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少年献宝一样将怀中的书籍给她送上,“这些都是太原府新出的书,那位陈医娘的新书也刊印了, 我一收到消息, 立刻给你送过来了。” “那可太好了!”萧瑟瑟略带愁意的眉头舒展开来, “快给为娘看看。” 敖卢斡将怀里的书一一摆出,其中有文妃以前喜欢的诗书、画本,还有现在最喜欢的《陈氏医疗卫生总结*第二卷 》。 拿到新书,嗅了嗅其上的墨香,萧瑟瑟微笑起来,挥挥手:“没你的事了,快出去吧。” 敖卢斡面色不虞,抱怨了母亲没有心,但还是听话懂事地退出了帐篷。 萧瑟瑟看儿子离开,轻叹了一口气,这才翻开了新的医书,她跳过一些其它状况,直接去看了妇科那一篇。 前些年,她因为劝谏惹怒了皇帝,后来夫妻之间,那数月的时间,陛下对她便全然没了最初的怜惜,常常外出数日打猎归来后,一身重汗地扯着她随意在什么地方行夫妻之礼,以此羞辱于她。 后来,她便有了些不能说的病症,太医院的医官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直到前些年,她无意中翻看到一本陈氏医书,竟发现自己的病症与其中一本书上写的十分相似。 书上写着那大夫的导语,她说,女子之疾,常被诟为不洁身自好而有,以至于女子患疾,不敢细说于旁人,更不敢由医官查看,她写此书,是为了让女子能知晓一些医理,缓解症状,少受些苦难。 萧瑟瑟虽是妃位,但也是女子,深受隐疾之苦,翻阅之后,才知道“卫生”对女子何等要紧,仅仅是月事带洗后不要因羞涩放于屋中阴干这一条,便能救人无数。 自那后,她反复研读了那些书籍,不再沉迷于诗文,而是精研其中医理,与随行的妇人女眷分享之后,才发现不只是她,天下女子无论地位高低,都深受其苦。 就因为害怕被人诟病为“不干净”的女人,大多女子都不会将自己的病症诉诸他人,更别说去看病,只能忍着瘙痒和疼痛,继续夫妻生活。但如今这书里,却写明白了是为何得病,如今防治,虽然买不到其中说的药物,但只要断了源头,许多人便渐渐好了,不再受那折腾。 只是陈大夫实在更新太慢,等了五年多,她才等到第二卷 。 “大宋的能人异士,真是璀璨如繁星,”萧瑟瑟一边感慨着,一边翻阅着其中内容,“可惜那些药物太过难买,又太昂贵了些……嗯?” 她有些惊讶地看到其中一页,居然夹着一张写着蝇头小字的纸片。 拿起纸片,她目光微微一缩。 上边的内容很简单:“挞葛里之妻会余睹之妻于军中与萧显言,为奉先所见” 萧瑟瑟拿着纸片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冷汗涔涔,湿透衣衫。 她是当今诸王妇中最聪慧、最有人望的人一位,当然也知如今局面有多难堪,但她万万想不到,这样国难当头的时间了,萧奉先居然还在记挂这个皇帝之位! 这纸条是谁递来的都不重要,她十二分地感激送来纸条的那人,因为萧奉先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姐夫和妹夫还有弟弟怎么这么不小心,如今妹夫耶律余睹是东路留守,有大军在手,姐夫挞葛里更是有禁卫在手,弟弟萧显为驸马,怎么能如以前一样还当成是一家人,亲密无间? 陛下如今看着是沉迷打猎,但其实心里早就恐惧不安,吼着女真狡猾,愤怒陈行舟那样的人怎么不来帮他治国,而是去捧一个黄毛小儿? 他日夜担心的,便是被大辽权贵抛弃,担心他们会去拥立梁王为帝。 如今可好,敖卢斡被她教懂事听话,在军中又有人望,只要萧奉先怂恿一番,敖卢斡也许能留下一条命,她与姐夫妹夫一家,必然是人头落地。 她捏着纸条,按住额头,思考着解决之法。 但让她难受的是,只要皇帝还在,这事便没有解决之法,以她对皇帝的了解,就算她们一家都死光,敖卢斡也不会有好下场。 只能是避之则吉。 要不要先发制人……不行,辽国如今的局面,经不起内乱折腾了,没有国家庇护,敖卢斡这样的直系皇族,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圈禁而死都能算是善终了。 敖卢斡不能留在行营之中,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目前而言,耶律淳所在的燕京城是最安全的,但陛下不可能轻易放敖卢斡离开。 她又看了一眼那小纸片,却发现反面还有几个小字。 “救援辽东” 萧瑟瑟心中一动,难道,这纸是陈相送来的? 真的么,会是这样么? 一时间,她打开了幻想的翅膀——不是她看不起撒鸾那孩子,而是他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料,除了一片好心,他与其父那遇事逃避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再则,敖卢斡和撒鸾是兄弟情深,一定会收留敖卢斡的。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要怎么,让皇帝愿意派敖卢斡去救援辽东。 陛下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他现在就等着辽东与金国两败俱伤后,再从中渔利。 能让他动容的,只有皇位。 …… 怎么办才好? - 陈行舟也收到了师父的消息,看着其中的计划,不由得啧了两声。 他转头去把在城墙上搬火药的辽东头领拎回走,一身脏污的青年挣扎道:“放开放开,我都答应你不上城墙了,怎么你还不让我帮忙啊?” “有更大的忙要你帮。”陈行舟一句话便让他安静下来。 回到府上,陈行舟给他讲了办法。 二十几岁的青年目瞪口呆:“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陈行舟给他讲清楚其中关键,“文妃的妹夫余睹如今正在外领大军镇压张撒八的叛乱,一旦的行在那边出现动荡,耶律余睹必然会带兵投降金人,那中京道的防线,立刻便会多一个大口子,对不对?” 耶律雅里点头。 “自古废子先废母,如果文妃出了事,晋王会有好下场吗?”陈行舟讲道理。 耶律雅里摇头,他再善良,对王室里的残酷还是清楚的。 “所以,只要你修书一封,让晋王到辽东来,文妃、耶律余睹都不会有事,晋王也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会是你父亲,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陈行舟问。 耶律雅里有些无语地看着好友,四目相对数息,前者终是委屈地败退,如一只可怜的兔子,去给敖卢斡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弟弟愿不愿意舍弃富贵荣华,前来辽东与他一起迎敌,如果他没了,弟弟你照顾我的臣子阿舟,而且你来了,一定会让父亲惊于你的信念,出兵相救辽东,大哥我谢谢你了。 这封信只有一个意思:让敖卢斡悄悄离开行在,不经天祚帝允许,私下来辽东。 “这样的真的行么?文妃不会允许的。”耶律雅里忧心忡忡,“敖卢斡最听他母亲的话了。” “这你就放心吧,这事文妃求之不得,”陈行舟将信拿起,吹了吹上边的墨迹,“只有敖卢斡在外,且随时有被拥立的风险,文妃等人的命才能被当成筹码留下,也只有敖卢斡被可能被拥戴,你父亲才会大兵攻打金朝。” 敖卢斡的人望不是撒鸾这个傻子能比的,文妃一脉更是本身就出身东京路,在辽东的契丹权贵有极大的号召力,如果他真的敢违抗辽帝命令过来,无疑会给他带来更巨大的政治资本,大到让本就威望扫地的辽国皇帝心惊胆战。 这种情况下,他再不出兵攻伐金国,救援辽东,那么,他的政治合法性几乎就不可能维持住,辽国可没有大宋那样对武将的限制,大多士卒都是部族私兵,失去支持的皇帝,那基本就是太上皇了。 耶律雅里低下头,突然小声道:“那,阿舟,你会拥立敖卢斡继位么?” 陈行舟听出他声音里的小小委屈,不由揶揄道:“耶,先前是谁还说,如果我不支持你,可以试试敖卢斡的?” 耶律雅里不说话了。 陈行舟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不会支持他的,忠臣不事三主。” 耶律雅里气恼地看他一眼,低着头又问道:“那他过来能做什么呢?” “陪你打猎,陪你种田都可以,”陈行舟轻笑道,“你要喜欢,回头我想办法,让辽国宗室都过来陪你。” “不必了……”耶律雅里有被吓到,急忙拒绝。 陈行舟笑出声来,拿着信走了。 真没想到,师尊的探子居然都埋到西京了,他可不能落后啊。 不过,如果敖卢斡过来能汇聚如今辽国的主力,那么,他对付金国的实力,就能大大增加。 该怎么加钱、咳,该怎么做,还得和师尊继续商量一下。 唉,要是在师尊身边就好,这鸽子虽然飞得快,可来来回回也太耽误时间了。
第229章 心脏来了! 辽国的危机大半时间都浪费在传递消息的路上。 等这几封信过去, 时间就匆忙来到了五月,赵士程倒不担心文妃和晋王的选择, 如果他们不按自己做的办, 也不过就是让历史重演,不能给辽东减轻压力而已。 哪怕一路不受任何影响,那位辽国晋王去辽东, 也至少得六月之后了。 如果能在大辽能在七月带兵攻打东京路,解辽东之围差不多就得九月了——正是收稻谷的时间, 那这一年也不算白忙活。 而如今舟儿传来的消息, 还是凭借坚城固守, 种彦崇和张荣都曾悄悄出兵, 以□□伏击过几波金人,有胜有败,主要还是辽泽不适合移动做战,谁先发现对方就是谁赢。 他可以用别的方式继续帮助辽东,在那里花再多的钱, 也好过把战场弄到自家来打, 所以, 花再多的钱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就在他专心处理辽国危机时,南方传来一个消息,在两广与越南交界处,有人谋反, 要求朝廷派兵出面解决。 从当地知州传来的消息来看,这就是一出蛮人不服教化,执意谋反的意外事件, 但从海上传来的消息, 则是当地大族对蛮人的迫害太过严重, 这才惹出事端。 这些年来,蔗糖的巨额利润太过动人心弦,尤其是赵士程给他们用黄泥制取白糖的技术后,白糖无论是大宋内部还是出海贸易,都已经成为不输给丝绸陶瓷的拳头产品,西方对糖的喜爱甚至超过了前两者。 也因为巨大的利益,两广大族肆意侵犯山中部族的田地,做为甘蔗田,两边的冲突日深,这才激起了动荡。 赵士程看了那消息许久,下令让当地知州出兵平定叛乱。 他暂时还没精力兼顾那边。再者,争地之事,在朝廷看来,天经地义,他就算出了命令约束当地大族,也没有用,那边上上下下,只会觉得他是不知世事的天真小子,甚至连阳奉阴违的姿态都不会做。 所以,还是要先北后南,想要梳理两广云贵,建立改土归流那种变革,没有巨大的国力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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