚掌，又看看床垫。
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动作有些别扭，好像连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走了一圈，它才终于在床位找到一个位置，轻轻趴下，阖上双眼，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就熟睡了过去。
等卧室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本应该已经睡着的萧禾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拿起自己的枕头，掉了个方向放在床位，紧挨着狼犬再次睡下。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色刚蒙蒙亮。
狼犬慢慢醒来，蓝色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让它周围的凶悍气势锐减，就连平时蓬松的长毛也变得格外服帖。
但是当它转头，看见睡在旁边的萧禾时，吓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它的身体几乎僵硬了，转头看了看床的另一头，似乎在怀疑昨天的记忆是否出了错，为什么一睁开眼睛，自己会和这个人类挨得那么近？
近到一呼吸，人类的气息就染到了身上。
它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生物靠得这么近了。
熟悉又奇怪的感觉让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在扑上去咬她一口，还是偷偷离开之间徘徊。
这时，萧禾也慢慢醒来。
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狼犬马上趴了回去，同时闭上眼睛。
萧禾先检查威廉的身体状况，肚子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鼓胀，精神状态也明显好了很多。
只是平时一碰到她就会抗拒躲开的狼犬，现在无论怎么折腾，它都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浑身紧张。
萧禾看得新奇。
“狗也会装睡吗？”
说完，随手撸了一把它的耳朵，下一秒，威廉倏地睁开眼睛，看了萧禾一眼，然后跳下床，朝外面走去。
看上去十分镇定，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出去的时候，四肢有点顺拐，看得萧禾忍不住笑起来。
这只狗也挺可爱的。
萧禾一边想着，刚要起身，忽然想起刚才威廉离开的方向。
好像是卫生间！
因为昨天晚上她一直盯着，直到现在，狼犬已经将近24小时没有进食了，这个时候去卫生间，难道是去吃……
吃饭？！
萧禾一想到这个可能，差点当场裂开，连忙冲了出去。
不会吧？
凶一点可以忍。
这个万万忍不了。
“不能吃！威廉，注意你的偶像包袱！”
她着急喊了一声，刚来到卫生间门口，看见一只狗正叉开腿，站在马桶上，正准备上厕所。
它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萧禾：……
对不起，打扰了。
她后退两步，默默把门关上，稍稍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分钟，里面传来一阵冲水的声音，萧禾惊为天人。
这狗，还会冲厕所？！
这也是之前训狗师教的吗？
过了会儿，威廉扒开门走出来，抖抖身上的毛，准备回去睡觉。
萧禾此时已经换好衣服，一把将它抱起来，送上车。
很快，又回到了位于郊外树林的训练基地。
“从今天开始，你要严格控制饮食，我已经提醒过小乖了，以后不会再喂你松果。接下来，我们要训练最重要的一环，控制情绪，不能随意对人类和动物发起攻击。”
如果这点不能改正，在其他人眼里，威廉永远是一只凶猛的恶犬，一旦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对面的狼犬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今天树林里没有其他人，它放松了警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禾看得频频摇头。
猫有猫德，狗也有狗德。
如果给现在的威廉评个分，它的狗德估计是负数。
它看了看周围，拿出从小乖口中克扣的一颗松果，随手丢在地上
很快，就有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朝松果跑去。
狼犬一看见其他动物出现，马上进入警戒状态，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阵阵怒吼。
可是它刚要扑过去，小松鼠像是察觉到什么，马上抱着松果蹿上了树。
威廉扑了个空，焦躁地在树下走来走去。
萧禾早预料到这个结果，走过去道：
“现在开始新的训练，我要教你的不是不要攻击，而是不要随便发动攻击。”
“真正的强者，不会随时把敌意和攻击性放在台面上，而是更加内敛和含蓄地藏在心里。当接近目标的时候，过早暴露自己的敌意，只会让对方提前进入警惕状态，这样以来，大多数攻击都会失败。”
“仔细想想，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成功袭击过任何一个目标？就像你刚才那样。”
威廉每次遇到其他动物和人类，都会第一时间进入警戒，凶狠的模样吓得很多人惊声尖叫，这样的反应更容易刺激它的心态，然后攻击性越来越强。
之前训犬师说过，这种行为模式来自以前的被虐待经历，极难改善。
如果是这样，那萧禾就反其道行之。
不强求它放弃仇恨，而是收敛。
收敛外露的情绪，先观察，判断对方是否真的怀有敌意，如果生命确实受到威胁的时候，再发动攻击。
这样一来，就能有效减少双方冲突。
说完，萧禾再次丢出一枚松果，耐心等待了几分钟，那只小松鼠再次从树上跳下来。
威廉见状，又要发动进攻，却被萧禾按住。
“你看好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一边朝松鼠的方向缓缓靠近，便道：
“先用平和甚至友好的态度麻痹对手，让对方放下警惕。”
萧禾的动作很轻，一步步走过去，松鼠回头看见她，竟然没有反应，反而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松果。
这时，萧禾继续道：“当你确定对方的行为会危机到你的生命时，迅速出击——”
话音刚落，萧禾猛地跃起，之前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威胁和压迫瞬间迸发出来，小松鼠吓得浑身一僵。
但这时候它还想再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就被萧禾抓在了手中。
“你看，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取得成功。”
萧禾在狼犬面前松开手，那只松鼠抱着松果，正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动弹。
威廉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刚才萧禾身上的气息变化，它感受得清清楚楚，在发动攻击之后，气息平和，没有任何敌意和威胁，所以小松鼠才没能第一时间逃开。
和它刚才扑上去的状况大不相同。
此时，萧禾转身把小松鼠放回树上，又多送了它一颗松果，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威廉。
“想学会我刚才的技巧吗？第一步，你就要学会管理自己的脾气。”
说完，萧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塑料模特，给他们戴上不同人的照片，刚把训犬师小勇的照片放上去，本来还在假寐的威廉倏地睁开眼睛，龇起牙，恶狠狠地瞪着，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小勇就是带它去做绝育的人。
看到狼犬的反应，萧禾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让这张照片第一个出现是正确的决定，仇恨值瞬间拉满了。
萧禾走过去，一把抱住威廉的身体，强势抚摸它的头部作为安抚。
“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训练十分艰难。
刚开始，威廉只要一看到训犬师的照片，就会马上扑过去。
后来在萧禾的压制下，它会留在原地不动，但是目光依旧凶狠地释放敌意。
再后来，当萧禾拿出塑料模特的时候，威廉就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友好地蹭了蹭，看起来十分亲人。
但是每次低下头的时候，眼里都闪着暗光。
所谓的亲切都是假象，一旦对方主动发起攻击，它就会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
六十斤的狗子，五十九斤都是心眼子。
不过萧禾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威廉愿意和人类接触，它才有时间做出观察和判断，逐渐感受到，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他。
长此以往，威廉身上的敌意才会慢慢消失。
萧禾收起训犬师的照片，又换了一个新的塑料模特，开始下一轮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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