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看也不看他一眼。
尽管浑身都是锁链，他仍然站得笔直，抬头仰视着审判者，却仿佛身处高位。
好像他才是审判者，而这些审判者，则是受审者。
洛伊冷冷道：“对于审判的罪状，我毫无异议。我只有几个问题：
“第一，圣子保佑大陆，为何无权看一看他所守护的大陆？
“第二，你们是出于何种目的，要求圣子不能学习骑术？
“第三，在明知有可能会伤及圣子殿下的情况下，你们仍然决定进行围剿……我是否能对你们进行审判，给你们定下不敬圣子的罪名？”
话音刚落，审判所的圣职者都吵闹了起来。
连主教都怒红了脸站了起来，还是考虑到圣子就坐在一边，才忍住浑身的怒气，坐了下来。
混乱中，竟有小石块从这些正直的、神圣的圣职者中投出，砸向了洛伊，不知是怎么被趁乱带进来的。
洛伊灵巧地拖着浑身锁链，躲开扔来的石块。
黑雾浮在空中，狂妄地大笑起来，浑身的雾气都在颤动：【哈哈哈！不愧是吾选中之人！一语戳破神殿的面具！真是太爽快了！】
“肃静！肃静！”审判长敲了好几下肃静锤，才堪堪控制住了场面。
他冷冷道：“本来念在你是圣子殿下的眷属，还是初犯，神殿不愿罚得太过，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为了让你拥有悔过之心，神殿将对你采取神罚！”审判长锤下另一把锤子，怒道。
刹那间，雷霆从高耸的审判所顶劈下，直冲中央的洛伊。
众人皆惊，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恐地看着被电光吞没的洛伊。
这是对待最邪恶的罪恶者，才会采用的惩罚手段，受罚者不会立即死亡，却能够体验濒死的痛苦。
黑雾冷冷地站在一边，丝毫没有施救的意思。
只有当洛伊亲自开口，同意做它的黑暗骑士，它才会出手。
当然，它相信，这一刻不远了。
然而电光消散时，洛伊竟仍然直挺挺地站在地上，除了一头黑发卷曲了一些，竟不像是遭受过神罚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
但仔细看去，他站立的位置偏移了几分。
竟是在神罚落下的那一刻，精准地判断了神罚的波及范围，从而躲开了。
审判长似乎是怒极了，见一击不中，居然又连着敲了好几下！
这已是违规了。
神罚，若是能够同时落下好几道，那受罚者已经基本无需进行接下来的审判了。
因为等待他的，只会是死亡。
审判长绝对没有资格当庭这么做，那么，做下这个决定的，便只有坐在高位上，高高在上的主教了。
洛伊甩动着铁块，一一躲开袭来的神罚。
可他再怎么灵活，也难以完全躲过密集的雷电。
黑雾站的地方远离受罚区，因此它仍然能够神色自如地嘲讽：【何必为了那伪善的圣子而冒着这样的危险？】
【不如归顺吾，成为吾的骑士……】它阴冷地诱惑道：【吾能给予你最奢华的宫殿、最崇高的地位，还有最美丽的伴侣……比那圣子要美上一万倍……】
正在此时，一道空灵的歌声响起。
圣洁如天使降世，仿佛拨动竖琴的琴弦，悲悯地响彻审判所。
雷电犹如被冰封的冰柱，停在了洛伊面前。
随后轻盈地消解，化作万千光点。
无论是一脸冷漠的主教，亦或是愤怒的审判者与圣职者，都在歌声的抚慰下，化解了全部戾气与愤恨，面上现出平和的神色来。
那是洛伊从未听过的歌声。
但他竟无比清楚，这歌声来自哪里。
最高位的薄纱被拂开，圣子殿下仿佛身附六翅，清风般拂向地面——洛伊的面前。
他似乎看不见地上的黑雾，直直站在了黑雾的身前，袍上的缎带在落地时，自然地拂过黑雾的身体。
那黑雾的身形比刚刚要矮上几分，好像正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圣子。
洛伊倒在地上，眼前是圣子殿下的袍角。
殿下今天穿了鞋啊……也是，审判所这种污浊之地，怎么能玷污了圣子殿下纯净的双脚。
圣子并没有低头看向洛伊。
他只是冰冰冷冷地站在地上，提醒道：“神罚只能落下一次，审判者，你们逾矩了。”
这是在场绝大多数圣职者，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不是隔着薄纱高坐神座上的圣子殿下。
之前的围剿中，圣子殿下被罪恶者紧紧抱在了怀中，之后被带到了主教面前，又围上了薄纱，因此他们并未看清楚，圣子殿下真实的模样。
他们还未从莫名平和的情绪中脱离，就已经被中央的圣子殿下吸走了目光，几乎要滞住呼吸。
主教很快就脱离了那种平和的状态，不由得站了起来。
他的珍宝，他的殿下，怎么能被这么多人，用这种眼神看着？
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恨恨地想道。
被那一双银瞳盯着，审判位上的审判者们都僵住了身体。
尤其是审判长，周围的审判者似乎都在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怪罪他犯了错，还连累他们被圣子殿下问罪。
他们并未参与判定所谓的神罚，当神罚的雷霆落下时，还有人吓了一跳。
审判者额上都要滴下汗来，可他哪里敢说，这一切都是主教大人指使的？
“按照圣规，如此逾矩者，应当卸去职任，离开神殿。”
那一番话，仿佛蕴含着神力。
审判长浑身的审判服都被卸下，头顶的高冠也落了下来，只剩纯白的内裳。
审判长连忙紧紧握住肃静锤，可那神力却硬是将他从审判位上举起，肃静锤便在空中晃了晃，落了下来。
审判所的所有圣职者，都一脸惊恐地看着尊贵的审判长，被神力举着，抛向了审判所外。
根据圣子的话，恐怕等会就会被扔到神殿外。
洛伊缓缓起了身，额上的鲜血一滴一滴下落，他却顾不上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身前，背对着他的圣子。
如此娇小的身躯，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如此强大。
“顺位第一继承人继位。”
话音刚落，浮在空中的高冠就朝着空位旁年轻的审判者头上落去。
新任审判者一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圣子提醒他：“审判继续。”
他在一脸懵逼地站了起来，在神力的推动下莫名其妙坐到了审判长的位置。
莫非……他成为了审判长？
被无良审判长支使着跑腿、批阅公文的日子，结束了？
在场所有圣职者都被这突发的变化惊住了。
洛伊喘息着，刚刚还一脸傲气的人，此时此刻在圣子面前，犹如一头垂怜的大狗，轻声唤道：“殿下。”
可看了圣子的模样，他却怔住了。
圣子的瞳孔似乎浅淡了几分，双眼冷漠而充满着神性。
他看也不看洛伊一眼，绕开了洛伊与赖在地上嘤嘤直叫装痛的西奥多，径直走出了审判所。
似乎并不在意审判的结局是什么。
洛伊皱紧了眉头。
“审判继续。”新任审判长敲了敲肃静锤，继续了洛伊与西奥多的审判。
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新任审判长算得上是最优秀、最公正的审判者，这一次的审判不再如之前一样，处处充满着恶意。
可洛伊的脑海中却只有圣子那冰冷的模样。
还有那一双仿佛什么都照不进的银瞳。
与之前看见糖果会发亮、对着玫瑰会温柔弯起的双眼，绝对不同。
一定有什么导致了圣子的改变。
想着这些，洛伊竟连自己审判的结果也没听清。
自然也没发觉，审判所中的黑雾。
不知何时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加更！
第83章（二合一）
姜明珏静静地坐在神座上。
989有些担忧：【宿主？】
姜明珏银眸微动, 却只是淡淡回道：“没事。”
可看他那冷漠的模样，就能明白，他这绝不是没事的模样。
早间祈祷过后, 他看见被卸去浑身锁链的洛伊走来, 站在了神座边。
那一瞬间, 阵阵暖风从洛伊站定的方向拂来。
慢慢地, 仿佛冰雪消融，姜明珏冷硬的身体一步步软了下来。
又似乎是焦急于想要得到更多的温暖，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朝着洛伊的方向移去。
可洛伊的动作却比他快。
洛伊竟抬起手来，抚在了圣子的手上。
那种极致的温暖，伴随着肌肤相触的古怪触感, 直叫圣子冰冷的银眸化开般, 化作一道道亮色的波澜。
可洛伊的手却抽搐了一下，“嘶。”
圣子转过头去：“怎么了？”
洛伊看见圣子的模样, 似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得像是冰雪塑成的神像，不由得放下了心。
说实话，在看见圣子竟看也不看他一眼时，他的内心满是恐慌。
仿佛圣子很快就要离他而去。
洛伊强忍疼痛，面上淡笑道：“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 殿下无须在意。”
圣子这才看见，洛伊的双手、双脚竟都套着银链——是限制环，审判控制受罚者的惯用手段，只要受罚者做了不该做的事, 银链就会释放出电流, 提醒受罚者。
很显然, 洛伊的银链中所设定的触发事件, 就是主动靠近自己。
圣子却主动收回了手。
“嗯。”
面上似乎又恢复了冷漠的模样。
洛伊心中失落, 便只好收回空落落的手。
他心里清楚，圣子这是不愿让他继续受苦。
可他那么做，只是想让圣子稍微心疼一下自己，否则他哪里敢主动伸手去摸圣子的手？
一直到晚间祈祷结束，圣子也没有理他。
洛伊一脸失魂落魄，跟在圣子身后，回到寝宫时，甚至还把自己绊了个踉跄。
但即使如此，圣子也只是顿了顿脚步，没有关心他。
早知如此，他就不告诉圣子了。
至少圣子不会像这样冷淡，至少……他能喂圣子用餐。
一走进圣子的寝宫，洛伊就看见，铺在角落的、狗窝一样的床铺，想必，就是给他睡的吧。
洛伊慢慢走向了自己的床铺。
圣子却突然叫住了他：“洛伊。”
怎么了？
圣子突然叫住他，是想做什么？
洛伊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去看圣子。
在圣子的目光下，他那无形的、垂头丧气耷拉着的尾巴竟逐渐摇摆了起来。
“过来。”
洛伊的四肢仿佛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像被无形的牵引线控制着，一步一步朝着圣子走去。
一直到圣子面前，他才梦醒一般，回过了神。
天哪，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和圣子殿下靠得这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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