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颊死死地埋在锦昭的颈窝，一阵难以抑制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这声音…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并没有注意到，片刻后，怀中的人眼角滑下一滴透明的液体，那液体渗进了他的墨发中，了无踪迹。
许久之后，沈离才抬起脸颊，此刻的眼眶已然通红无比。
他又将人扶着躺好，打点好一切之后，把归云叫了进来。
归云见到他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往床榻上扫了一眼，那人依旧安详的躺在那里，若是不说，谁又能知道他其实已经……
“归云，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片刻后，沈离开口道。
归云：“您直接吩咐即可。”
沈离看着床榻上的人，沉了一口气道：“去帮我找一种…叫做凝香露的药物。”
“此药是……”
“我翻阅古籍，说是此药有防腐功效，我想…给他试试。”
对于沈离的毫不避讳，归云有些惊讶，听闻此药，也该想到了他的意图。
“他…不能放太久，可我又不忍让他入土，一想到要将他装进那无比冰冷的棺木中，再用那脏乱的泥土盖上，我便…无法经受，归云，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他这样的自嘲苦笑，虽然嘴角带着弧度，却让归云觉得…比平日里故作坚强的他更要让人心疼。
他家主子，何时为一个人这样过？即便是当初的先帝和贵妃逝世，他也没有如此过，那样的笑容…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破碎感。
归云上前一步，伸出一只胳膊，将人揽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叹了口气道：“爷，您想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们，不要一个人憋着，您这样…我们看着也难受。”
第238章 失忆了？
沈离点了点头，“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护好他这最后一样，即便偶尔看看，也觉得…他好像还在。”
“您能为崔将军做到如此地步，让我们都为之动容，只可惜…他没法再看见了。”
沈离转身走到了床榻边，握住了他的手，“他所做的…也并不比我少，只是…我发现的太晚了。”
“爷，回头我让听雨来守着，我即刻出发。”
“辛苦你了。”
“不辛苦，您…不能太操劳，崔将军定然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之前他开的药还没有用完，您要时刻记得用。”归云离开前还不忘叮嘱道。
沈离顺从的点了点头。
他尚在禁足期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不能离开太久，打点好一切之后，才回府。
*
一连过了几日，归云还未将药拿回来，便出了事。
那日，一群人堵在了离王府门口。
其中便有崔奉之和曹仲谦。
下人不停的敲门，管家沈秋安见状况不对便没有开门，但门口那群人却不打算走了，一直耗在那里，最终，王府的门打开了。
沈离从门口出来，站在了众人面前，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前方的崔奉之。
崔奉之大着胆子问：“离王殿下，这么久过去了，锦昭的状况…还没好些吗？”
沈离的目光在他身旁的曹仲谦身上扫了一眼，便意识到了什么。
“侯爷，这伤势恢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若是恢复了，自然会回去。”沈离面色平静道。
“可是…家中的人都尤为担心他，他的身子若是有所好转了，也可先回家养着，这样一直没什么消息，我实在…不放心，还请殿下…把人交给我。”崔奉之脸上的担心是真真切切的，只是眼眸深处却透着一丝后怕。
“崔侯，若是现在把人交给你，他的身体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不要赖上离王。”崔奉之的话刚说完，人群中便走出一个人。
秦丰阳一早便听说了此事，速速赶到了这里，径直走到了沈离身旁。
似乎觉得秦丰阳所说有一定的道理，崔奉之半晌没有接话。
反倒是他身旁的曹仲谦接话道：“你们一直说崔将军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自从他那日被人运回来之后，便一直没有出现过，当真只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丰阳本就看不惯曹仲谦，目光扫向他，嘲讽道：“曹太尉，人家崔侯是过来寻自己儿子的，你跟过来凑什么热闹？有你什么事儿啊？”
曹仲谦脸一红，说：“我…我只是不忍看到崔侯爷念子心切，却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你们明知道崔将军的情况，还有意这么隐瞒，难不成…别有用意？”
曹仲谦故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崔奉之本就烦躁，此刻也顾不得深思，目光沉沉的看向对面的两人。
“我原是不知太尉您居然如此爱多管闲事，你家那档子事解决完了吗？还有闲心来操别人的心？”秦丰阳看着他阴阳怪气道。
被戳到了痛处，曹仲谦怒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们的行径，先前那么对待我的儿子，如今又押着崔侯爷的儿子不放，离王殿下，你再怎么猖狂，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吧，还是说…崔将军的死…跟你脱不开关系？”
这话一提，崔奉之的脸色便白了一个度，他咬了咬牙道：“离王殿下，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我儿锦昭…他到底如何了？无论如何，人是要交给我的。”
他们都未想到，曹仲谦居然会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秦丰阳正要答复他，沈离伸出手臂阻止了他。
“侯爷，这是我同你们两家的事，就由不得不相干的人来操心了。”
“曹太尉，怎么？觉得你儿子的罪名还不够重？要不…我再给他加一条？”
曹仲谦死死盯着沈离，咬牙切齿道：“我儿那日重伤回来，是不是你做的？”
沈离冷笑一声道：“你该庆幸，他还活着。”
曹仲谦气的半晌没有接下话，只将目标转向了头脑简单的崔奉之，“你看看，他便只手遮天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你儿子早就死在他的手里了，现在他连尸首都不肯放过。”
崔奉之越听心里越忐忑，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汗水，没有办法，只好将视线转向了沈离。
“他之前便看不惯你儿子，当初崔将军在朝堂上与他公然作对，他定心里记仇，所以…想要暗害崔将军，如今…崔将军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他哪里能交的出人来？”
见崔奉之状态不佳，曹仲谦便继续煽风点火道。
崔奉之控制不住正要开口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慵懒随性的声音。
“是谁在造本将军的谣啊？”
循着声音，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后方。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骑着一匹汗血宝马缓缓过来。
就在那一刻，沈离忽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身子险些没有站稳，幸好身旁的秦丰阳扶了他一把。
“玉珩，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秦丰阳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人，嘴巴不听使唤的说道。
崔奉之顿时石化在当场，旁边的曹仲谦一双眼珠子就快瞪出来了，还不忘揉了揉自己深深凹陷的眼窝。
那人渐渐近了，只见他一勒缰绳，动作迅捷的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崔奉之他们一行的身旁。
“你…你还活着？”曹仲谦惊的合不拢嘴。
“你是谁？干嘛要咒我？还造我的谣？”锦昭走到曹仲谦面前，漫不经心的质问道。
众人再一次石化，曹仲谦更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崔…崔将军，你不认得我了？”
“我该…认得你吗？”锦昭目光茫然的看着他问。
“啊这……那你可认得他？”曹仲谦忙指了指身边的崔奉之道。
锦昭顺着视线看向崔奉之，看了好半晌，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崔奉之：……
曹仲谦疑惑的看着他，道：“我之前听人说你伤到了脑袋和后背，险些……哦，难道是不慎碰到脑袋，失忆了？”
锦昭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是我爹吧？”
众人：……
第239章 性情大变
崔奉之忙回神，伸手一把拍在他的肩上，压着怒气说：“臭小子，好好看清楚，我才是你爹，乱认什么爹！”
锦昭这才将视线转向崔奉之，“哦，看来是我认错人了，爹，你们方才就是在争论我的死活？”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别扭，可…倒也在理，所以崔奉之没有吭声。
曹仲谦的目光则是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底怎么回事？”崔奉之话锋一转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锦昭疑惑的问。
“之前…被人那么送回来，如今又莫名其妙的出现，还有这阵子到底跑哪去了？让我跟你娘和你妹妹白白担心了这么久！”看到锦昭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将心放了下来，即便语气听起来有些严厉。
锦昭仍旧茫然道：“之前？记不清了，不过我方才醒来时，有个大哥让我到这来找你。”
“那你伤好了吗？”
“伤？没感觉啊。”
崔奉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聪慧过人的锦昭吗？怎么透着一股子傻劲儿，而且…一直都是唤他父亲的，如今这爹倒是叫的尤为顺口，难不成…真把脑子摔坏了？
另一边，秦丰阳和沈离的目光也在他的身上。
秦丰阳拍了拍沈离的胳膊，说：“连他爹都认不得了，我看…他可能真被摔坏脑子了，不过眼下…可算有了交代，这崔将军，出来的可真够及时的。”
沈离没有吭声，只是眼眸深邃，若有所思。
“好了，既然你恢复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就快跟我回去吧，别再麻烦人家离王殿下了，这次你这伤可都是人家帮忙请人给医治的，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随即将视线转向沈离，“离王殿下，方才…是我误会了您，还对您说了那些重话，我…我也是一时着急，实在是对不住您。”
说完还不忘扯了一把锦昭的衣袖，示意他继续说。
锦昭反应了片刻，不知该对谁说，崔奉之伸手指了指前方，他才开口道：“多谢。”语气淡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说完之后，极速将视线转移，看着崔奉之道：“说完了，我们能回去了么，我肚子实在是饿的慌。”
崔奉之朝着沈离微微颔首，随后便拉着锦昭从人群中撤离。
期间，多余的一眼都没有留给沈离。
见那父子俩离开，曹仲谦也是即刻拔腿跟了上去，走到了锦昭身边，急忙询问着：“崔将军，那离王到底将你带去了何处？还有…当真是他救了你吗？”
锦昭还没回答，崔奉之便率先开口道：“我说曹太尉，我方才才发现，你怎么对我家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我…我这不是好奇么。”
“你有什么可好奇的？好奇我儿子怎么还活着？”崔奉之语气不佳的反问道。
“这…侯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说说，先前我若没有叫你一同过来，你又怎么会带上儿子一起回去？定是方才将他们逼得太急了，这才把崔将军放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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