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月份进行的屯田,在他们行军过程之中便有了收获。秋收之时,所获收成竟然比以往足足多出来了三成。 这是个了得不的增长,元里欣喜之余,将郭茂大夸特夸了一顿,让他将屯田之策往广阳郡外延伸,让幽州、并州各郡县也赶紧实施屯田制。 “切记,”元里叮嘱道,“不能强制征民,让他们自愿就好。” 郭茂笑容满面,“主公且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吧。” 回程之时,元里便笑容满面。等回去之后,林田又告诉了元里一个大惊喜,他们在盘山脚下的庄子里挖出温泉了! 元里立刻坐直了起来,“当真?” 林田连连点头。 元里手里的庄子有很多,这些庄子大多都是幽州以往的豪强地主的。当这些豪强地主被起义军杀死或是逃离幽州之后,庄子便名正言顺成了元里和楚贺潮的东西。 元里将庄园附近的土地分给了流民,而庄子和庄子里的仆人都交给了郭林打理。 接手郭林职务的丁宗光在巡视庄园之时,巧合发现了盘山庄园内地底的温泉,这才挖出了温泉池。 元里以往都没去过这个庄子,从来不知道这庄子内还藏着一个惊喜。 这可是不需要烧柴火的天然温泉啊。 ——像崔玄老先生家里那般的温泉。 元里当即大手一挥,准备带上辛劳一年的男朋友和下属们前去庄中泡温泉。 这件事情很快传到部下们的耳朵当中。 一起去庄子里泡温泉? 还可休息两日? 众人兴致高昂。尤其是政事堂从早忙碌到晚的官员们,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当天,他们便回家收拾了行囊。 元里也允许部下们带上了家眷。 各家夫人得知家眷也可一起去后,个个喜悦非常,满面笑意地拉着侍女一同收拾行囊。 因为自家男人都是同僚,彼此之间住得也不远,夫人们便聚在了一起,算着都要带些什么东西,去了庄园又该做些什么。 “年纪小的儿女们自然是要带的,”杨忠发的妻子说笑道,“我家就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他们哪里泡过温泉,这次托刺史大人的福气,怎么也得将他们带去见见世面。” 刘骥辛的妻子也笑了笑,“莫说嫂子家的孩子没泡过温泉,我这么大的人也从未泡过。真没想到这次咱们也能跟去享福,我可都等不及了。” 郭茂的妻子是个泼辣的性子,为人很是爽快,直接道:“咱们就去两日,也莫要带太多东西。若是有什么没带,咱们彼此之间照应照应便好。” “郭娘子说得对,”邬恺的妻子芸娘微微笑着,“三月正是开春,山里的野菜也能吃了。那野菜新鲜,诸位若是不嫌弃,我到时候带你们一同去摘野菜。” 其余的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便到了前往庄园的日子。 数辆马车悠悠闲闲地地坠在后头,男人们骑马在前方并驾齐驱,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他们不急着赶路,若是路上遇见什么好景色,还会喊着夫人儿女下来走走看看。 今日是个好风光,万里无云,日丽风清。
路旁的树梢站着燕雀,正衔着草叶筑着鸟窝。偶尔从空中飞掠,影子在马上打下一道道翅膀黑影。 不冷也不热,舒服得令元里从骨子里泛着懒意。 到半路时,杨忠发将他小儿子给抱到了马上。 宣儿小心翼翼地摸着骏马鬃毛,眼中闪着喜悦的光,他抬头乖乖地问:“爹,它会觉得宣儿重吗?” “不会,”杨忠发被逗乐了,“就你这点小重量,马匹能驮五个你!” 宣儿惊叹一声。 杨忠发拍了拍他脑袋,满是喜爱自豪,“来,给各位叔伯唱一唱你平日里最喜欢的那首童谣,让叔伯们瞧瞧你的本事。” 宣儿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稚嫩的童音响在了路上,随风穿过绿树,一直窜上悠然白云间。 “芦苇高,笛声长,千里草上放牛羊……” 元里含笑听着,也微微跟着哼着曲。 楚贺潮目视前方,缓缓露出了笑。 这一路走得慢,等到庄子里时已过了晌午。 庄园里的仆人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众人忙碌地收拾行囊,等收拾好了之后,夕阳已经开始西下。 众人三三两两换了衣服,一同去泡温泉。 泉水被引走分为了两个池子。 两个池子中间种着一大片竹林。怕女眷不自在,庄子里的仆人又在女眷泉池边围了一圈竹子做的围墙,这般就任谁也看不到了。 这池子被挖得极大,用石块垒得严严实实,泉池之中还放着模样秀美的假山。白雾袅袅,颇有雾里看花之美。 水温有些烫,但却很舒适。元里穿着他的四角平裤,和同样穿着四角平裤的楚贺潮走到了泉池里。 已经进池子里泡着的元单好奇地看着他们身上的裤子,“乐君,将军,你们身上穿的这是什么?怎么从未见过。” 池子底很滑,楚贺潮抓着元里的手腕,防止人摔倒,抽空回了一句,“裤子。” “……”元单心想,我知道是裤子啊…… 他挠挠头,也不敢再问了。 这泉池真的很大,元里觉得自己都能游几下了。他往前栽入水里,双臂伸展,顺滑如鱼一般,顷刻间到了另一处的岸边。 白雾弥漫下的泉水中,劲瘦却饱含力量的腰肢若隐若现。元里从泉池中冒出来,热水顺着脸庞滑下,他眼神清亮,笑着朝楚贺潮招招手。 楚贺潮的心软成了水,拿了条毛巾走过去,要给元里擦擦背。 想起他的手劲,元里脸色便有些发青,果断摇头拒绝,“不了不了,在温泉里擦背会把水弄脏。” 一片心意被拒绝的楚贺潮不爽地“啧”了一声,“刚冲过水,能脏什么脏?” 但他还是把毛巾放在了一旁,转身靠在了池边,双臂搭在两旁,“都是水,泉池泡着就是比府里烧的水舒服。” “因为泉里有矿物质。”元里道。 楚贺潮浓眉一皱,有些拗口,“矿物质?” “说了你也不懂,”元里叹了口气,“让你多读些书,你就是不愿意读。” “你这是在诓我,元乐君,”楚贺潮似笑非笑地看着元里,“你说说,哪本书上写了这‘矿物质’三个字?” 元里想了想,道:“《化学》课本上。” 楚贺潮嘴角抽抽,“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元里试图跟他解释什么叫“化学”,但自己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面不改色地放弃,有理有据道:“算了,不说了,反正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又不爱看书。” 楚贺潮被气得直接笑了。 泡完泉池,元里还找了疾医给他们做了拔火罐。 这会儿已经有了火疗之法,用的罐子是牛角或者陶罐,只是此法并不普及。 做之前,众人还隐隐有些排斥,若不是元里带头躺下去,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只怕有些人已经开口拒绝了。 看着疾医熟练地拿着火棒捅进罐子里的模样,崔言有些慌张地抓住了床板,若不是怕丢人,他已经从床上跑下去了。 很快,这热乎乎的罐子便盖在了他们的背上。 神奇的是,明明罐子是热的,他们却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凉意,仿佛是冰块盖在了他们背上一般。不止是冷,有些人还感觉到了一股龇牙咧嘴的疼意。 这疼也是看人来的,背上肉多的便好些,肉少皮紧地要疼一些。 楚贺潮肩背上的肉厚实,这疼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他转头一看,元里的表情也还好,游刃有余的,还让疾医在他腿上再放了一排火罐。 一刻钟后,陶罐就被取下来了。这些人连忙舒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揉着肩膀站了起来。
第136章 做完火罐,众人又被身上的印子给吓了一跳。 宣儿盯着杨忠发背后的痕迹,“爹,你的印子好吓人。” “火疗后通常都会有些痕迹,”疾医走到杨忠发身后看了看,安抚地道,“杨大人这印子紫得发黑,代表着您体内有血瘀尚在,应当是以往在战场中受到的暗伤。” 杨忠发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还能看出体内血瘀?厉害。” 郭茂觉得有些意思,也站起身让疾医看看,“那我背上这印子又代表何意?” 疾医仔细看了一遍,“您这印子呈鲜红色,说明您体内气阴两虚,虚火肝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元里也从床上爬起来了。他的背后只有淡淡的痕迹,楚贺潮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身体很是健康。 元里伸个懒腰,见楚贺潮正揉动着肩颈,精悍的背部肌肉耸动,印着一个个圆形的紫黑色痕迹。 元里皱起了眉,走过去,“你背上的印子好深。” 他听了疾医刚刚说过的话,这紫黑的颜色代表着体内有血瘀。 楚贺潮身体内的暗伤不比杨忠发少,他这么年轻便成了大将军,功劳都是拿命拼来的。 元里伸手碰了碰这骇人的印子,不怎么高兴。 楚贺潮道:“给我挠一挠,印子的地方有些痒。” 元里给他挠了挠,娴熟地道:“拔完火罐会这样的。辞野,你该好好调理暗伤了。” 楚贺潮转过头看了自己背后一眼,皱起了眉,心里倒不怎么意外。 但一想到元里背后干干净净的模样,楚贺潮就抬手揉了揉眉心。 元里还年轻,身体哪有什么问题。 不像他,年龄大,浑身都是暗伤。 楚贺潮心里升起细微的烦躁。 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个一直以来都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 他和元里之间的寿命长短问题。 元里:“辞野?” 楚贺潮回过神:“好,都听你的。就怕平静日子不多,调养也没用。” 元里抿抿唇,看着楚贺潮的眼神好似能把楚贺潮给看透。 楚贺潮有些心不在焉,“看我做什么?” “看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元里道。 楚贺潮一愣,抬起眼皮和元里对视,心中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活了这么久,他没有想到有人竟然能把他的心思看得那么透彻。 他想一笔带过,“没想什么。” 元里眉头皱得更深,很快便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怕你比我大上八岁,身体又有许多暗伤,以后留不住我吗?” 楚贺潮哑口无言。 元里竟然全说对了。 元里抬手,轻轻拍了下楚贺潮的脑袋,“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不许怀疑我的决心。知道了吗?” 这一下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道温柔的风。但却像是直直拍到了楚贺潮的灵魂里,楚贺潮看了元里一眼,点头,老老实实道:“记住了。” 拔火罐的过程不怎么舒适,但拔完之后却着实轻松。当天晚上,众人都睡了一个好觉。 两日休息时间一晃而过,等再次回来蓟县时,人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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