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住了元里的手。 手心滚烫,烫得元里心中一颤。 “嫂嫂,”男人低低唤着许久没有叫过的称呼,声音中的痛苦和欲望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喜欢楚明丰。” 他抓着元里的手缓缓往自己拉来。 元里的身子被拽得不断前倾。 楚贺潮呼吸微微急促,他带着细微的喘息和雨水湿润的气息,在元里耳边道:“就这一次,元里,就让我放纵这一次。” 大雨遮盖了他们的声音,寒风呼啸而过。周围假山中的人不知道他们再干什么,还在轻松地彼此交谈着。 黑暗的洞穴,狭窄的空间,炙热的温度不断上升,如罪恶的温床一般滋生不伦背德的那一面。 这样的环境,想让楚贺潮打碎自己的坚持,就这么暂时地与世隔绝,抛开叔嫂的身份,只这么放纵一次。 仅有的一次,最后的一次。 楚贺潮拉着元里的动作很轻,很缓慢。元里随时都可以抽手离开,也留下足够让元里思索的空间。 可在这样混乱、污浊的环境里,好像空气都在逐渐减少,呼出的气体成了白雾弥漫,到处乌烟瘴气,蒙蔽了面孔和理智,做出脑子缺氧后晕晕沉沉的事。 元里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隔着衣服,碰到了一团滚烫。 楚贺潮的兄弟精神十足,沉甸甸的,元里的手指哆嗦了一下,呼吸都顿了一顿。 大脑更加缺氧了。 手圈住后才知道多么吓人,男人的手包在元里的手外面。 低低的喘息在耳边响起,炙热的鼻息喷洒在脖子周围。元里的脸越来越烫,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醉蒙蒙的。男人笼罩着元里,他的肌肉耸动,喉结滚了又滚,声音低而沙哑:“……元里。” 其余人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他们的耳边。 “三日大雨之后,河道就能满了。” “要是大雨一直这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过犹不及。” “你们说翼、并两州可有下雨?” 还有人道:“咦,大人和将军怎么一言不发呢?” 这些声音近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千里。元里胡乱地想着,一时清醒一时坠入泥潭,他和楚贺潮究竟在干什么啊。 部下就在附近,他们一对名义上的叔嫂,却背着所有人在这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即使这么想着,元里还是低低地应了楚贺潮一声,“嗯。” 他想,他已经不需用楚贺潮的答案了。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树木被风雨打得晃悠更大,着力更重,风和雨一下下地晃动着树干,缺水的树干笔挺坚韧,撑着没那么快缴械投降。 很快,元里就听到男人一声闷响,结束了。 这是楚贺潮最快的一次,只要想到眼前的人是元里,他就青筋绷起,溃败千里。 洞穴里布满着男人都知道的味道,元里连耳朵都开始发烫了,他甩甩手,窘迫地想要往后躲一躲。 但男人的双手,却在此刻碰上了元里的脸。 楚贺潮什么话都没有说,呼吸在不断靠近。 黑暗之中,谁也看不清谁,元里的眼眸瞬间瞪大,但古怪地就像是先前一样,他动也不动,竟然没有躲开。 男人碰上了他的唇,和他唇齿相贴。 楚贺潮的唇是热的,烫得元里一个哆嗦。粗糙的手指在元里的脸侧摩挲着,有点疼,有点痒,还有些躁动。 元里抖了一抖,男人开始咬他了。 湿润的唾沫在两人的唇中交换,外头的雨是湿漉漉的,地是湿漉漉的,他们相碰的唇也是又黏又湿漉漉的。 男人像是上瘾了一般,呼吸越来越粗重急切,他从试探到强势掠取,咬得元里嘴唇疼,舌根也疼。 元里声音细碎,委屈,“疼……” “我轻点,”楚贺潮低声道,“最后一次,我会轻点。” 元里微微点了点头。 男人又凑了过来,高挺的鼻梁和元里的鼻梁蹭过,呼吸洒在唇上。 开始是小心的,最后却越来越骤雨疾风,越来越痛苦沉沦。 元里张着唇,口水都被男人贪婪吮去,他从楚贺潮越来越沉闷的呼吸和按着他背上攥紧衣服的手得知,楚贺潮很痛苦。 因为就像是他所说的一样,这是一场终究会结束的放纵。 叔嫂之间哪能在一起呢?喜欢都是错误的。楚贺潮这一个吻就像是死刑犯临死前的放纵,越到最后,越是不舍,越是苦楚。 这样的痛苦太过沉重和真实了,让元里品味出了苦涩,甚至双眼酸涩。 外面有人道:“风小了!” 吻停住了。 上一秒氤氲着躁动、暗涌、渴望与旖旎的洞穴缓缓沉寂平静,楚贺潮退开,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响起。 短暂的沉默后,楚贺潮动了。 他摸着黑,一点点整理好元里的衣衫和自己的衣衫,弯腰走过去将两人的蓑衣拿了过来。 元里沉默地穿好,两个人往假山外走去。 一步一步,像是从桃花源走向现实、走向被三纲五常、伦理道德束缚的世界。 但小小的一个山洞,几步就能走出来,甚至没法给人迟疑的时间。 外头,两人的部下已经重新披上了蓑衣。 冷风萧瑟,黑夜遮住了众人,也让他们无法看清二人的不对和元里红肿的唇。 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半个人地站着。 楚贺潮余光瞥过元里低垂着的头,眼中波涛汹涌的情绪缓缓沉淀了下来,他低下头,按下斗笠,“走吧。” 他们二人走在最前方,在后方众人的跟随下,像是最正常不过的叔嫂一般,匆匆冒雨离开了假山群。
第72章 到房间门前,林田快速脱下身上的蓑衣,就要给元里脱下蓑衣,元里却道:“你先下去吧。” 林田道:“主公?” 元里的脸遮掩在斗笠之下,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他道:“去吧。” 林田弯身道:“属下去给您准备热水。” 元里脱下蓑衣,将蓑衣上的雨水抖落,将其挂在门边木头上,进屋关上房门。 这是一个回廊,楚贺潮和杨忠发几人就住在对面,元里从门缝中看到披着蓑衣的男人转了转身,好像在朝他看来,又好像是在看院落中被暴雨打得零碎的茶梅。 元里呼吸一窒,关上了门。 风雨被挡在门外,元里原地站了一会,先去把蜡烛点燃,再把湿衣服换下。不久,雷声便停了。雷阵雨转为阴雨,还在湿漉漉地下着。 元里换好衣服坐在桌边,有些出神。
他还在想着刚刚那件事。 或许是假山洞中的黑暗太过潮湿迷惑人,又或许是楚贺潮当时的感情太过浓烈沉重,以至于感染到了元里,把元里一同拉到了沉沦之中,元里现在才缓过了神,想起了自己和楚贺潮做了什么。 他摸上了唇,心情复杂。 唇上好像还残存着楚贺潮的气息。男人那股子想要吞食他的渴望疯狂,但克制住的背德痛苦又那么真实而剧烈,这些矛盾复杂的情绪传递给了元里。乃至到现在,还让元里的心里好像憋着一口气,心被揪着,怎么都不舒服。 楚贺潮的态度很清楚,就那么用尽全力地放纵一次,出来山洞后,彼此便尘归尘,土归土,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他们还是好伙伴,好叔嫂。没亲过,没碰过,恪守成规,回到忠孝节义的模样。 元里很迷茫。 他在思索自己对楚贺潮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喜欢吗?元里不知道。他是直男,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喜欢男人。即使是现在,他也可以笃定地说他对其他男人完全没有感觉,却会因为楚贺潮的亲吻感到躁动又痛苦。 可不喜欢的话,他为什么会顺从楚贺潮呢? 元里自己都不知道。 山洞里的那一幕让他想起来不是羞耻,不是后悔或者是被冒犯的厌恶。而是沉甸甸,如负重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可土面之上却有巨大的石块阻拦。 元里理智明白,到此为止就好。 不管他是喜欢楚贺潮还是不喜欢楚贺潮,都到此为止就好,不要再往下探究下去了。 元里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捅破楚贺潮对他的喜欢。 这样,只会让楚贺潮更加痛苦。 但是…… 但是元里并不是还没探究清楚就“到此为止”的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冷风灌入,让元里混沌的大脑清楚了一些。 元里的脑海中再次闪过楚贺潮亲吻他时的触感。 潮湿,炙热。 鼻头相撞,唾沫黏腻。 元里的心脏从慢跳快,过程缓慢,却不能忽视。 他摸上胸口,酸酸涩涩的,不是很开心。 光凭山洞中那样全身都沉溺进去的感觉,元里就没脸说自己对楚贺潮没有好感。 但这好感是怎么来的呢? 他敬佩英雄,楚贺潮就是英雄。楚贺潮的身材很好,偶尔看起来真的很性感。 元里掰着手指数着自己能对楚贺潮产生好感的原因,数着数着就笑了,笑完之后就叹了口气。 明白有好感之后,又能怎么做呢? 在古代,他们不是简单的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的问题,而是身份上的限制。叔嫂、家庭、亲友、部下、天下。 每一道都是鸿沟深渊。 从古至今,叔嫂乱伦从来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 即使元里知道他和楚明丰之间什么都没有,但也知道自己可以和任何人婚嫁,唯独不能和楚贺潮。 而楚贺潮是个传统的古代人,楚明丰是他的兄长,他也很重视楚王夫妇,所遭受到的痛苦只会比元里只多不少。即便元里可以挺过叔嫂乱伦的罪恶感,楚贺潮可以吗? 放纵后选择回归正常,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忘掉刚刚的那件事,这对谁都好。 而显然,楚贺潮就是这么打算的。 那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吧。 元里闭了闭眼,这么想到。 趁着他对楚贺潮的好感还没有那么浓重,就当山洞中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趁早脱离这个注定艰难的漩涡吧。 * 雨滴答滴答。 被吓到的乌丸人当天晚上就离开了,甚至不敢在农庄中多待一夜。 得知他们离开后,众人心中都是喜悦。次日晚膳时分便在膳厅举办宴席,以作庆贺。 这既是庆贺天降大雨,又是庆贺威慑到了乌丸人,众人赴宴的情绪皆是很高昂。 元里收拾好心情,带着几个部下一起朝膳厅走去。 路上,他问刘骥辛:“郑荣今日如何?” 郑荣的身体不好,昨日淋了些雨,便有些不太舒服,一直躺在房中休息,自然也不能再参与今日的赴宴。 “他的身体一向如此孱弱,”刘骥辛叹了口气,倒是很乐观,“主公莫要担心,我们都习惯他时不时生些小病了,疾医也说了,让他避开风寒修养几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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