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正远不如郁昀记忆力里的多少朝代那般严苛于男女大防,此时君臣一处,虽说少见,但也不显得逾矩。 而那处郁邈乖巧地坐在德妃身边,只觉得那皇上身边极美的一位娘娘,馥郁艳丽,虽说不若姑姑那般年轻,但着实好看的紧,猛不防被那位娘娘注视,也只好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竟惹得那人神色更加柔和了几许。 众人闲聊了几许,只听得一个女子说道: “听闻皇上前些日子得了一把古琴,正是几年前宫中失落的。” 便接着有人接道:“是了,婉妹妹好琴,怕是盼了好几日想见一见。”话音未落,也笑出声来,带着状似极亲昵的意味。 那处却静了一瞬,却听到这边首位有人开口,声音极清润,仿若柔风拂过,直叫人心生好感。 “那琴皇上前几日刚赠与微臣,若是娘娘希望,便请皇上着人拿来可好?” 郁昀倒是颇怔愣了一会儿,这语气间与皇帝却没有一丝生分,正觉得好奇,却突然记起世人皆传先帝与景帝都喜用新人,景帝器重安相,先帝年轻便擢启泽为相,如今安然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原也是平常。但坊间却有诸多传闻,景帝后位悬置多年,与安相怕是不同于先帝与启相那般尽是君臣知遇之情。 而德妃也曾提过,安相在宫中,也是辟了一处住所的。 如此这般,郁昀便明白这轻轻几句话,倒是不若面上那般轻巧了。 皇上应是未搭话,却也是指使人去了。 这一段下来,那亭里也竟是好久未有人出声。只有侍女添茶走动的声音,和几声女眷们环佩轻响。 “皇祖母觉得这茶可好。” 那少年坐在郁邈不远处,在那着了绛红色宫装的女子身边,十几岁的少年,一身杏黄色绣四爪金龙锦服,郁邈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明白必定是东宫太子正裕无误。 “这普寒口感倒是好,只是哀家觉得秋日里,还是涩了些。” 而这声音,却是那位相貌极美的女子的。郁邈有一瞬间的愣怔,到底也是孩子,只想到是否这宫里的娘娘都这般显得年轻,而太后,更是得了时间的格外优待。 “听说这普寒茶产在汝水,一说汝水那处,养出来的茶叶也是带着干净晨露味道。郁家小公子刚从江南回来,可曾到过汝水?” 少年的声音清越稳重,又不若先前皇帝那样令人闻之生寒,郁昀还是一颗猛地提起,只怕郁邈说错了话。 “汝水确实好,但爹爹只带我到过那里一次,郁邈只记得那处藕圆甜得很。”郁邈竟也丝毫未有怯意,嫩生生的答了,语毕竟也带上点馋意,引得周围女眷温温婉婉笑成一片,倒是使气氛活络了几分。 舒下一口气,没过一会儿,便有太监端了琴来,在庭前找了地方摆好。郁昀只默默看着,心下更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那几位娘娘原本只是快夸赞了几句古琴,话头却渐渐巧妙地引向了安相。 德妃只微微抿了抿唇,一点茶水在舌尖化开,不紧不慢地打断婉贵人的话,说道: “说起安相的琴艺,世人皆知是极好的,原本太子对琴艺颇有兴趣,正要再寻一位夫子,只是安相辅佐皇上,心忧国家大事,是不能再为此事操劳的。皇上与臣妾前些日子定了些人选,正巧徐大人与王大人都在这里,正好随性抚琴一曲,也让太子看看如何?” 那边听了这话,婉贵人等人却也是知趣的附和,未在提及安相,皇上也收敛了原本已有几分不愉的神色。只是还未等这两位青年进士上前,德妃又慢悠悠的说道: “只是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胞弟近些日子刚到京城,做姐姐的也是知道他,别的定是比不上几位大人,只是琴艺还算勉强能入耳,便也想为他谋一份差事。” 这番话原本只是平常,倒是惊醒了原本只在后排发呆甚至忧心着郁邈的郁昀。 在无人处,他面上显出几分苦涩,只道是这皇家的场合,他原本便心有戚戚,如今却要当众献丑,心中更增加几分忐忑。 然而却无法推脱,只好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头更是不敢抬的: “郁昀献丑了。” 他随手拨了拨弦,确是好琴。只循着记忆里一首曲子拨过。这原是郁邈爱听的,虽然他已经想不起这首曲子的名字,却也算是他较为擅长的。 词曲原本悠长怆然,郁昀未及多想,原本已渐入佳境,那边却传来一声碎裂的声响,郁昀一时收了音,抬起头,秘色瓷盏碎了一地,众人皆是屏气敛声。 他心神一耸,连忙起身告罪,而那高位摔了杯子的人却没有发作,只草草应付了几句,这场便无端地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增加了一点内容。 最近卡文了,文笔不佳,因为列了两个大纲,所以在纠结怎么办。 先这么来吧,有时间还会修改的。
第54章 郁大人的养成计划 空城初雪,朱墙素裹,留下鎏金深瓦旁几株梅疏松地堆叠着,仿若占了这深寂寥深宫里所有的生气。 她抬起手,悠悠走在威严殿宇间。发间步摇垂下,金石作响,她右手握紧了腕上翠色的镯子,攥了满手的凉意。 雪落了满身,却并不在意去抖落,只迈着步子。而蓦地停步,雪却落了去。 别来夏半,乍疏雨。 她又撞进满山苍松薄雾,独自站在檐角展翅若飞的避雨亭中,雨声嚷嚷,顺着勾起的檐角垂坠而下,沾湿了青石上丛生的野草。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便一直那么等。 却再不见来者。 赤脚披了一件纱衣,入了秋的夜还是很凉,身旁有人轻轻动了一下,直起身来,似乎要说些什么。宣氏挥了挥手,那人披上鸦青色的长袍,草草束紧了墨发,身形修长显出一点清瘦的男子默默行礼。那女子却只抿了抿艳色的唇,瞳眸冷漠,仿若身边不是刚刚□□好的情郎。 “娘娘,下官告退。” 宣氏没有回头,只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远去了,才低低地唤了一句:“木染。” 木染推开门,仪容端正连发丝都分毫不乱,想来是一直守在不远处。 “太后娘娘。” 宣氏下了床榻,随意坐下,挑了支钗,将乌发缠起。 “你可相信这世上有鬼神。” “回太后,奴婢向来是不信的。” 宣氏笑了笑,少了艳丽,多了温和端庄的样子,只眸间沉静,泄露出一点时光和疲惫的痕迹。
“本宫原也是不信的。” 木染未有丝毫犹豫,面容也依旧严肃“太后娘娘可是梦到先皇了。” 她放下刚拿起的衣裙,浅黛色绣白玉兰花合体湘裙,是多年前昭都小姐们钟爱的样式。 连最后一丝睡意也褪尽了,宣氏的指尖滑落丝绸,勾起一指凉意。 “这么多年,他怕是不愿见我的。” 郁昀坐在桌前看着郁邈习字,少年执笔而立,身姿挺拔,已显出一些昭然的风姿。 最近着实奇怪。自那次御花园抚琴之后,他心慌意乱了很是些日子,却不见有什么动静。原本他正在打听昭都中哪位夫子好,谁想太后旨意下来,却令年纪偏小的郁邈入宫作了太子伴读。他为此心烦了很长一阵子,而郁邈倒是与太子很是融洽。 本以为这已经很不寻常,今日又从宫里传了旨意来,转瞬间,昭都便有多少人知道,皇上命郁家四子郁昀教□□琴艺。 如此一来,不只是郁皓专门盘问了郁昀一番,连昭都京中也多了许多议论。郁家虽说是大家,只是这荣宠恰好都落了这郁家不起眼的父子两个头上,便少不了诸多琢磨。郁家老爷的弟弟原本是太子太傅,只是多年前的事变没有参与,也算是保全了自身。后来郁家的三小姐入宫,郁家也从未明显是哪一方。因着皇帝并非太后亲子,坊间也有许多传闻两人不睦。可是难得郁家这次,倒是两边都占了便宜。 郁昀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站起身来,侧立在郁邈身边。这昭都官宦子弟颇重视子弟的教养。郁昀不算努力,却仿若生来写得一手好字,着实也令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后来一想定又是以前的某次世界带过来的,才有些侥幸与窃喜。郁邈入了宫,因着太子是皇家一脉这代独个的,便也认识了一些陪着太子在宫里读书的孩子。而郁邈也恰好是个容易招人喜欢的,虽说在外面不算热络,但就这么天,却也结交了几个朋友,宣氏的宣和颂和启家的启温略,一个是宣后的侄子,从小便是众星捧月,一个是启相的幺子,却据说十分开朗,似乎并不像启相那般善于运筹帷幄。 他也曾叮嘱过郁邈在宫中凡事小心,只是郁邈回到家中常表示对太子及宣启三人的倾羡之情,近些天回来,甚至转了性子,也不需要郁昀催促,每日习字读书,竟然十分勤快。 郁昀曾听同僚提及过,这昭都中许多世家子弟,家教甚严,许多望族公子,得家中长辈重视喜爱的,从小教养栽培,更是非常人家的孩子可以想象。 也怪郁家在昭都人丁单薄,只长子郁皓和郁昀两人。郁皓更是只有一个女儿,这么一来,没有了参照,更是令郁昀心中忐忑。他自己是不愿意逼迫郁邈,也从未想过要他有什么超越常人的建树。所以他重视郁邈的教育,却也不喜勉强。然而这番想来,郁邈既注定了要在这昭都中,在昭正官场,在这些王族子弟里谋划立足,这些东西确实不容他逃避。 慢慢地为郁邈磨墨,郁昀却是想通了,既然郁邈如此,郁昀必要做好一切他能做的。 许多事多想无益,而因着郁昀的事,又正好遇上休沐日。郁昀便提议带着苏旎和郁邈一起到慈悲阁去。 苏旎虽然稳重,但仍旧是个孩子的年纪。听说了之后也极上心,好好打扮了一番。 此刻正忙着为郁邈备好路上打发时间物什的女子,一双孔雀蓝的眼睛映衬着额头蓝色的宝石,棕色的卷发落下垂在身侧,更显得少女明艳,有股别致的异族风情。 原本郁邈是打算与宣启二人到启家一起下棋,这么一来也乐于推了。拽着郁昀的袖子,问他那里有什么好吃的,一副馋鬼的样子惹得郁昀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道。 “慈悲阁的拔苦酒和汤煲都是有名的,只是无论贫贱,要上慈悲阁,都要爬山。你可别半路爬不上去了。还要我背你。” 郁邈哼了一声,因为郁昀的怀疑有点生气,大声道。 “我才不会呢,爹你勿要取笑我。” 笑了笑示意苏旎,异族少女拉了郁邈的胳膊,两个人上马车上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了好几个时辰,才到了城外,昭都面积广大,他们出发不早,到的时候也已经薄暮。 慈悲阁是近几年才开的,建在昭都城外的山上,主楼总共有四层,只前两层食宿所用。打发了马夫,三人费了些力气爬上去,还未进得主楼,便有个机灵的小厮迎上来,引到旁边地势颇高的予乐亭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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