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恩盯着纸的时候，顾昭在盯着艾恩，眼睛十分专注，像是害怕漏掉她的任何动作。
他很紧张，担心艾恩会拒绝，担心她不喜欢自己，脑子一会儿想，要是她答应就好了，一会儿想，如果不答应，他就和她说，没关系，他理解，她能拒绝任何她不喜欢的人。
他想，他为什么喜欢她呢，说不清楚，好像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是喜欢了。
每天都想和她说话，每天都想见到她，虽然这不太可能，但一想到她也在努力，他会更有动力。
这次回家，想到是和她一起回家，他的心情都更加明媚，每天都在期待放假。
艾恩低头，拿起了笔，他看到她的头发因为低头这个动作滑落了一缕下来，在头发垂下的那一刻，飞快地轻轻托住，然后，慢慢地将这一缕头发，放回头上，心里祈祷，不要再掉下来。
艾恩太专心了，没有察觉到顾昭的动作。
她似乎明白顾昭刚才为什么这么久才把纸笔传过来，可能是因为画画占据了时间，可能他的心情和她一样，激动又纠结。
如果是朋友，他们的关系可能可以维持更久，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她答应了他，或许，以后他们会分手，或许，他们以后再也做不成朋友。
她也见过这样的例子。
所以，她想了很久。
爱情到底是什么，她现在不清楚，也暂时还没有感受过双向奔赴的爱情，但既然对方有提出来的勇气，她也希望自己能有勇气，去接受他。
勇气，是她在大学学会的最深刻的东西。律师如果要上法庭，那就得有为委托人开口辩护的勇气，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放弃的勇气，以及争取法律范围内最大权利的勇气。
她被丢弃在孤儿院，发出的啼哭，就是她为自己争取能活下去的勇气。她之所以想要学法，是因为她得到了法律保障，享受了法律保护，她希望能让更多人得到法律的保护。
既然小小的她都有勇气发出啼哭声，今天她也应该有勇气尝试一段感情，进入人生新阶段。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于是，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回复。
虽然手有点颤抖，字也有点虚，但顾昭应该看不出来吧？
她的心像是要跳出去。
顾昭终于等到了回复。
他的视线先落在了他写的那句话上，他问她，他能不能做她的男朋友。
而艾恩写的是——
【能。】
他欣喜若狂，巨大的喜悦冲击了他，他似乎像是飘在云端，不对，他现在就是在云端。
他在万米高空表白，他和艾恩在万米高空上在一起了！
“真的？”他靠近艾恩，确认问道。
艾恩脸红得像红苹果，羞涩地笑着点头。
顾昭笑了，笑得很开心，眉飞色舞，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艾恩看了顾昭一眼，又一眼。
两人对视又不敢对视，顾昭想起什么，拉开随身书包，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叠好，道：“要放好这张纸。”这就是他们在一起的证据。
然后，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本。
“原本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但我想，”顾昭轻声道，“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艾恩接过，脸红心热，轻轻打开一看，竟然是干花书签，每一页里都夹着不一样的花朵图案，像是把绚烂的花朵都放在里面。
一如她现在的心情，也这般灿烂。
“谢谢。”艾恩珍惜地抚过上面的书签。
她很喜欢。
“不用。”顾昭唇角弧度明显。
自然而然地，他说起做干花书签的过程，正好，艾恩很感兴趣，两人聊了起来。
顾昭从没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喇叭里传来空姐提醒降落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开始降落，请检查……”
艾恩爱惜地把有干花书签的小本本放好，检查好安全带后，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突然，她的手感觉到一股温热，似有另一只手覆在上面。
她惊得立刻睁开眼。
除了顾昭，还有谁。
对方的眼神似乎在询问可不可以，她唰地扭头，闭上眼，手没动，只不过，她都不知道手该怎么放比较好。
顾昭不轻不重地握住艾恩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从万米高空一起到达了地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特殊的牵手。
就连飞机窗外的彩虹，都像是在为他们庆祝。
第57章 欢迎回家（57）
“彩虹！”
顾细在细心餐馆收银台玩电脑, 想放松一下眼睛，往外看去，一辆洒水车正好经过, 尾部喷出细小的水珠, 阳光照射下, 正好折射成彩虹。
她兴奋地喊了起来，沈青松和餐馆其他人纷纷跑出来看。
能见到这么美好的事物，大家都很开心。
顾细挽着沈青松的胳膊，“好漂亮啊。”
沈青松点头，为微笑道：“的确很漂亮。”
她和沈青松的感情温情中不缺惊喜, 平淡中不缺浪漫，这样的对话就很好，双方都能认同、喜欢彼此喜欢的东西。
众人的视线随着洒水车的移动而移动。
顾细正准备收回视线, 突然，定睛一看, 乐了：“顾昭回来了。”
她轻拍沈青松的胳膊：“快去帮忙拿一下行李。”
沈青松和刚子大步过去帮忙提东西。
顾昭一回来就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
“小老板回来了？”
“好久没见了, 小老板又变帅了！”
“小昭，饿不饿, 蓝姨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顾昭一个个打招呼，顾细让蓝姨拿点粥过来, 笑道：“不是挺早的飞机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顾细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脸上还是有点红，不过看上去像是他一路走来被太阳晒红的。
他装作平淡道：“我帮艾恩搬了东西。”
在下飞机后, 他和艾恩好好地谈了谈, 该怎么处理谈恋爱后周围的关系, 毕竟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还挺多。
艾恩强烈要求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毕竟他们才刚表白, 八字还没一撇。
顾昭当然尊重艾恩的意见，而且非常理解，刚子哥和依依嫂子也是隐瞒了两年后，感情稳定下来，快要结婚才宣布。虽然他觉得他和艾恩不一定要等那么久，但是等一等也好，欲速则不达，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双方统一意见，在大家面前还是和以前那样相处。
顾细恍然大悟，并且十分支持：“那是应该的，艾恩力气小，你多帮帮她。”
“粥来了。”蓝姨端上来小米粥，黄澄澄的粥看着就食欲大开。
这当然不是正餐，只是给顾昭开开胃。
顾细双臂放在桌上，倾身问顾昭：“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顾昭看上去没胖也没瘦，她不好说出经典台词“我看你都瘦了”这句话。
顾昭想了想，顾细提示，眼神充满暗示：“想不想吃爸爸亲手做的手擀面？”
顾昭好笑，他妈妈明明是自己想吃了。
沈青松端来一笼包子，眼神亲昵又无奈，“你哪次想吃我没给你做？”
顾细侧脸抬头朝沈青松笑，顾昭接受了自己就是个电灯泡的事实，不过，他一眼就看到了顾细头上的发簪，似乎没见过。
“妈妈，你头上的发簪……”他笃定问道，“是爸给你做的吗？”
顾细轻轻一甩头发，她是半簪发髻，尾部留下一束头发，骄傲道：“那当然，好看吧？”
顾昭点头，“好看。”
可能这就是家学渊源吧，他想送艾恩的礼物，想了好久，也去商场和街边的商铺看过，但都不是很满意，这才想要亲手做点东西送给艾恩。
想到艾恩收到那本干花书签的笑容，他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顾细看到顾昭的表情，随口问道。
“没，”顾昭回神，差点咬到舌头，“就是心情好。”
“那就好，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众所周知，医学生压力比较大，看顾昭心情还不错，顾细也放心了。
孩子这个学期大四结束，之后就是大五了，本硕博连读需要八年，慢慢来吧。
顾昭转移话题：“奶奶呢？还有大伯母。”
嫂子怀孕了，奶奶和大伯母从老家过来照顾她，就比他早到两三天，他这次回来的时间不长，主要是和家人还有朋友聚一聚。
说曹操曹操就到，顾细一眼看到牛翠华和邓红正好走到门口：“妈，红姐，回来了？”
她和顾昭说：“你嫂子想吃酸的东西，她们去市场了。”
牛翠华一见到顾昭，高兴极了，快步走过来：“我看看我看看，瘦了，小昭，趁这次放假多吃点！”
顾昭摸摸脸，好吧，有种瘦叫奶奶觉得你瘦。
他认了下来，点头道：“奶奶，我一定多吃点，你这买了什么？”
牛翠华说到这儿，可一下子来了精神，兴奋地把袋子放到桌上，“有黄皮和李子，我看着那小摊主挑过来的。”
邓红贴心道：“妈，我去洗一洗。”
刚子从厨房出来，立马抢着拿袋子：“妈，奶奶，你们做，我去洗。”
不一会儿，刚子端着水灵灵的水果出来，顾昭拿起一个黄皮果，一尝，脸立马皱得像苦瓜，这滋味，酸爽。
他抿抿唇：“好酸啊，奶奶。”
“酸点好，开胃，”牛翠华振振有词，“你还能多吃点饭。”
顾昭：“……好咧。”
顾细好笑，这明显是买给依依吃的，她特别精明地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熟的，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顾昭刚才拿的是最上端的黄皮果，个头看起来也很小，当然酸啦。
“小昭，奶奶请教你一下啊，”牛翠华一脸认真，还拉着邓红和刚子坐下，“你不是学医吗？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好啊，现在是不是有种说法，说剖腹产比较好？”
老太太已经尽力吸收现在的知识，她以前只知道顺产，生出来就完事了，这两天来到餐馆，和食客们聊天，才知道现在生孩子有这么多讲究，什么剖腹产、侧切的，她不懂，现在好了，家里回来了个懂行的。
她还严肃叮嘱，“你们也认真听，刚子，特别是你。我和你妈过来帮你，但你别想什么都不做。”
顾细在一旁搭腔道：“妈，您说得对，依依是和刚子生孩子，又不是和你们生孩子，刚子必须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来。”
刚子笃定点头：“奶奶，妈，小婶，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依依。”
他特认真地拿出笔，“小昭，你说，我一定记住。”他就不信了，他连驾照的考试都能过，还记不住生孩子需要了解的事情？
顾昭有点为难，他是学医，但对这方面的知识肯定远远不及专科医生。
顾细给他使了个眼色，“你就说说你知道的，等产检时，大家再多去问问产科的医生。妈，咱必须慎重啊，虽然小昭是我们自己人，但您想想，他现在还是学生，人家医生工作了十几年，几十年，肯定比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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