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五大官窑,赵士程如今也允许他们在上供一定的产品后,留下一部分自己处理销售。 再比如这些年他在广东种的甘蔗熬出的糖、太原新产的烈酒、铁锅也能在这看到身影。 密州的新药是最受欢迎的,几件摆玻璃盒里的样品都有人求购,不过卖药的管事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他们的重金不屑一顾。 除了这些,各地的笔墨纸砚、新改进的油印机、琉璃油灯、新品织机、提花机,都出现在这个巨大的展览会上。 一些商户敏锐感觉到了商机,立刻挥舞着银票,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了几个边角摊位,把自家的商品也摆放在这里,开始了大宗交易。 最后,就连辽东的使团也拿出这次带来的辽泽大米,煮好了放在那里让人品尝。 别说,辽东的大米极为香甜可口,江南的两季稻米更好吃,不但被销售一空,东京城的大粮商们还和辽东使团签订了初步的合做意见,愿意用十六两陈米陈面换十二两辽东的新米的比例,购买辽东大米。 仅此一项,辽东使团们便十分激动,他们这次不算白来。 倒是金国使臣发现他们既没钱换也没钱买,十分难受,这里都是谈大宗商品交易,他们这次走的匆忙,基本只能起一个探听消息的作用。 这次盛大的展销会一直持续到了快五月底,常常可以见到商人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货比三家的情形。 几乎每个商人都有不同收获,一些东京城的小市民们也来凑了个热闹,哪怕买不起,至少也长了见识,太子殿下还透露口风说,以后每两年都可以办这么一个集会,他们每年都遇到这样的热闹,想想就很快乐啊。 而在这些交易碰撞中,赵士程也搜集了不少信息,完善了他手上原材料报表。 当然,随着交易的落幕,蜀中商团的力量渐渐显现,已经征服了其它的商会,江南财团本来是有一战之力的,无奈去年被方腊伤了根基,这次便只能看着蜀中获胜了。 成都府路的十六家大商会是曾经第一个发行“交子”的巨大势力,他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不但愿意在成都府路拿出大片田地,还凑齐了一百万二十万贯资产,希望太子殿下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甚至还派出家中嫡子,愿意进入太子殿下的学院学习杂学,保证工坊的顺利运行。 既然他们都拿出这样的诚意了,赵士程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在太子殿下本人见证下,蜀中商团写下第一份专利契书,他们会将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做为专利收入,献给太子殿下,同时,保证不使用十五岁以下工人,按太子殿下的要求修筑工坊,不达标者不可使用…… 这份契约一式三份,一份给了赵士程,一份给了商团头领,一份则放入讲义司下新建的“工商专利部”,做为存档。 当然,无论是商团还是天下人,都没把这份协议当一回事,毕竟是太子殿下签的契书,难道还有谁敢反悔吗? 不过,先例开始之后,以后谁想求取太子殿下的配方,只需要照着这些契约修改就是,虽然太子殿下说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申请,但在第一任专利官何栗看来,那些小方子,他们敢放到这里,和太子殿下的方子齐居一行么? …… 辽东的使节团在月底带着最新的合作协议,踏上了回辽东的路,只是路上当然难免遇到金国使团,两边还都是在密州新镇上的船,不由得都暗自咒骂对方葬身鱼腹。 没办法,这几个月来,辽东和金国的冲突越发多了。 虽然赢了大宋一波,但辽国战场上连连失败让国中无数贵族失望,上个月,辽国的嫡系九百奚部、北讹里野部,汉人王六兒、王伯龙,契丹特末、高从佑等,都率众降金。 随后,完颜斜也带兵一万夺取泰州,势如破竹,上京道东边八州都投降了金人,如果不是郭药师及时夺回了东边的显州,便会被截断山海关与辽国本部的联系,成为东北一股孤军。 这种危险的情况,辽东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金国如今在东北之地也一改先前抢掠劫杀的作风,开始对治下编户齐民,同时招揽其它州官,许他们在辽国是何官位,在金国依然不变。 若不是陈行舟治下百姓日子过得还算富足,也没什么压迫剥削,怕是便要人心浮动了。 使臣回到辽东时,发现自家老大不在,便询问左右。 左右答之:“殿下又听到风语,气得一天未食,先生去哄他了。” 如今辽国主力连连战败,辽东内部,自然也有加入金国的呼声,尤其有许多人都认为耶律雅里平庸又心软,将来不过是又一个天祚帝,不堪扶持,不如杀之早投明主。 那使臣知道细节后,也不满意,那位主上,不帮忙,还添乱。 “先生确实该考虑一下了。”
第216章 我的打算 辽东, 辽泽城。 赵家五哥提着篓子,正带着几个侄儿在海边赶海。 他曾经白皙的皮肤已被晒成小麦色,纤瘦文雅的身形变得精瘦, 卷起来的袖子下露出了强健的胳膊,估计就是他的妻子来了,也认不出这曾经的夫君。 海潮退去后,海边岩石的缝隙里会有不少的藤壶,滩涂里能挖到螃蟹,偶尔还会有搁浅的海鱼, 可以拿回家去加餐。 说来惭愧,赵士街和他的侄儿们从来没想到过,普通农户吃一次肉会是那么难的事情。 耕牛很重要, 是不能吃的, 羊肉价高,至于猪肉,虽然便宜,也绝对达不到可以三五天吃一次的地步,一个月买上二两,就已经是很肉疼的事情了。 辽人虽将他们掳来此地,却也没有虐待, 只是将他们当做普通农人,要求交税,便没有其它要求了。 但饶是如此, 五谷不分的赵家人还是吃足了苦头,知道什么锄禾日当午, 什么是粒粒皆辛苦。 最让他心思复杂的, 便是有许多河北宋民, 听说辽东垦荒送地后,甘愿冒着兵灾的风险,渡海而来,加入了这垦荒队伍。 按他们的说法,辽东虽然有兵灾之危,但却没有那么多的苛捐杂税,也没有河水泛滥,每年交足了粮食,便能安稳生活,光是这一点,便是河北路求也求不来的事情。 更让赵士街心塞的是,这些移民们自从分到土地后,便让自家孩儿参军,这两年来,辽东与金国几番相争,辽东军的战力极为强悍,从头到尾,就没让金军讨得几分便宜。 反倒是辽东几家大族,想要趁着灾民涌入时想要抢夺兼并土地,被那位陈先生治了重罪,其中有一个大族杨家连夜投奔了金国,被金国皇帝重用,金朝建立国号、建立制度还有最近的民生政策,都是这个杨朴提出的建议。 不只如此,那杨朴还把辽国皇帝玩弄于鼓掌之间。远的不说,那辽使耶律奴哥在这两年来,往返和议不下十次,永远奔波在上京与东京道之间的路上,杨朴总能从各种协议里挑出不是来,政事上拖延,军队蚕食,让大辽上下的权贵对辽国越发没有信心。 若不是辽东卡在入关的咽喉之处,辽国的内乱怕是更难收拾。 “五叔,您说,咱们还有回家的那天么?”正在掏沙坑的十来岁少年抬头问他,他皮肤黝黑,眼眸里带着期盼。 赵士街怅然地看着远方大海,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道:“应是,会的吧。” “那等回去,我要三天吃一次肉!”那少年眉飞色舞地道,“要是大军能过来把那个陈行舟也抓回去就好了。” “你还要杀他啊?”赵士街忍不住笑了起来。 “哪能啊,”那少年立刻摇头,“应该让他去当皇爷爷的宰相。你不知道,前些天大庙会,有好几只牧民来投奔咱们,他给人家的钱,还有分给咱们的牛,那叫一个公平,以前父亲给我讲过陈平分肉的故事,我觉得他那本事,肯定不比陈平差。” 赵士街忍不住皱眉道:“咱们??” 这里可是辽国之地,哪来的咱们??? 那少年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说顺口了么。我就觉得啊,咱们虽被抓过来,但成王败寇,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事。五叔,你发现没有,咱们刚刚来是什么日子,这两年,辽东遇到那么多的麻烦,但是日子不但没过得差,反而越来越好了啊。” 种地是很累,但最近大米价格又涨了,收入的增加,让他感觉到了快乐。 赵士街正色道:“你是大宋王室,如今更是嫡系子孙,怎能和辽人自称一家,下次莫要如此,听得了么?” 那少年撇撇嘴:“我这不是想多学学么,再说了,质子哪个不当个十年八年,要我说啊,学那些腐儒有什么用,跟着陈先生学才是好事,过两天又要招吏员了,我满十四岁,准备去试试。” 赵士街听着头上青筋直冒:“一派胡言,你父亲是官家嫡长子,你若回京,怎么也能封个一字王,若是在辽国当一小吏,你让你父亲如何抬得起头……” “五叔,你说什么呢?他在大宋一天吃三顿,我还要顾及他是不是抬得起头?”那少年嗤之以鼻,“咱们过自己的日子,过好一点是咱们自己的事,他要抬不起头,大可以来辽东与你有难同当啊,只要他来,我就不提去当小吏这事。” 赵士街哑口无言。 少年又欺负到了五叔,心情愉悦,提着筐哼着歌就走了。 路上,他还看到一支归来的船队,不由摸起了下巴。这些日子,他已经看出不对来,那陈行舟和密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辽东未必不是一处福地,五叔什么都好,就是笨了些,居然指望七叔来救他们?
他们来辽东这事上,七叔不知道出了多少力呢! 可怜的五叔,什么都不懂,可得再多闹闹他,免得他抑郁。 不过…… 少年有些忧虑地看向远方那一望无际的碧绿稻田,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位陈先生,为何要去处置那些大族兼并土地呢? 他这般做为,在辽东如此行事,惹得辽东大族都不敢投奔于他,大多去了金国。 还有一些大族,没能在他那讨到好,便全去了那位梁王耶律雅里处,陪着梁王打猎,又若有若无地给梁王说些风言风语。 梁王并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物,他能撑多久呢? 一旦他们反目,辽东的局面,怕是有危险啊。 - 辽东的局面,赵士程还不太清楚,不过他一贯相信徒弟的能力。 他现在的事情非常多,除了要调动大量人力物力去蜀地展开建设外,还要处理河北的问题。 河北的问题可是整个大宋的死穴之一,那就是黄河一决堤,盗匪就四起。 因为黄河频繁的决堤改道,河北诸路每年要在修河上花费无数劳力,河工又从来都是贪污的重灾区,加上河北诸路的军备废弛,大量的钱财都被各地主官拿去吃空饷,前两年辽军南下,许多乡军看到兵峰就直接逃散,做为逃兵,他们惧怕问罪,许多便就地为匪,占山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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