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元颂和陈氏毫不在意,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陈氏忍不住期盼问道:“夫君,那天子取字一事,你看咱们里儿可有这个福气?” 元颂听到这句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心头有些沉重,“还是不要有这个福气为好。” 陈氏迟疑地问道:“夫君这是何意?” 元颂摇摇头,令她准备庆贺宴会,独自回到了书房之中。 元颂对天下大事的走向并不敏感,反倒有些迟钝。因此,元里在临走之前专门为元颂分析了番天下大事,元颂便知道了这个天下早晚将要混乱。 北周延续了三百年,如今也到了存亡之际。元颂从出生开始便是以北周人自居,他从未想过北周有一天会不存在。 但即使对未来再怎么忐忑不安,元颂也知道得皇帝赐字在这个关头可谓是个双刃剑。 若是北周朝廷没有被颠覆,那得皇上赐字自然是锦上添花的好事。然而一旦北周真的亡了,下一个统治者岂不是会牵连他儿,间而牵连到整个元家? 这样的双刃剑太过危险,元颂宁愿不要这个锦上添花,也不能连累元里这个整个元家崛起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提前一步立冠取字,不惜惹怒赵太监了。 元颂提笔写信,将此事事无巨细地一一告知,并令元里做好提前一年立冠的准备。他会为元里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提前立冠,即便元里待在边疆,也不影响冠礼。 而男子一旦立冠,便代表着开始拥有治人、为国效力、参加祭祀的权力了。* 写好信后,元颂便叫来了人将信送到北疆,严肃吩咐道:“此信不得遗失,若路上遭遇意外,直接将此信销毁!” 亲信当即道:“是!” 元颂颔首,让他离开。当夜,元颂便披着蓑衣,去拜访了元氏一族的族长。 族长是元颂的二爷爷,从小看出元里的聪明伶俐后便疼爱极了元里。但他已经老了,自从七八年前便只能躺在床上,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元氏在他手中发扬光大。 元颂摘下蓑衣坐在床边,将元里立功而他被封为关内侯的事情说给了族长听。 族长大喜,双眼冒着精光,一瞬间红光满面,好像年轻了数十岁一般,拍着床榻不断道:“好好好!” 元颂关心了他几句身体,终于压低了声音,将他想要提前为元里立冠的打算说了出来。 族长听完,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族长沉默了一会,强撑着坐起身,元颂连忙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柱上后,族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满是欣慰,“我熬了这么久,没想到有一天,我这般老骨头也能为元氏出一把力了。” 元颂愧疚道:“二爷……” 族长抓紧了元颂的手,浑浊哀朽的眼中含着毅然的决心,“你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本就活够了。能看到你封侯,知道里儿有出息,我也心满意足了。延中,你这个决定做得好,很好。如今世道乱了,他们又讲究立冠才能出仕,早一年立冠总比晚一年立冠好……等你们做好决定,只管告诉我。我会将想看里儿提前立冠作为我的临终遗愿,一个族中老人的遗愿是让他提前立冠,那么他提前一年立冠便不会惹人闲话,人人都只会夸他孝顺。延中啊,我也只能为你做到如此了。” 元颂眼含热泪:“这便够了。” 说完,他起身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族长磕了三个头。 族长坦然受了。 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想要让遗愿变成遗愿,那就需要死亡作为代价。 族长这是用自己身死,来为元里提供提前一年立冠的机会。 元颂走后,族长的儿子进屋,站在床边无声哽咽。 族长咳嗽了两声道:“这么大的人了,你哭什么!” 儿子声音沙哑道:“爹,儿子想让您多活几年。” “我活着只是你们的负担,”族长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死了,你们的路却宽了。明日你把你的长子二子送到元颂那,让元颂将他们送到里儿身边,跟着里儿一起建功立业。里儿远在边疆,身边还是要有本家兄弟帮衬为好。” 儿子迟疑道:“长子元楼倒是性子沉稳,可以一去。但二子元单那小子是否太过顽皮?” “他聪明,有天赋,只要里儿肯重用他,他一定会有一番作为。”族长道,“说不定这兄弟俩,以后还可以名留史册啊。” 儿子只觉得这绝无可能,还有些啼笑皆非,觉得爹真是年纪大了,什么话都敢说了。他摇了摇头,自己都臊着慌,“爹,您太高看他们了,哪怕元里有出息,也不代表下一辈的孩子都能有出息啊,能有个元里就够好了。更何况名留史册?爹,历朝历代千百万人,能名留史册的只有寥寥啊!” “你还是不懂啊。” 族长闭上了眼睛,似睡非睡地叹道:“三百年前,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将领都已是名声传颂天下的武将。这些将领之中,有不少都是太祖的本家兄弟,是太祖建功立业的班底。难道太祖当真有真龙之气,所以连老天爷都将天生武将都放在他的身边供他使用吗?不是这样的啊。” 族长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是因为太祖将他们带在身边,才能让他们有学习立功、崭露头角的机会。是因为太祖成了天子,他们才因此被赞颂成千古名将,得以名留青史啊。” 儿子大惊失色,“爹,您怎可拿楼儿单儿同太祖身边的将领比!” 族长深深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把枕旁把玩的核桃重重扔到了儿子身上,“我他娘的怎么会有你这个傻儿子!” * 蓟县。 元里一行人快马加鞭,用了不到十日便回到了蓟县。 元里提前一步离开,也不是全然被楚贺潮给气到了,更重要的是他接到了信,张密已然在蓟县等了他许久。 回到蓟县那日正好是下午,元里让人去叫张密,自个儿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等他出来后,张密也刚刚来到了楚王府。 但张密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一个名叫“钟稽”的马商。 因为不确定元里愿不愿意见到钟稽,两个人正在外面等着呢。 “钟稽?”元里抿了一口茶,眉头微挑,看向坐在下首的詹少宁,“少宁,我记得此人是兖州的马商,和兖州刺史车康伯有些关系。” 许久不见,詹少宁变得自信了许多。脸上的忐忑已然消失,更多了几分沉稳沉着,眼中闪着明亮的光,瞧起来胸有成竹,恢复了一些以往的开朗。 他笑着道:“没错,车康伯的马匹大多都是这个马商提供的。” 元里若有所思,将茶碗放下,“看样子,兖州最近不太太平啊。” 郭林在元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元里叹了口气,“原来是为妻女报仇的可怜人。” 钟稽前些日子得了一批新马,其实有几匹通体雪白的白马。因为女儿吵闹着要去看白马,钟稽便带着爱妻爱女一起去取马。谁知回来途中遇到了土匪劫道,马匹被抢,妻女惨死。钟稽求车康伯灭了那群土匪,可车康伯却不敢对上那群凶悍的土匪,便三言两语打发了钟稽。 钟稽走投无路,满心悲凄,他找了许多人都毫无办法。这个时候,张密告诉他了元里仁义之名,钟稽如获救命稻草一般,这才找到了仁善之名远扬的元里。
第39章 张密和钟稽正在外头等待着元里的召见。 钟稽长得相貌堂堂,此时却憔悴万分,眼底青黑。他心中忐忑难安,时不时往门内看去。没过多久,他实在忍不住了,来回踱步不止,看起来心绪极为不宁。 张密低声安慰着他,但钟稽冷静不下来,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元里相当于是钟稽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钟稽一想起妻女死去的惨状,心头便绝望愤怒。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若是连元里都帮不了他,他便打算带着全副身家投身白米众,求白米众为他报仇雪恨。 张密对元里很有信心,他道:“钟兄,你且放心,元公子是不会不管你这事的。” 钟稽苦笑一声,没有将心中忧虑告诉他。 那群土匪做事凶狠,连兖州刺史车康伯都只能避其风头。元里虽有仁善之名在身,但他初来幽州,即便是想助他,当真愿意对上那些山匪吗? 即便真的愿意对上那些山匪,元里手中可有兵马? 北疆的大将军楚贺潮虽然有十三万大军傍身,但当真愿意借用兵马给元里用吗? 钟稽越是想就越是不安,各种各样的“不可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正当他陷于这七上八落的心绪中时,终于有仆人走了过来,“两位请跟小人来。” 钟稽与张密对视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他们一入正厅,就见到上方端坐着的元里。两个人行礼道:“小人拜见公子。” “不必多礼,”元里笑着道,“两位请坐。” 张密起身坐下,但钟稽却还弯着腰不肯起身。元里皱眉道:“你这是?” 钟稽双膝一弯,给元里结结实实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道:“小人兖州济阴郡钟稽。请公子原谅小人鲁莽,但小人已走投无路。请元公子为小人妻女报仇雪恨,小人愿以身家性命为酬啊。” 元里走过去扶起了他,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快请起。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何须行如此大礼?” 钟稽咽下悲痛,平复平复心情,将妻女被杀一事说出。 当事人亲口说的惨剧和听旁人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等他说完,元里便冷着一张脸,隐约可见的怒火在其下翻滚,“这群土匪是哪里的土匪?” 钟稽看到他这般生气的模样,心中觉得心安了许多。他再一次起身给元里行礼,“那山匪埋伏在沂山中,自称沂山军,人数众多,绵延数个山头。他们不止势力强大,各个还心狠手辣,祸害了不知多少同我一般的过路百姓。元公子,小人求求您为我做主啊!” 元里张张嘴,正要说话,脑海中的系统便跳了出来。 【万物百科系统已激活。】 【任务:平定沂山军。】 【奖励:煤矿分布图。】 如果钟稽的妻女是在幽州内遇的难,那么元里毫不犹豫就会同意剿匪,因为这是在幽州的地盘,他有权力有道义这么做。 乱世之中死的人太多,元里早已经看多了生死。他同情于钟稽的经历,愤怒于他妻女的遭遇。同情是真的同情,愤怒也是真的愤怒,但因为他的恳求而越俎代庖地挺进兖州,替兖州刺史出兵剿匪一事,靠的不仅仅是同情和痛惜。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根本在于钟稽有没有价值让元里为他这么做。 如果可以,元里也并不想这么权衡利弊。但他却理智地明白,他必须要按下良心,冷静地去思考去选择。 张密既然将钟稽带到他的面前,就代表着钟稽有一定的价值。但即便钟稽以身家性命相托,元里也无法当即下决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1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