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细摸摸繁星的头，“那我们借多点钱给外婆。”
借别人的钱终究需要人情，还不如借他们的。
走回家里，顾细和康有红说：“我们已经看好了几块屋地，其中有一块比较推荐，以后您可以开个小杂货铺，挣点零钱肯定不成问题。”就算是后来网络购物盛行，小杂货铺其实也还是有点市场的，毕竟谁家都有急的时候。
康有疲惫的脸顿时精神起来。
其他几个弟妹早就围过来听了。
顾细干脆捡起树枝，在地上给他们画了一下位置。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都兴致勃勃。
繁星见状，邀请道：“外婆和舅舅三姨一起去我们家住，然后明天妈妈带你们一起去看屋地呀。”
顾细点头，表示可以。
康有红却不同意：“这么多人，你们邻居有意见怎么办？”
顾志明瞬间蔫了。
顾绣小声道：“妈肯定不同意的啦。”
顾志诚憨憨的，似乎一点也不失望。
顾绣说起另外一件事：“姐，姐夫，你们给我参考一下，镇上有个女生，跟我差不多年龄，她之前出去外面电子厂打工了，说是挣到了钱，这次回家探亲，说是那边还招人，想找几个女生一起过去。”
“你们说，我该去吗？”
繁星第一个不同意：“不行！”
她记得这件事，虽然小姨后面没去成，可是差点就着了道。
那个女生不是在电子厂挣钱，而是在那种地方做不正当的工作。
顾细按住繁星的肩膀，知道繁星意见这么大，肯定不是好事。
她委婉劝道：“你问清楚了吗？她说的电子厂在哪里，每天做什么，工资多少，宿舍怎么样？电子厂附近的环境怎样？”
顾细抛出一连串问题，顾绣差点没听过来。
康有红轻轻揪住三女儿的耳朵：“我不会同意的，你姐看上去也不同意，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吧。”
顾绣撅嘴：“我就想挣钱，怎么了？姐夫还没说呢。”
沈青松轻咳一声：“我都不太敢出去外面。”
他道：“生命只有一次，现在报纸上都报道了那么恶性事件，清扫只是迟早的事，如果你实在想出去外面闯一闯，那不如等等，安全为上。”
繁星连连点头。
顾绣郁闷地搂住外甥女，心知几个比她大的人说的话都是对的，但就是嘴上不肯承认。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顾细自知制衣厂还没有章程，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我之后有点事情需要你们帮忙，给工资的那种，再等一两个月吧。”
几个弟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康有红瞪眼：“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工资！”
“妈，不能这么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们帮我做了事，当然得给工资，再说了，他们都长大了，也需要花钱了，凭借自己的努力工作，总好过伸手朝你拿钱吧。”
康有红不知道大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但不可否认，女儿说的都对。
她瞪了一眼几个儿女，咬牙切齿：“反正，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乱花钱……”
顾志诚立马缩了脖子。
顾绣一脸“我不会”的表情。
顾志明眼睛乱扫。
康有红哼了一声，“我去买鱼。”
繁星立马跟上：“外婆，我也去。”
沈青松不放心婆孙俩，“妈，我载你们出去。”
屋子里剩下兄弟姐妹四人。
顾绣立马挽住顾细的胳膊：“姐，你要做什么？”
两兄弟也十分好奇。
顾细不习惯把还没做成的事情说出来：“反正应该是好事，需要点技术，你们愿意学吗？”
“那当然，有钱赚就行。”顾志诚知道自家的压力，现在有空都会去镇子上搬东西或者卖菜。
农家人盖房子可不容易。
中午吃的是酸菜鱼，沈青松片鱼片，顾细掌勺。
那味道一出来，立马迷倒了老二老三老四，康有红最喜欢吃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大，你这手艺长进许多啊。”康有红尝到酸菜鱼的味道，立马道。
顾细不慌不忙：“要不是这样，你外孙女都不肯好好吃饭。”
繁星从碗里抬头，康有红惊喜发现，“繁星似乎胖了点，脸都圆了。”
繁星自己没发现，到时顾细赞成点头：“的确胖了。明天去卖米那儿称一称。”
繁星：……好吧，明天家里的确需要买点米。
一辆摩托车坐不下四个人，所以顾细带着康有红、繁星一起坐车。白天来往于几个镇子的班车还是安全的，因为知道都是老乡。
沈青松帮了一大包东西跟在车旁，都是康有红坚持要给他们的东西，什么菜干和新鲜的蔬菜都有。
隔离好久没来女儿家里，康有红觉得女儿家简直变了个样。
她默默桌面铺着的白底绿叶桌布：“这得多容易弄脏啊。”好看倒是怪好看的。
“弄脏了就洗，”顾细笑道，“沈青松洗。”
康有空瞪了一眼女儿：“你就懒吧。”但到底没说出让女儿洗的话来。
晚上，康有红和繁星睡一屋。
康有红问繁星：“家里真的有钱借给外婆吗？”
“当然有啦。”繁星不假思索道。
康有红突然觉得自己好笑，问一个小孩子干嘛，小孩子哪里知道哟。
她给繁星盖好被子，敷衍道：“行，繁星说有就有，外婆给你唱歌儿，快点睡觉。”
繁星听出了康有红的意思，可她现在人小，十分没有信服力，只能不满鼓起脸颊，听着外婆唱着的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摇篮曲睡去。
康有红醒来，听到外面的声响，连忙起来。
顾细：“妈，不多睡点？”
“人老了，觉轻。”
她洗把脸出来，看到桌上那么多花样，不由道：“不用特地给我做这么多，”
又包子又馒头，还有鸡蛋青菜，这么多花样，费钱又费力。
顾细：“真不多，青松要做体力活儿，你外孙女和你女儿就喜欢吃这么多花样的。”
康有红一想，她女儿不正是顾细吗？
她一拍顾细肩膀，“你嘴馋就直说，干嘛说我女儿，和我扯上关系哦。”
顾细笑了。
康有红也气笑了，不过看到女儿的生活这么好，她也开心。
等繁星起来吃完早餐，两代母女一起去看屋地。
和她们一起看屋地的还有另外一伙人，是一家三口。
女人看到繁星，立刻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哼了一声，十分看不起的样子。
见顾细也有意买屋地，她瞥了眼繁星，阴阳怪气道：“生了个女儿，还买什么屋地，不像我们，有儿子可以传给儿子。”
说罢，还得意地挥挥小胖子的手。
顾细眉毛都没抬一下，和带着看屋地的人淡淡道：“还有其他地方吗？我还想再买几处。”
“都给我女儿，只给我女儿。”
她笑着看向对方：“你们买几处？只买一处吗？那你们也不见得多宠你们儿子呀？不如把全镇都买下来咯。”
第86章 繁星如梦（8）
同来看屋地的夫妻俩听到这话,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繁星开口，又添了一把火：“妈妈，说不定叔叔阿姨不仅要给哥哥买下一个镇子, 还要买下一个地球呢。”
小胖子还听不太懂顾细和繁星的反讽，更是一向以自我为中心惯了，没抬头看自家爸爸妈妈的脸色。
他只捕捉到了“哥哥”这个词，以为是繁星是羡慕他。
村里的孩子都是这样，因为他妈妈爸爸对他最好。无论他想要什么, 妈妈爸爸都会尽量满足他。
“地球是什么？妈妈，我要买地球！”
夫妻俩脸色十分不好，黑得像是锅底的炭。
带着看屋地的人别开脸, 尽量憋住笑。这小子还挺狂, 一看在家里就是小祖宗。
刚才带他们过来的时候, 小胖子还嫌弃他走太快, 对他颐指气使, 好像他只为他们一家人服务似的。
康有红也看不惯对面那一家人的嘴脸。
诚然, 重男轻女的人不少，可是练过家都提倡生男生女一样好, 他们怎么还大咧咧地说出来了呢？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一家有男宝似的？
他们家繁星也是宝贝，看，繁星可比他们家的孩子聪明多了。
话说，地球是啥，她也不太知道。
但并不影响她觉得外孙女知道得多呀。
康有红站到繁星旁边, 生怕对面的孩子待会儿一个生气，会撞过来。她可舍不舍繁星受伤。
繁星看上去十分可惜的样子, “买不起地球, 买地球仪也行啊, 还有月球仪、火球仪。”
她胡诌了几个仪出来，就算现在不买，小胖回家以后也会闹着买，但是去哪儿买呢，买不到啊。
她这辈子就是要当坏坏的反派。
刚才见面的时候，对面夫妻看到她，鄙夷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而且，有一个奶奶经过的时候，小胖乱跑，差点撞到奶奶。
这样的父母，怎么教好孩子？孩子学不好，以后还会成为一个好人吗？
繁星不是他们的家人，自然懒得操心这个，小时不学好，以后走出社会，自会有人教育，只是差点危及无辜人群，她今天遇到了，也就不能袖手旁观。
果然，胖子听到繁星口中的新鲜玩意，眨眨眼，鹦鹉学舌道：“我要地球仪！还有什么仪，都要！”
夫妻俩扯扯孩子：“别说话！”
很明显，对面的小女孩就是逗自家孩子的。
胖子好久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对待了，在家里谁不是捧着他的呢？
他当即不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来：“我就要地球，我就要地球！”
虽然不知道这地球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就要！别人有的，他一定要有！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都是你惯的脾气，还不快把他拉起来！”
还走远了，去了屋地的另一头查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女人胸口起伏了几下，忍着气，低头和小胖子说话：“快点起来，要不然就不带你回去了！”
“才不会，我奶会来找我，我们不带你回去！”小胖嚎叫。
女人皱眉：“为什么不带我回去？”
“哼，”小胖扬起肉脸，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起来，“因为你是外人啊，奶奶说了，你不跟我们同姓，所以你是外人。”
女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辛辛苦苦生下孩子，这些年在这个家忙里忙外，合着就成了一个外人？
她婆婆可真行啊，竟然和孩子这么说？
“你……你……”她情绪上头，一时激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奶奶也和你们不同姓啊。”顾细在一旁轻飘飘道。
她深深看了一眼女人。
在这样的家庭，价值观不正常似乎也不出奇。奶奶重男轻女，还看不惯儿媳妇，丈夫当甩手掌柜，儿子这么小，就被惯得一身毛病，关键是女人自己也看不起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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