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他面颊被酒精熏得通红。
正不依不饶的跨坐在顾千昀腿上，搂着对方的脖颈，垂下眼眸来同对方接吻。
之后，还有更多这样亲昵的照片，全都是在那一天里被拍到的。
他可以解释成喝多了胡闹，但既然爷爷已经找上门来质问他，那势必就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而且……
他也不想再瞒下去了，这件事情迟早有一天是要告诉爷爷的。
沈白米长叹了一口气，不敢再直视沈爷爷的目光，低垂下眼眸轻声说道：“爷爷，我是喜欢他……”
听着孙子亲口承认这件事，沈阁老心里的火气当即便又高涨了几分，气得他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沈白米看他脸色不对，赶忙帮着倒了杯水，让老爷子把衣服里随身带着那些降血压的药吃下去后，又在旁边帮其连连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沈阁老被他激起的心火才慢慢平复了下去。
“米米……”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同自家孙子讲道理：“爷爷心疼你，所以先前才会不管你喜欢谁，都跟着支持你。”
“你说你喜欢言烙，爷爷就算是再看不上他，也还是让他跟你订了婚。”
“但他至少还是个Alpha，你、你……你怎么能做出喜欢上一个Omega这么荒谬的事情来？！”
沈白米心里很是不服气，忍不住嘀咕着出言反驳道：“怎么就荒谬了？顾千昀很好啊，您之前不是也挺喜欢他的吗？”
“你！”
沈阁老被他气得差点儿又一口气没能上来。
是……
他当时就该想到的，顾家那小子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对他献殷勤。感情，是把主子打到他的宝贝孙子身上来了啊？
沈阁老不想再跟孙子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的牵扯，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活活被这两人给气死！
“你现在就跟他分手！”
他指着自家小孙子的脑袋，愤怒着不容置喙道：“从今往后，再也不许跟他来往了！”
“我不。”
沈白米也拒绝的十分坚定，“我喜欢他，我已经认定了要跟他在一起了，我们两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的。”
沈阁老被他气得半死，“米米，你清醒一点，他跟你一样也是个Omega！”
但凡、但凡对方是个Beta，他也不至于否定的如此坚决。
可事实就是如此，对方是个Omega，不论其再优秀也无法磨灭这一现实。
可这一点沈白米早就已经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会在乎？
“我当然知道他是个Omega。”
他直勾勾望着爷爷的眼睛，目光坦然而又坚定：“您不用劝我了，在我答应跟他在一起的那天，我自己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爷爷你放心吧，顾千昀很爱我，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可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急火攻心的沈爷爷给愤怒地拍着桌子打断了：“他爱你？他要是真爱你，就不会明知道自己是个Omega，还非要来耽误你！”
“他要是真爱你，就该劝你找个合适的Alpha结婚！”
“他要是真爱你，就会在决定去前线的时候，跟你断的干干净净！”
恼怒着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沈阁老在将憋了许久的心里话全都倾倒而出后，方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缓上一缓。
沈白米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当即便被吓住了，僵坐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时候，沈阁老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重了。
平日里，他对自己这个宝贝孙子可是连大声说句话都舍不得。今天被自己这么一吼，肯定把人给吓到了吧？
他轻叹着缓了一口气。
等到心绪勉强平静下来之后，方才再次开口道：“米米，你知道爷爷为什么那么不想让你找一个从军的Alpha做伴侣吗？”
沈白米虽然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忽然将话题转到了这上头，却还是配合着摇了摇头。
“因为你母亲，也就是爷爷最小的那个闺女……”
话才刚开了个头，沈阁老就控制不住地将自己给说红了眼眶：“当时，你母亲喜欢上你父亲的时候，那小子还只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的平民Alpha。”
“我娇养了那么多年的小女儿，当然舍不得将人嫁给这么一个穷小子。”
“所以我就故意刁难他，告诉他想娶我女儿的话，除非他愿意入赘到我们沈家。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跟着姓沈。”
说到这儿，沈阁老忍不住无奈着嗤笑了一声。
“但我没想到啊，这小子脸皮真是厚得很，连这种要求都能答应下来。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我也只能依着让他们结了婚。”
“本来事情到这儿之后，也该算是个圆满的结局了，但是他却偏偏要接着折腾……”
“他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母亲，所以在结婚之后，就义无反顾的去了前线，想趁着年轻多挣几个军功。可要我说，他要真有自知之明的话，就该离我女儿远点儿才对……”
沈阁老面色变的一片幽深，灰暗着脸色沉寂了许久，都没再说过话。
沈白米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
沈爷爷冷笑道：“后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就死在前线了。”
沈阁老冷冰冰的声音，响彻在寂静不已的客厅里。
“当时你母亲才刚把你生下来没多久，正是需要Alpha信息素安慰的时候。我劝她去做腺体手术，把脖子上那个永久标记给洗了。但是她不愿意，她就是一根筋的要把那个标记留着……”
“被终身标记过的Omega如果长期得不到Alpha信息素的安抚，就会患上心理疾病，会变得焦虑、失落、恐慌……甚至是出现幻觉。”
“可她为了不将那个标记洗掉，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
“家里的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案例只是被故意夸大了，又或者她是个不会受信息素影响的幸运儿。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幸运儿啊？”
沈阁老苦涩笑着，眼底却满是悲痛。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条路
“在你一岁生日宴那天晚上，她把你哄睡着之后，就回自己房间睡下了。”
沈阁老摩挲着手上那只光滑的拐杖，面容凄凉的轻笑了笑，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夜里：“当时我送走所有宾客之后，还专门去看了她，怕她累到了。”
“进去后却见她睡的很安稳，也不敢吵她。自从你父亲去世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直到第二天我去叫她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她藏在被子底下那一整瓶空了的安眠药。”
沈白米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那个Omega她……死了？
他只知道这具身体父母亲早亡，所以沈爷爷才会格外疼爱他。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他提起过，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一个，死于战乱。
而另一个，则是在抑郁中煎熬了整整一年，选择了自杀。
爷爷不希望他和选择从军的Alpha结婚，大概也只是不想让他再经历一遍自己女儿经历过的痛苦吧？
沈白米踌躇不安的看着面前这个老人，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对方。
这时候，沈阁老却已经自己擦干了眼眶处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溢出的泪水，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严肃而又冰冷的表情。
“米米。”
他重重拍了拍小孙子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否的沉声道：“别说爷爷不疼你，你要是真想和顾家那小子在一起……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爷爷给你两条路选，只要他能做到其中一条，爷爷就答应让你们两个在一起。”
沈白米能预感到，这两条路恐怕都不会好走。
却还是没办法抵挡住诱惑，攥紧了手指，顺着老爷子的话继续问了下去：“哪、哪两条路？”
沈阁老神情淡淡道：“第一条，就是他现在退出军营，并且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参军、不会上前线。我们沈家家大业大的，让他入赘进来也不是养不起……”
“不行！”
沈爷爷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沈白米给慌乱着打断了。
他用力摇着头，紧皱着眉头回绝对方道：“就算是顾千昀答应，我也不会答应的！”
先不说顾家就这么一个独子，让顾千昀入赘进来的话，顾上将那边又该如何去说？
而且……去前线，一直都是对方人生规划中的一部分。
沈白米心里很清楚，顾千昀心里是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的所学所用，全都只能被雪藏起来。所以才会这么努力的证明自己，想告诉其他所有人，他的能力与他的属性没有任何关系。
那自己又怎么能自私到为了达到爷爷的要求，而将对方的人生生生砍掉一大半，把人折了翅膀关进囚笼里呢？
沈白米愣愣摇着头，赶忙继续追问道：“那另一条路呢？！”
沈爷爷深深看了他一眼，语调平静的，说出了一番违世绝俗之言：“另一条路，就是让他做你的地下情人。”
“爷爷会给你找一个家世普通，没有背景的Alpha结婚。明面上他是你的丈夫，但我们只让他对你进行临时标记。背地里，你爱和顾家的那小子怎么来就怎么来。”
“到时候，无论他想参军还是做什么，爷爷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沈白米万万没想到，一向古板的爷爷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爷爷！”
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您太过分了，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呢？不行，我不答应。”
这两条路无论是哪一条，对顾千昀来说都毫无任何公平性可言，他根本就没得选！
“那爷爷就没办法了。”
沈阁老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语句冰冷的一字一句道：“米米，能走的路爷爷都已经帮你指明了。既然两条路你都不想走的话，那你们还是就此分开吧。”
这两条路，是他判断顾家那小子在米米心里地位的天秤。
选一不选二，就说明米米对这段感情是动了真格的。这样的话，如果那小子死在了前线，他必定会走上和他母亲一样的路。
选二不选一的话，就说明这小子其实也没多重要。就当是养了个小玩意儿在身边，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除了这两条路之外，他便再接受不了其他可能了。
沈白米不想在这个两难的境地中纠结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内心深处的不安，干脆十分直白的明确告诉沈爷爷说：“这两条路我哪天都不会选的，而且我也不会跟顾千昀分开。”
“爷爷，我已经长大了。”
“就算是您把我赶出家门，我也还是会和他在一起的。”
“噗，傻孩子……”
沈爷爷嗤笑了一声，很是和蔼的轻抚着沈白米的脑袋，缓缓道：“爷爷这么疼你，怎么可能把你从家里赶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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