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记了。
史册上曾经说过的，顾沉舟为人偏执阴沉，且占有欲极强。
只要是他的东西但凡有人染指，人也好物也罢，都会被他亲自销毁。
顾沉舟看着鹿川的表情，咧嘴笑了笑。
他摸着鹿川无力垂下来的手腕，薄唇轻启道：“多年前，有一个宫女同我那太傅的侍卫私通，竟把战略布防以及批文都一并告诉了太傅。孤王把她杀了，透露砍下来挂在城墙之上，让所有百姓都看个清清楚楚。剩下的肢体皆是分开送给了太傅宅邸的哥哥角落，让他逐个发觉。”
“孤王曾经还养了一只毛，那猫生来便有野性，总是想着逃出去。于是孤王扭断了它的腿，自此以后它便只能匍匐在软垫上再也不能离开寝宫，可惜它没能撑过第二年冬天，就死了。” 记住网址m.xsｗａｎｇ．ｃom
面对这些生命时，顾沉舟的语气冷漠沉静，似乎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鹿川看着自己疼到钻心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情绪极为复杂。
或许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承诺，他动了恻隐之心。
不然按照顾沉舟当年的脾气，他定然要血洒当场。
顾沉舟没有心，无论自己是无意的也好有意的也罢，他只看中自己看见的真相。
“我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陛下，您和陛下九五之尊，我不过是一届遗孤，从未想过高攀。”
鹿川垂着眸子，他的嗓音很小，脸上亦是没有多余的表情。
对于这种事情他也没什么怨恨的情绪，毕竟早就在曾经的十几年内，他的一切不甘就已经被磨平了。
六岁那年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那个村子里，被村子里的一对夫妇收养。
他们没有孩子，日子过得也清苦。
在鹿川有限的记忆中，他永远都是在干杂活，忍受村子里人的唾骂以及殴打。
同龄的孩子嫌弃他是野孩子，嫌弃他爹娘没有亲生的儿子，只能养一个野种。
没人愿意和他玩。
哪怕是身为祭品，他也永远都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那一个。
原因无它，自己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野种，如果真的能以自己的这条性命救了全村子里的人，那也是应该的。
鹿川没在吭声，他捂着自己的那只手臂垂下眼帘，将一切的情绪都遮盖住。
不可以难过的。
他能活到现在都已经是顾沉舟的垂怜，否则他早就死在了那个阴冷的地宫之内。
这辈子能看见皇宫，甚至可以和陛下平坐而谈，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奇事了。
鹿川并不怕死，他只是有些难过。
如果自己死了，有又谁会记得他呢？
他只是一杯黄土，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刻上。
顾沉舟看着鹿川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银灰色的眸子中染上了戾气。
他挑起鹿川的下巴带了些审视的味道睥睨着鹿川：
“莫不是对那小皇帝一见钟情了？”
鹿川摇了摇头：“我刚刚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陛下的手，您若不信我解释了也没用，您若信，我自是不需要过多辩解。”
顾沉舟端详了鹿川半晌，那目光凌厉又毫不掩饰，似乎想要将鹿川看透。
过了半晌，他默默捏住鹿川的手腕轻轻一捏。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鹿川的手腕就被接了回来。
施了法术后，鹿川的疼痛感全部消失，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完好无损。
“多谢先帝。”
鹿川是在不知道该以什么称呼来叫顾沉舟比较合适，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一千多岁有余，可容貌却和二十几岁的男人无异。
顾沉舟皱了皱眉：“先帝这称呼过于晦气，便叫我名字吧。”
鹿川一愣，随后呐呐的张开嘴，小声叫了一遍。
那声音里带了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顾...沉舟？”
不知为何，顾沉舟的眼底忽然铺满了笑意，他搂着鹿川的腰肢将人抱在怀里：“我在。”
就在鹿川教他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仿佛胸腔内那颗已经腐烂的心脏正在涌入血液重新跳动，四肢百骸乃至神经都在嘶吼叫嚣。
鹿川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一点顾沉舟非常清楚。
他不是那个侍女，亦不是自己曾经养的那只猫。
鹿川独一无二。
至于为什么独一无二，顾沉舟也没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绝对说得通的，既然无法解释，那便不再解释。
顾峥嵘已经去养心殿的正厅批阅奏折，等他回来时，鹿川和顾沉舟已经不见了。
看着桌子上空旷的盘子，顾峥嵘眉头狠狠蹙起。
“将那老道士召进宫来，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就在鹿川刚刚碰到自己的手时，他的脑子里涌入无数的画面，但这些破碎的影响一闪而过，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血色。
六岁之间的记忆对于顾峥嵘来说是空白的，他母妃走得早，父皇过世后那些妃子都成了陪葬。
所以六岁之前的秘密，已经成为了永远都没办法调查清楚的迷。
但就在触碰到鹿川的那一刹，原本沉寂在湖底的真相似乎泛起了微微涟漪。
另一边的鹿川也心中奇怪极了，但这个现象解释不通，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是转念一想，顾沉舟尸体千年不腐反而诈尸又活了过来，此等玄幻的事情都出现了，那自己的情况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鹿川捏着自己的衣袖纠结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顾沉舟...”
每次叫顾沉舟的大名时，鹿川总有一种自己在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错觉。
但顾沉舟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将目光移到了鹿川的脸上。
“有什么事便说，莫要遮遮掩掩的，孤王的脾气算不得好。”
“我刚刚碰到陛下的手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而且头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的疼，这是为什么？”
顾沉舟原本在林间跃动的身体忽然停顿，他足尖轻轻点在树顶的那片叶子上，目光所及之处，是荣国的万家灯火。
“看来，你同那皇宫以及孤王的曾孙子倒是有些渊源。”
顾沉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意，但是鹿川知道，他现在在生气。
于是他扯了扯顾沉舟的衣角，轻轻撒娇一般哄着。
“你不要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以后都不再入皇城了，就一直在地宫里生活。”
“地宫内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你确定？”
鹿川点头，他低下头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包括这条命也是爹娘捡回来的。当年若不是他们，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村子里的人说你需要祭品，前面九个都已经死了，而我，是第十个被推出来的牺牲品。”
顾沉舟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他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我当初刚刚苏醒，便自己开了棺出了地宫。那群人擅自闯入孤王的地宫内，还声称自己见到了妖怪。于是一群人大张旗鼓地过来，扰了我的清净。”
鹿川这下终于明白了。
原本顾沉舟就没要什么祭品，这个东西不过是村子里的人一厢情愿。
他们看见了墓穴的入口，大着胆子一路向下走了进来。
这期间死了很多人，但不泛有源源不断的人进来，他们看见了那些耳房内的奇珍异宝，于是他们起了贪念。
估计这墓的主人身份不简单，于是他们便用了最原始的迷信手段。
活人祭品。
顾沉舟杀人也不过是嫌弃他们聒噪。
“你既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恐怕这事便没有这么简单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沉舟忽然慢悠悠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沉舟的手轻轻捏着鹿川的脖子，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指腹之下那稳健的脉搏。
“你的血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补品，换句话说，你的血与我契合，万中无一。你既然和顾峥嵘接触后有异感，他又与我同源，只怕这其中...会很棘手。”
鹿川没由来地紧张起来，他捏着顾沉舟的领口，心中七上八下始终没能落地。
“害怕？有孤王在，何人能动得了你？”顾沉舟单手抱着鹿川，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鹿川乌黑如锦缎一般的头发。
这句话对鹿川来说实在太过安心，鬼使神差地，鹿川竟然把头窝在了顾沉舟的颈窝处。
“我不怕，只是不想给您添不必要的麻烦。我真是...太废物了。”
顾沉舟的指尖摩挲鹿川的喉结，过了半晌，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我。孤王从不养废人，你既觉得自己无用，便用来暖床吧。”
第162章 嗜血僵尸的小血奴（4）【完】
鹿川傻了，瞬息间他便被扔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环顾了一下四周，是自己最初躺过的那个金丝楠木床。
此刻，顾沉舟按着自己的双手，修长有力的腿也卡在自己的双腿之间。
这是一种侵略的姿态，鹿川不免有些紧张。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随后小心翼翼道：“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暖床我还是可以的...”
顾沉舟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鹿川那双眸子清亮纯澈，说话时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不自觉流露出来。
眼睛是不会作假的，顾沉舟可以一眼就看透他人的本心。
肮脏与否干净与否，他一探便知。
“如此美人，孤王如何嫌弃？”
冰冷的唇吻住鹿川，那温热湿软的触感让顾沉舟有些沉迷。
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一秒记住ｈｔｔｐs://ｍ．ｘｓｗａｎｇ.ｃｏｍ
绝不会让任何人抢了去。
............
顾峥嵘看着御书房内衣衫褴褛的老道士，眉宇间划过一丝凝重。
“早日朕便听闻大师曾在皇宫门口卜卦，不知如今可否为朕再算一卦。”
那老道微微掐着手指闭上眼，随后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顾峥嵘亦是跟着沉下心来。
“怪事，怪事！”
那老道掐着手指直摇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此话怎讲？”
老道士睁开眼，浑浊的眼球盯着顾峥嵘，眸中犀利。
“这卦象竟是逆向卦。死而复生，真龙天子，神星辅佐于身侧，恐怕要天生异象。”
顾峥嵘眼底划过一抹凝重，他将自己六岁前并无记忆的事告知老道士，那老道士摇了摇头。
“你与那神星颇有渊源，不过却不是善缘。若想了却此番因果，要赎清罪孽。”
赎清罪孽？
他乃九五之尊，若是旁人说出此番言论，只怕是要人头落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峥嵘竟然觉得老道士说的话不无道理。
难道他们那日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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