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广年忙不迭地走了。
林妙松了口气。张兰芳做的东西，十分没有油水，她生产前还是想要吃点有油水的东西。
也不是婆婆苛待儿媳妇，只是张兰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做法，节省惯了。
就算现在生活好了点，几个孩子常和她说做菜的时候要下油，对方可能第一天是记得的，第二天就忘了，还是用回以前习惯的做法。
所以，次数多了，大家也都习惯了，要是实在想吃有点油的东西，那就不用让张兰芳进厨房，而是自己去做。
林妙这个儿媳妇说话，得有点话术。
张兰芳兴高采烈地留下来陪儿媳妇，沈广莲在旁边暗暗点头，又学会了一招。
因为沈红飞看过后，说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生，所以暂时没推林妙进产房，而是先在医务室的寻常房间躺着。
沈广年一看到这儿都是女的，小小少年已经有了性别意识，忙回去帮哥哥。
医务室里只留下沈红飞、顾细、张兰芳、沈广莲以及林妙这个产妇，都是自家人，说起话里不用避着。
顾细问：“取好名字了吗？”
林妙笑着点头：“取好了，无论男孩女孩，都叫沈今越，而今迈步从头越。”
顾细点头赞道：“好名字，听上去就是一个坚韧的孩子。”
张兰芳和沈广莲与有荣焉，忘记了之前她们俩取的名字被林妙否决的事情。既然顾细说是好名字，那就是好名字。
张兰芳小声道：“其实，我找沈老爷子的看过，他说，孩子小，可以先用个小名压着。”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妙：“妙妙啊，真不是妈觉得你那个名字不好，只是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得谨慎一些，我也喜欢孩子能更好呢，你说呢？”
要是以前，林妙肯定不信，但是吧，她意识到孩子要出生后，突然有种很神奇的体验，那就是她希望孩子好好的，只要孩子能平安降生，她可以做任何事情。
可能这就是红飞姑姑说的生产会影响激素吧，身体会帮助她进入到母亲这个角色。
“好。”
她寻思着，多个小名也不影响孩子什么，就是多个名字喊嘛，也挺好。
张兰芳还以为林妙不会同意，这下好了，竟然同意了。
“妈，那叫什么啊？事先说明啊，不叫铁蛋、猫啊、狗啊这些。”林妙事先预警。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些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
张兰芳遗憾。她还真想过要叫铁蛋来着的。
但林妙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人，而且还是孩子的母亲，挣的工分也足够养孩子，顾细说了，他们必须尊重孩子妈妈的意见。
“那你说叫什么好呢？”张兰芳问回去。
林妙：“我没想啊，沈今越这个名字，我想了几个月才想出来的。我一下子怎么想得出来。”
“哎，”张兰芳转头看向顾细，“嫂子，你帮忙像个一个吧？”
顾细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顾细取的名字，肯定好。
在一旁托腮听着大人聊天的沈广莲插嘴道：“要不叫夸夸吧，刚才不就是听到要夸我，这个孩子才动了吗？夸夸多好，每天都夸一夸，还有夸奖的意思。”
顾细挑眉：“不错呀。”
林妙才想说话呢，突然肚子特别痛：“哎哟。”
这一声，大家连忙看过去，林妙道：“这次痛多了。”刚才的疼痛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她和大家聊天也没有影响。
她表情狰狞地笑道：“看来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了。”
沈红飞检查了一下，“比刚才多开了一指，坚持下去。”
林妙点头。
张兰芳试探喊道：“夸夸？”
林妙“哎哟”一声，张兰芳笑了，“可真神奇。”
沈红飞这个讲究科学的医学生好笑道：“二嫂子，估计就是正好踩在了林妙阵痛的点上。”
“我不管，反正就是这个名字和咱们孩子有缘。”张兰芳十分“不讲理”，坚持道。
反正最后就是定了这个名字，沈广庆从家里带饭过来，就听到孩子多了一个叫“夸夸”的小名。
他十分无所谓，只要孩子身体健康，别说夸夸，叫奖奖都行。
林妙吃完饭，接着留在医务室。
沈红飞让张兰芳和家里人商量好过来照顾的顺序，“看样子不会太快，你们先做好照顾的准备，孩子出生后才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产妇和家属都保持精神和体力。”
于是，张兰芳先回去休息，等孩子出生后，她这个有经验的人可以帮忙照顾。
六个小时后，林妙终于要生了。
由于现在沈红飞的培训讲座还没讲完，无法考试，也就暂时没有助手，只能顾细先进去帮忙。
沈红飞教林妙用力，顾细在一旁当助手。
“看来考试要提上日程了，”沈红飞扶着林妙的腿，道，“不然有特殊情况，万一嫂子不在，那可就麻烦了。”
顾细点头：“的确，你可以选两三个，一起来，最后选出满意的人正式留下来。”
听到两位长辈还有心思闲聊，林妙并没有觉得她们不负责任，而是医生还有心思闲聊哎，那说明她的情况还是很不错的？
事实的确如此，没过半个小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在产房内响起。
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到了。
林妙长长地松了出口气，浑身都卸了力气。
沈红飞笑道：“恭喜啊，得了个儿子。”
屋外，沈广庆听到哭声，像是安装了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沈广莲和沈广年心情十分奇妙，迫不及待地看向那扇关闭的大门。
沈蓝棕这个当爷爷的人，也不装深沉了，红光满面，十分激动。
这可是他的孙子孙女啊，隔辈亲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他都喜欢。
在家属们的期盼目光下，门终于打开。
顾细抱着裹好的孩子出来，笑道：“恭喜，母子平安。”
沈广年笑得傻傻的，开心又笨拙地挠挠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他对顾细怀里的孩子颇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两个弟妹就大胆多了，踮起脚尖看襁褓里的孩子。
“哎呀，他好像皱巴巴的。”沈广莲没想到刚出生的孩子竟然是这样。
她之前也去看过大云姐的孩子，但那是出生几天后的孩子，和刚出生的孩子还是有点不同的。
可是，有亲缘关系和没有亲缘关系还是有点区别的，就算面前的小侄子有点丑，可她还是很喜欢。
“我的小红花留着不要用，给小侄子买一颗糖吃。”沈广莲道。
沈广庆笑道：“他还小，还不能吃糖，你还是留着你自己吃吧。”
沈广莲遗憾：“那等他能吃糖的时候吧，我再给他买糖吃。”
沈蓝棕搓搓手，他多想抱一抱，可是不敢，毕竟刚出生的孩子骨头软，他这个大老粗要是不小心，那就糟了，还是等孩子长大了再抱吧。
林妙和孩子的情况都很不错，所以很快就能回家去。
这也是村里第一个在医务室出生的孩子，村民们都很关注，知道后大家都很开心，以后打算在村里生产的人更加放心。
村里最近的喜事挺多，林妙生产了，还有好几个青年人都要结婚。
顾细思来想去，和沈青松商量过后，沈青松也觉得这样做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两人召开了一次会议，在众人面前宣布夫妻学习计划。
“啥计划？”有些老人不太明白。
顾细接下来很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她很严肃地告大家，如果要和知青成亲，就必须参与这个计划，强制学习。
很多人不理解，可是顾细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你们以后可以更好。”
“就算你喜欢的人，现在说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可能这一刻，他是真心的，但是以后呢？以后的情况会改变的，他的心会一直不变吗？不要考验人心，人心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设身处地，如果你是城里人的父母，你会愿意自己孩子和一个农村人结婚吗？我想，很多人做不到。如果以后有回城机会，可以把农村的伴侣撇下来。以后回到城里人家找个城里的媳妇或者丈夫，双职工美美地生活，多好。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一些知青低下了头。
村民们都露出担心的神色。
因为顾细说的情况，的确有可能发生。
只是不同的人，关注的点不同。
有知青大胆问：“顾主任，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所有知青都很关注这一点，还有就是和知青谈恋爱的人，也纷纷露出关心的神色。
顾细点头：“我也不隐瞒你们，我个人感觉，这是迟早的事情。”
部分知青狂喜，眼睛立马冒出光来。
而有些知青，则神色纠结。
一些村里人，更是满脸担忧。
“但是，这要多久，我也不知道。”顾细道。
的确啊，这谁能知道呢？
知青们心中有了希望，却似乎又十分失望。
这个回去的时间，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差距太大了。
顾细拍拍手，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我这样说，并不是为了拆散你们，而是实事求是。如果一些人因为可以回城，而突然不爱了，那现在不结婚还更好，及时止损，难不成到时有了孩子，一些人抛妻弃子，或者抛夫妻子？这样对你们的伤害更大。”
“特别是姑娘们。”
这是事实，在一些婚姻中，女人的确不如男人潇洒，也肚子承受更大的责任。
“既然我是咱们村的妇女主任，我必须为广大妇女同志担心。这也是我做这件事的出发点。”
顾细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你们真的要结婚，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你们的婚姻更保险。”
她看向知青：“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村的姑娘小伙，那就亲手为他们装上翅膀。等以后有机会，你飞回家、或者飞去远方的的时候，他们可以和你们一起飞，而不是让她们眼睁睁目送你飞走。”
“而学习和文化、以及好好努力工作获得晋升，就是目前可以提升的途径。”
看到有些老人不太明白这样文艺的说法，顾细直白道：“简单来说，就是万一以后夫妻中有一方回城了，另一方要是文化条件好，说不定也能跟着回城找到工作，就不用离婚了。”
她和沈青松对沈家村的发展有信心，说不定以后沈家村的生活会比城里还好，可要做成功，那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沈家村在大家看来，也只是一个小村子。
顾细道：“你们可能会说我蛮横专制，说我强迫你们，这些都可以，我不在意。以后，可能是很久之后，你们应该能理解我，不理解也行，反正我尽到了我的责任。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沈青松站出来，和顾细并肩在一起，道：“这也是我的态度和建议。我接下来要去省城开一个会，正好可以让你们好好想想，特别是知青们，想明白，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耽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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