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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等到第二日，王承载一直都在户部守着，然而直到下衙了，盐铁司那边都没有丝毫的动静。
“明日一早，此事就会上报到戴大人处，到时候自然有这韩正泰的苦头吃！”王承载将消息告知了王毅。
王毅听到消息确凿，这才放心下来，笑道：“明日你在戴纪面前提议，让戴纪发出对韩正泰的申饬。”
所谓申饬，就是顶头上司对下属的斥责令。
戴纪是户部尚书，韩正泰是长安盐铁使司，自然算是韩正泰的顶头上司了。
他若是对韩正泰发出了申饬，那对韩正泰的声誉可是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这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官途，更甚至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就相当于在韩正泰的人生履历上泼上了一盆大大的脏水。
古人重名誉，韩正泰名声若有污，那以后无论韩正泰做什么，此事都是可以拿出来攻讦他的点！
甚至就算是李元民大力提拔韩正泰，他们也有了劝阻的理由。
“戴大人和叔叔是好友，此事还得叔叔和戴大人提点几句。”王承载有些犹豫。
倒不是王承载不愿意去和戴纪提议此事，而是他担心自己的分量不够，戴纪不会听他的话。
若是其他人，戴纪可能不会有所顾虑，这申饬发出去也就发出去了。
但是韩正泰毕竟不是普通人，他是李元民看中的宠臣。
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冲着李元民的面子，戴纪只怕也不会轻易发出这申饬。
“这个你放心，戴纪那边自然有我去说，你只需要带动同僚公开提议让他发出这申饬便好了。”
王毅点了点头，他和戴纪私交颇好，此事他自然会私下里和戴纪说好，王承载只需要在明面上给戴纪起个头便好了。
“好的叔叔，承载明白了。”
王承载明了，立刻答应了下来。
翌日，王承载到了户部，因为底下各个部门的税收都已经送上来，所以户部此时格外的忙碌。
当然，忙碌清点入账的自然是底下的小吏，官员们依旧还是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面，只需要等着看小吏们最后得出的报告就好了。
“今年税收只有这么些？”
戴纪看着手下人呈报上来的账册，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今年的税收情况非常不好，近两年，梁国各地灾荒比较频繁，许多地方颗粒无收，收上来的税收寥寥无几。
然而北边战事不断，匈奴接连遭遇大雪，他们自己过不下去，那自然就只能南下抢劫了，独孤军坐镇北方，两年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不下数十场，这其中消耗的军饷极大。
这收入没有多少，然而开销又越来越大。
整个国家的财政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财政赤字。
情况要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那可是会动摇国家根基啊！
李元民是个胸有大志的皇帝，戴纪这个户部尚书若是今年还没办法解决国家财政问题，那只怕他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要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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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申饬（三更）
“戴公，各处的税收都已经按时缴纳上来了，只有一处，还未缴纳赋税。”
小吏躬身，如实禀报。
戴纪听见此话，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暗芒，皱眉问道：“哪处？”
“长安盐铁司。”小吏回禀道。
听着小吏话，王承载挑眉，唇角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此事捅到戴纪的面前，韩正泰这次的申饬只怕是板上钉钉了。
“韩正泰主管的长安盐铁司？”
戴纪看向了小吏确认了一遍。
“回禀戴公，正是。”小吏点头承认。
“戴公，这韩正泰当初在朝堂上，可是当着皇上和诸位大臣亲口说必定缴纳上这盐税，如今这期限到了，他这盐税可没有交上来，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
王承载当机立断，站了出来，狠狠地踩了韩正泰一脚。
“戴公，王大人说的不错，若是轻易放过，难免底下各部门效仿，以后这税收只怕更是难以收缴了，必须要严惩，以儆效尤！”
户部左侍郎卢嘉荣在一旁附和道。
卢家和王家都是顶级世族，双方家族交好，这王承载和卢嘉荣私交不错，就是寻常事这卢嘉荣也不介意帮王承载一把，更何况是两家共同的敌人韩正泰了。
“戴公，此风不可长，必须要严惩啊！”
这左右侍郎都站出来批判韩正泰，底下的官员自然也不能干坐着，纷纷站出来表态附和。
“拟定申饬，下发到这长安盐铁司之中。”
戴纪声音冷冽，做出了对韩正泰的处罚，“待到大朝会，本官要亲自向皇上阐明这韩正泰渎职之罪！”
“戴公英明！”
底下众人纷纷附和。
戴纪看着手中的公文，眼眸中划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戴纪作为韩正泰的顶头上司自然是可以直接处罚韩正泰的。
只是韩正泰毕竟是李元民的宠臣，他听闻韩正泰有直接入宫面见李元民的特权，这种特权满朝文武，可就只有韩正泰有这一份殊荣，足以看出韩正泰在李元民心中地位如何了。
戴纪要是真处罚了韩正泰，纵然理由正当，也难免会让李元民心中不舒服。
而王毅昨日亲自来拜托，戴纪也不好拒绝他的请求。
两相权衡，戴纪才做出了今日这样的决定。
他发出申饬，算是应了王毅的托付，但是同时却又将定韩正泰罪责的权利交给李元民，这也算是两头都不得罪了。
“这盐铁司发来的公文……”
原本小吏还准备将盐铁司发上来的公文交给戴纪，但是却被王承载给打断了。
小吏哪里敢打断这些官员的谈话，只能够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等候。
结果就等到了戴纪对韩正泰的处罚。
小吏看着手中的竹简公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
反正这长安盐铁司每隔五日都会发上一封公文，这内容大同小异，王承载他们想必也都知晓了。
如今都已经下达了对韩正泰这个盐铁使司的处罚，那韩正泰发来的公文看不看也就没有必要了。
……
长安盐铁司。
“大人，这户部发了对您的申饬！”
杨铭拿着盖着户部印章的申饬，神情焦急地进来通知韩正泰。
“申饬？”
韩正泰看着杨铭手中的纸质文书公告，挑了挑眉。
这户部不愧是中枢部门，比起他们盐铁司这种小部门，就是要财大气粗。
韩正泰这个盐铁使司亲自写的文书都只能够用竹简，但是户部下达的所有文书都用的是纸张，而且还是质量不错的纸张。
这办公费用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拿来给我看看。”
韩正泰将杨铭手中的文书接过，打开看了起来。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韩正泰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将盐税缴上，将韩正泰文绉绉地责骂了一番。
古人面子薄，尤其是文人，一般情况下面对上官的斥责，都是羞愤难当的。
更别提这申饬的影响非同凡响，这上面的话会伴随着一个官员的一生！
这样一封申饬发下来，有些官员心里承受能力但凡只要差一点，都会被气得当场吐血。
“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动怒啊。”
杨铭紧张地看着韩正泰，就怕韩正泰在这盐铁司中气出了什么毛病，到时候他们这盐铁司上下可都别想逃脱责罚。
“将这申饬给我挂到咱们盐铁司的大门上去。”
韩正泰笑呵呵地看完，将文书递给了杨铭。
“大人？”
杨铭呆呆地看着韩正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刚才是他幻听了，还是韩正泰被气出了失心疯？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韩正泰让他将这申饬公文挂到大门上去，展示给众人查看。
“还愣着干什么，将这公文挂到大门上去！”
韩正泰将文书抛到了杨铭的手中，再提醒了一遍。
“大，大人，真要挂起来啊。”
杨铭不知所措地抱着怀中的文书，看着韩正泰。
韩正泰面色一沉，冷冷地看着杨铭。
杨铭哪里还敢继续多问，立刻应了下来：“是，下官这就挂去！”
“挂在大门正中央，位置醒目一点。”韩正泰提醒了一句。
“是，大人！”
杨铭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慌乱无比。
完了，韩正泰这个上司被气疯了。
然而就算韩正泰是个疯子，他也得乖乖听对方的话。
杨铭将公文仔细地张贴在了大门上，看见门外来往的官员，心中羞愤，连忙用袖子遮住了脸颊，灰溜溜地进来了。
“大人，已经张贴在门上了。”
杨铭有些迟疑，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刚才可是有许多路过的官员都看到了，您……”
韩正泰神情淡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申饬既然已经发出来了，那无论韩正泰怎么遮掩，到时候依旧会闹到满朝文武皆知的地步。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的贴出去让大家都好好看看。
而且，这申饬现在骂地越厉害，到时候他就要户部那边越难收场。
“不用理会这些，我安排你们做的事情如何了？”韩正泰问道。
“大人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杨铭神色一凛，连忙说道。
“嗯，好好派人看着，这事若是出了一点差错……”
韩正泰拍了拍杨铭的肩膀，提醒道：“这后果你知道的。”
“大人放心，这些日子小人就住在这库房里面了，绝对不会让这盐税出一点差错！”
杨铭心中骇然，连忙大声应答了下来。
“好好干，到时候皇上嘉奖，本官自然是会为你们请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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