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看到元里的事情告了一段落,楚贺潮也好像从父母死亡之痛走出来了一些,饭桌上,元颂就将想要搬出去一事说了出来。 元里本想要劝说他留下来,但一看元颂的模样,就知道他爹不是客气,是真的想走。 也是,元家人和楚贺潮住在一起也很是不自在。元家从汝阳带回来的人很多,东西也很多,又不是没钱买下一个庄园,肯定是觉得自己住更方便。
元里转念一想,他和楚贺潮的关系也并不单纯,要是真被元颂陈氏发现,怕是不得了。 元里道:“您要是真想搬出去,我今日便去给您找处好宅子。” “不用你找,”在年纪轻轻却已然是一州刺史的大儿子面前,元颂怎么都压不下去嘴角的笑意,他乐呵呵地道,“我已经看好了一处宅邸。” 元里问:“是哪里的宅邸?” 元颂说完之后,元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那处不错。” 得到元里的赞同,元颂更是高兴,不由道:“里儿,你同我们一起过去住吗?” 楚贺潮拿筷子的手微不可见一顿。 陈氏也忍不住轻声细语地劝道:“里儿,你爹说的是。你也同我们一块住过去吧,娘快两年没见到你了,如今我和你爹都来幽州了,你难道还不和我们一块儿吗?” “伯父,伯母,”楚贺潮放下筷子,接过仆人递来的巾帕擦着手,神色淡淡地道,“楚王府已经修缮好了,乐君虽是你们的儿子,也是我的大嫂,他不住在楚王府着实有些不好。” 元颂也想起了这一茬,他深深叹了口气,“将军说的也是。” “还请两位放心,”楚贺潮道,“我会照顾好乐君。” 元颂没有想到这位凶名在外、羁傲不逊的大将军会这么谦逊有礼,一时对楚贺潮的好感大涨,感激道:“那元某便替小儿多谢将军了。” 陈氏也对着楚贺潮笑了笑,温声道了谢。但等吃完饭和元颂一同回房时,她却忍不住拿着手帕擦拭着眼角泪珠。 元颂低声责骂道:“好好的,你哭什么?” 陈氏哽咽道:“你在外只得意于你的儿子身居高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你可曾心疼过里儿的艰难?你看看我们来幽州的这十几日,里儿可有过片刻的空闲?他才十九岁啊,府里府外事事都要了然于心,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我这个当娘的也就偶尔才能在吃饭的时候见见他,这十几日,你看看他都瘦了多少。咱们不在幽州就罢了,这都来到幽州了,还不能和里儿住在一块,我心里能不难受吗?” 元颂恨铁不成钢地道:“里儿争气还不好吗?你当初同你娘家求了多少次,又费了多少心思才让里儿有进入国子监的机会,你这是当上刺史母亲之后,就把这些艰苦都忘记了?” 陈氏还是哭。 元颂叹了口气,也知道她心里都明白,只是一时难受而已。算来算去,他们的儿子还没到二十岁呢。 他也不再说,毕竟当娘的怎么会不心疼儿子。 * 当天,元里便带着人去了煤山挖煤。 系统出手很大方,给他的煤山很大。元里找准地方令人开始挖,没挖多久,黑黝黝的煤炭便显露了出来。 这座煤山被元里命名为“黑火山”,随着时间的延长,黑火山的煤炭越挖越多,堆积了整整两个仓库。秋收之后,幽州收上来的税收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蓟县,幽州各地的粮仓都已堆满。 今年的收成不错,尤其是土豆的产量,更是惊得一众人掉了下巴。 百姓也亲眼看到了土豆的产量,元里为了让他们接受土豆,更是在百姓的围观下将刚挖出来的土豆放在火中烤熟,当场吃了一个。 那软糯的香味随着风,让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 土豆被元里留下了五成,作为明年春季官府提供给百姓种植的土豆种。 剩下的土豆,他拿出了一部分分给了部下与父母亲人,还有自己府中食用。更多的则是被他派人流通到了百姓之中,与土豆一同流传出去的,还有土豆的吃食方法和注意事项。 饿惯了的百姓在吃这个方面是又苛刻又浑不在意的,不认识的东西他们不敢吃一下,可确保能吃的东西,他们绝不会嫌任何麻烦。 而土豆吃起来也并不麻烦,只需要注重土豆发芽与否的问题而已。 除了土豆,成熟的棉花也被元里采摘了下来。没人知道这棉花是作何之用,元里也没说,他只是在蓟县内招收妇女缝制棉衣,鼓励妇女趁着农闲时分以此赚些闲钱。 听到有钱可赚,又是为官府做事,不少人家的妇女都应召而来了。元里专门为此建了工坊,专供她们在工坊内缝制棉衣,留在楚王府中的那位虞氏美人绣活出众,元里便让她带领着众位妇女做工。 这时,张良栋为幽州写的文章已经传遍了周围几个州,并逐渐往外扩散。 如同元里想的那样,天下人对李立只会有一个态度。在他们的檄文往外传出后,各州郡的“有义之士”主动伸出援手,发文怒责李立狼心狗肺、杀害忠良还意图收买大将军与幽州刺史一事。 从北往南,李立的恶名越发臭不可闻。 在张良栋的劝说下,相鸿云索性也陪他留在幽州写写文章下下棋,偶尔也为元里提一些宝贵的建议,但他对元里的态度还是客气为多,并没有就此认主。 秋收之后,被元里派往各地收购粮食的亲兵,也带着一车车的粮食回来了。 粮食太多,原本准备的仓库还不够,又连夜建造了几个仓库出来,才装下这些从并州、翼州、青州等地购买的粮食。 这些粮都是新粮,能储存最少四年的时间,若是保管得当,能储存更久也说不定。元里其实并不担心粮食囤积问题,在他看来,就算今年没有雪灾,明后年的冬天也会有灾难降临。就算当真明后年也没有雪灾,一切只是他错误的揣测而已,那也不要紧。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硬通货。他们和李立在三年之内必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些粮食早晚能派上用场。因为心里有底,虽然他的积蓄为此而花费掉了三分之一,元里也觉得很值。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些能够整个幽州吃上十年之久的粮食,明显有些太过疯狂了。 连最理性的刘骥辛都忍不住劝说了元里好几次,但元里却绝不妥协。这么一次次下去,刘骥辛的心已经渐渐往下沉了。 他并不担心粮食,追根究底,刘骥辛最担忧的还是元里独断地不听任何人劝告的态度,他的心中焦虑不安,但因为对元里的信任,刘骥辛强行将这样的不安压了下来。 元里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他回想那场大雨,再回想元里所种的土豆一事,一番番劝告自己,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十月底,前去剿灭沂山军的邬恺和钟稽等人也回来了。 邬恺回来后来不及回家看看芸娘,先去了楚王府中拜见了元里,同元里说了剿灭沂山军一事,说完后,他又道:“主公,兖州刺史车康伯已经知道了我们前去剿匪一事。” 元里点点头,毫不意外,“你们剿匪剿了足足一个月才灭了沂山军,要是这一个月车康伯还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他这个兖州刺史也不要再当了。” 邬恺松了一口气,“我们打败沂山军后,车康伯的亲兵便赶来了沂山,接手了后续沂山军的处置,俘虏都已被车康伯带走了。” 相当于他们是白打了一次土匪,最后连个俘虏都没捞到。 元里笑了,“你们就没问车康伯要些赏赐?” 邬恺愣了愣,“我们能要到吗?” 元里哈哈大笑,“只要开口,当然能要到。不过我们也不至于为了这点赏赐再戳他心口刀子,俘虏给他就给他了,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一趟的。” “也不算白忙活,”邬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在车康伯的人来到之前,我们已经将沂山军土匪窝中的东西都给抢走当做战利品了。” 元里叫了一声好,笑容满面地让邬恺先行下去休息。 当天晚上,元里便为邬恺和钟稽举办了庆功宴。宴席上,众人欢欣鼓舞,喝作一团,相鸿云看着他们如此亲和热闹的场面,慢慢抿了口酒,心中不由有些触动。 入秋之后,冬日寒冷便来得越发的快,转眼之间,已到了十二月份。 在十二月二十日这一天,幽州陡然落了一场鹅毛大雪。
第99章 这场雪下的比去年要晚得多。 晚到元里以为今年已经不会再有雪灾一事,可在年底之前,这场雪还是下起来了。 并下的又快又急,短短片刻内,让天地都蒙上了薄薄白色。 元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 外头,有仆人时不时兴高采烈地喊上一声:“大雪来了!”、“瑞雪兆丰年”、“雪可终于来了,本以为年前不会下了,农庄的农户都急死了”…… 所有人都在欣喜于大雪降落,并把这场大雪看作吉祥的兆头。元里却有些忧患。 楚贺潮从身后走过来,一同看着外头的大雪,“就是今年吗?” 天气预报今晚才能更新看到未来七天内的天气,元里摇摇头,“还要明天才能知道。” 冷气从窗外吹来,裹挟着雪花飞到二人头上。楚贺潮合上窗户,打落掉自己和元里身上的雪花,“不要多想了,即使是今年,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元里呼出一口浊气,“对。” 元里希望这场雪能快点停,但这一场雪却下个整整一天,到晚上睡觉前都没停下来。 第二日早上一睁眼,元里就感觉到了一股刺骨寒意,他起身看了看,屋里的炭火已经灭了,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被冻得一个哆嗦,楚贺潮也跟着醒了过来,他抹了把脸醒醒神,把被子往元里身上一披,翻身下床穿衣服。 他动作利落,没几下就把里衣穿上了,边穿边琢磨道:“怎么一下子这么冷了。” “降温了,”元里缩在被窝里,“外面还下雪吗?” 昨晚冷,元里就没让仆人候着。 楚贺潮这次终于不用从窗户翻出去了,他打开门看了看,点头,“还下着呢。” 元里连忙看了看天气预报,心里一沉。 天气预报已经更新了,结果不容乐观,未来整整七天都是大雪天气。 配上今天突降的低温,今年会发生雪灾已经是八九成的事了。 即便再不想面对灾情,元里也要做好开始面对雪灾的准备了。 还好他事先做了很多的准备。元里想了想仓库中的粮食和煤炭、心里稳了稳。 楚贺潮出门去拿了一些新炭,把炭盆里的炭换了,搓搓手道:“外头的水都结冰了,厨房现在正在烧水,你先穿衣起床。你的衣服我昨晚都放在床尾被子里了,应该还是热的,摸到了吗?” 元里把衣服从被子里勾出来,点头,“摸到了,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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