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白支棱的不得了,垂耳兔的耳朵都支棱的直挺挺的那种。 他先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着段长空就是一顿输出,然后在其他人,尤其是观主和团团等人狐疑的‘扛住一切’里看向了似乎有些呆滞的老宫主殷缘,想了想后就拍了拍挺起来的胸膛。 “咳咳。” 段星白先是清了清喉咙。 然后。 “虽然我这个师父他脑子正常的不太明显,每天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一路狂奔,最狠的时候自己能把自己给彻底搞死,但是吧,这人也不是一点优点也没有的。” “比如说他的嘴很甜,比如说他走在人群里闪闪发光,比如说他能哄宫主师父你开心。” “所谓郎要结契,天要下雨,因为我这师父的嘴太硬了大概就是一万只鸭子都没他嘴硬,所以只能靠着他弱小可怜无助但有家有业有情缘有鹅子的徒弟来帮他求亲了~” “可怜他这条孤寡老蛇,每天都可怜巴巴的睡房顶,和他每天都搂着对象睡觉被窝暖烘烘的亲亲徒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宫主师父您愿不愿意扶贫一下?” “您要是愿意扶贫,从此以后您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您让他打狗他绝对不敢去摸叽。” “虽然这个师父有千不好万不好,但至少这人还算是有责任心,他还是愿意为自己的浪过头而买单的。”段星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轻声道,“至少这百年,他也不是单纯的在睡觉。” “孽徒你又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段长空已经猜到了,大概率是二五仔不靠谱的天道给段星白说了什么...早知道就不给戳破他被偏爱的气运之子的身份了,这个孽徒真的是一点也不给他省心。 段星白眯了眯眼睛,朝着观主和团团冷酷的一挥手,那意思:现在某人不适合发出声音,强制闭麦! 然后观主和青衣小道童立马就将段长空的嘴给堵上了,用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他们身边的殷斩递过去的干净手帕——他们现在认为小乖可比长空这货靠谱多了,听长空的那处处是雷绝对一jio一个准,老人家还是多听听小辈的准没错。 小乖才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段长空:“......” 段长空:“.........” 你们是属狗尾巴草的吗? 哪里有风就朝着哪里倒? 段星白说的情真意切,方才似乎在走神的老宫主终于回了神。 然后。 在众人吃瓜猹的脑子里,他们已经模拟了很多种老宫主的反应,但无一例外的都应该是那种很激动的,然后或许欢欢喜喜或许喜上眉梢的应声,再或许泣不成声喜极而泣的激动。 然而事实上。 “那真是太好了,我总算知道下半句了。”老宫主的语气很平静,眸光也很平静,是那种穿透了岁月,一切的轰轰烈烈都被时光所掩藏,最终的欢喜与悲伤全都寂静无声的平静。 而且。 “我知道的。”老宫主又轻声的朝着段星白说了一句。 段星白:“......” 段星白:“???” 段星白思考了两秒后陡然睁大了兔子眼。 这话的意思是...? “所以后来我再也不敢犯错。” 老宫主轻轻拂了拂段星白的肩膀,看着被张道奉和玄机堵住嘴的段长空笑了起来,声音更加的轻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行为越了线,但我没有遭到惩罚,更没有遭到天谴。” “这是不合理的,我一直都很清楚。” “所以后来我便甚少出宫,尽可能少与世人接触,从此我再也不敢犯错。” “我怕,小白。” “就像你说的,长空的嘴真的太硬了。” “他思考能力的方式总是那么的我行我素,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没有人知道长空在想什么,哪怕是我和道奉也是如此,我们总是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的。” 老宫主殷缘不再看满目复杂的段星白,而是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被堵住嘴的段长空。 那年陌路相逢,上一任的宫主师父说长空是他的劫难,是他可能越不过去的劫数,是会要他命的毒药,可他从来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能遇到长空真的是太好了。 【缘儿,长空不是世间人,你求不得。】 【你的命运早就有了既定的轨迹,你的红线是断的,没有未来,不看过去。】 【哪怕是云浮天宫的宫主,命运也不会莫名的偏爱你。】 宫主师父的话字字句句在耳边回荡。 可那时候的他多年轻多冲动,他坚信着命运是可以更改的,他想命运虽然不偏爱他,但长空还是偏爱他的。 他一阶一阶的跪上了天梯,他一心一念虔诚的叩问天地。 可天地却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不行,你的命运已经有了既定的结局。 长空陨落了。 后来他一直在询问自己,如果他没有叩问天地,如果他没有登上天梯,如果他没有去求一段也许真的是劫难的缘分,是不是长空就不会陨落,也许他们的故事还能维系在百年前的其实已经算是圆满的圆满。 小白看到的是一种答案,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 这百年来长空扛下的不仅仅是他曾经犯下的罪孽,更是将他命运里所有的劫数给扛下,他的既定命运被长空强行更改,长空把命盘强行薅了起来,然后命盘重新审视了他并为他更改了结局。 【小缘啊,咱们这宫主师父忒不会说话了,他竟然说我是妖魔鬼怪,我是那种人吗?简直是污蔑~】 【?我这么帅气,我这么潇洒,我这么才高八斗人见人爱,观主和宫主为啥要把老子当成过街的老鼠一样追出十八条街?我不服!我不服你们听到了吗?】
【命运是什么东西,我这人从来不信命~】 【咱们的相遇其实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殊途同归!想当初要不是我蹲在岔路口多蹲了一会儿,咱们三个必然会分开啊...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这就叫缘,妙不可言~】 【有我在,你们不要怕,天塌下来我给你们扛着~】 【有我在,这天就塌不了~】 这天,的确没有塌了。 这人,嘴依然是那么的硬。 命运始终对他不慷慨,但长空却始终如一的对他慷慨。 长空把爱意藏在了星河之后,百年后被一只披星戴月踏着五彩祥云而来的兔子给翻了出来,放在太阳下晒了晒,一边渣渣呜呜的骂着师父你好怂一边又在替他的师父说着好话。 爱意散发出与百年前别无二致的光彩。 匆匆百载光阴转瞬即逝。 “你回来了,我别无所求。” 老宫主殷缘伸手握住了眸光似乎有些无奈,大概是嫌弃自家垂耳兔徒弟话太多的段长空,眸中似乎有点点星光转瞬而逝,温声道:“幸好在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前,你回来了。” 长空是天边的云,是路过的风,却偏偏为他这个普通的凡人而坠落了人间。 他真的别无所求。 “......” 段长空反手握住了殷缘的手。 他不担心道奉,道奉是个聪明人,总是活的理智而又清醒,总是能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控制住自己,可是小缘不一样,小缘看着不接地气是个仙人,实际上是个特别笨的笨蛋。 他被法则击溃强制退出小世界才反应过来这件事,他怎么舍得让这个连鸡蛋卖几个钱都不知道,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拐走的笨蛋受苦受难——其实说到底,无非是他偏心罢了。 情缘,要一个。 兄弟,要一个。 徒弟,也只要一个。 可除非拿命相抵,除非剖开自己的心给诸天神佛给主子们瞧,否则他根本动不了命盘。 想要得到什么,那就得付出等同的代价。 他一直知道的清清楚楚。 “大嘴巴的兔子就该挨打。” 段长空的眸光温柔,直视着殷缘:“哪里有徒弟去给师父保媒的,回头我们把他和殷小斩一起撵出云浮天宫,让他俩一人拎一个破碗去街上和猫猫狗狗抢地盘去。” “命运把你的前路给熄灭,那我来给你点亮。” 依然是嘴硬。 依然是不愿意说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依然是曾经那个说别怕,天塌下来老子给你们扛的段长空。 观主也早就反应了过来,此时双手拢袖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眸中却盛满了复杂与深深地悲伤。 他以为段长空是他们三个当中最容易忘记初心不负的誓言的,可事实却告诉他,那个可能表现的最吊儿郎当最不在意的一个反而是最在意的一个——他将自己曾经和殷缘一起因为想要复活他而犯下的罪孽也给扛住了。 若非是今天的小乖忍无可忍的掀翻了他的老底和马甲,他和殷缘依然不知道长空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青衣小道童此时像个腿部挂件一样的挂在观主的腿上。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需要斩杀殷缘与张道奉了,也终于知道巫王神女双生辽王狼王蒙他们明明也犯了错却可以善终的原因了,他敬段长空是一条汉子!用百年的时光扛住了所有人的罪孽! 这份胆量与心性,他自叹不如。 ...不愧是怼天怼地的段长空,他是真的敢啊!天道不可能给他放水,没被磋磨死真的说明了这人的心性是何等的坚韧。 捧着瓜的猹猹们不明所以的左看看右看看,他们感觉自己好像跳过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但是问题是他们全程都在,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给口熟瓜行吗? 这瓜保甜不保甜啊?! “我们家小白要是拎着破碗去大街,肯定会和猫猫狗狗们打成一片。” 殷缘抿着嘴笑了起来,“道奉说云浮天宫的财政最近不太景气,的确是该将小白和小斩撵出去的,顺便把道奉也给撵出去,他吃的最多。最耗家里的粮食了。” “......” 本来百感交集的观主瞬间就收起了悲伤,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省略号。 他就说负负不会得正,只会变得更负! 虽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都还没嫁呢就敢磋磨他了,不像话!! 到时候也别怪他给长空立规矩了——尽管都是当儿子养的,但长空这只大兔崽子忒不讲究,只想要啃窝边草! 他宣布长空被踹出了父爱如山提滑坡的队伍,直接变成人人喊打的偷白菜的猪了! “......” 段星白心情很复杂的看着段长空和殷缘,大概这就是成熟可靠的大人谈恋爱的模样吧,嘴里字字句句没有说爱,却在一举一动间都在说着对彼此的爱意,对彼此的在意。 “这就是媒人扔过墙啊。” 段星白抬头看了看天上因为想要听八卦于是将不存在的耳朵拉的老长亮度略惊人的月亮,叹着气道:“还好我有对象了,不然就会和周围这绝大部分根本没有对象只想着吃瓜的猹为伍了。” “斩哥,你看看是谁的狗盆都被踹翻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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