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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个闪身太过迅速,谭沂始料未及,无法闪躲,向前猛扑过去,可就在快要摔倒的瞬间,谭沂一抬手,竟扯住了闻清澄的衣摆。
——只听嘶啦一声,最先看到的梁奚倒吸一口凉气。众目睽睽之下,那件无比珍贵的盘金彩秀绛纱袍居然被生生扯下来了一条,露出了闻清澄白嫩而修长的脖颈而肩膀。
这一下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都噤了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件衣裳的珍贵,也都知道这件衣裳背后代表的价值,而就是谭沂这一撕扯,那世间绝无仅有的一件衣袍就此变得残缺,无论日后怎样的修补,它都不能是从前那件完美的衣袍了。
谭沂手上还拿着那条扯下来的布料,浑身战栗,他还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僵硬地跪在那里。
这事情闹到这份儿上,太子知道是迟早的事了,谭沂有些发懵,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小沂快走!”梁奚不由分说硬是将已然吓到瘫软的谭沂扯起来,三步两步拽着他离开了人群。
这个时候秋日宴已临近开席,宁寿宫的大太监远远地开始吆喝,人群渐渐朝着宁寿宫散去。
闻清澄留在原地,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当时梁珏说要来秋日宴他就应该百般推脱。他扯了扯衣服,随便把露出的地方遮了遮。
——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闻清澄不爱惹事,但也不怕事。
今天这场筵席,是有好戏看了。
第26章 风起05
对于今天这场秋日宴,作为东宫之主,梁珏算是姗姗来迟了,他在书房里筹谋麟州的事,一时忘了时辰,等到赶到宁寿宫的时候,正瞧见文武百官连同着家眷一道,已经纷纷落座了。
梁珏心头冒火,今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那个小伴读竟然没等他自己先来了,真是反了他了!这些日子忙着没去管教,竟让他如此不懂规矩,作为一个奴婢,哪里还有丢下主子自己先行的道理!
——更何况,这秋日宴,若不是他这个太子说要带着那个小伴读,还有谁让他迈进宁寿宫的大门!
梁珏下了步辇,整了整衣领,他这身青色广袖袖边缂丝花纹冠服衬出他冷峻凌厉的脸部轮廓,外面披着的绛红色大氅更是令他显得比同龄人都沉稳许多,因为这些日子因为劳累,他脸上生出些沧桑之感,却给他平添了几分储君的威严。
见他过来,周围的侍卫和宫女纷纷后退,给太子让出了一条去路。
梁珏满心想的都是等会见到他那个小伴读定要狠狠教训一顿,一路走得飞快,直奔宁寿宫主殿而去,不曾注意走过第一道小门时,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太子哥哥!”谭沂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似是意想不到真的会在这里看见他,说话间从旁边的紫竹林里探出身来,“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等到你!”
他抬起脸,炙热的眼神看着梁珏,说话间勾起唇角,有意无意地咬了下那颗红痣。
显然没有料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谭沂,即使沉稳如梁珏,都明显怔了下,迅速打量了一遍面前人,皱起了眉头:“怎么是你?”
自从谭沂离开京城,跟随家人远赴岱州,一晃小半年过去,梁珏再看谭沂,明明容貌哪里都没有变,连那颗唇上的小红痣都依旧鲜亮,但梁珏却觉得,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陌生的。
见梁珏并没有意向中那么热情,谭沂笑起来算是解围,过来想拉梁珏衣袖,歪着头道:“太子哥哥,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孤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梁珏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冷得可怕,好像能让一锅沸水瞬间结成冰块一般,“而且,孤以为你多少会记得,孤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这样。”说着他低头瞥了眼搭在自己衣袖上的那两只手。
谭沂像是碰到了尖刺般收回了手,随即垂着眼帘,很小声地说:“我以为,这么久不见,太子哥哥会也像我一样,天天都盼着见面……”
“谭沂,孤要说的已经在你走的那天都说了。”梁珏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秋日宴要开始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梁珏像是看不见谭沂顷刻间变得煞白的脸,拂袖大步而去了。
这一幕,恰好完完整整地都落进了闻清澄眼里,但他隔得远,并听不见梁珏和谭沂说了些什么。
——不过他也不在乎,梁珏和谁牵扯不清于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他明天就昭告天下说要纳谭沂为太子妃,闻清澄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不过今天闻清澄还得借梁珏一用,毕竟铺垫了这么久的戏,今天总算要上演了,不能因为谭沂这么一个小插曲就搅了兴致。
这么想着,闻清澄快走几步,绕过谭沂,追到了梁珏身边。
“殿下辛劳,在下照顾不周,请殿下恕罪……”闻清澄没等梁珏开口,直接说道。
梁珏闻言回身,积攒了一晚上怒意正要发泄,却一眼看见了闻清澄身上那件被撕坏了的盘金彩秀绛纱袍,顿时熊熊怒火直冲颅顶,一把扯过闻清澄:“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闻清澄嗫嚅着,眼眶已经湿了,肩膀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委屈,轻轻抖动着。
“蠢东西,你怎么敢……!”
没等梁珏后面的话出口,闻清澄继续小声道:“……是我不小心碰见了,谭公子。”
梁珏抓着闻清澄的手骤然一松,面上的狂怒里添了几分惊疑:“这是谭沂干的?”
“小澄!天呐我们总算找到你了!”钟婉宁不知从哪冲了出来,后面跟着气还没喘匀的楚齐,两人一看就是跑过来的,她像是没看到梁珏一样,一把抓住闻清澄两只胳膊,夸张地叫出了声,“谭沂这个小贱人下手怎么这么重,伤到你了没有?”
闻清澄不说话了,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但随着他摇头,一滴豆大的泪水顺着他脸颊落了下来,显得委屈又可怜极了。
“你别哭小澄!我都听下人们说了,一定会替你撑腰的!”钟婉宁说得义愤填膺,看样子像是下一刻就要去找谭沂算账一般。
“他为什么会撕你的衣服?”梁珏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但总算声音不似最初那般狂怒了,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皱着眉看了眼闻清澄露出的肩膀,随后也不知道是跟谁说,“一点没有长进,还越来越没有礼教了!”说着伸手解了自己身上那件大氅,给闻清澄披了上去。
“孤的人,跑到秋日宴拉拉扯扯,也不嫌丢人。”
他声音不大,但钟婉宁听见了,没好气地呛了句:“干亏心事的都不嫌丢人,我们嫌什么!”
梁珏被抢白,一时语塞,只得狠狠瞪了钟婉宁一眼。
随着宁寿宫前的太监一声高呼“开席”,万众瞩目下,太子昂首阔步地穿过正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皇上和皇后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但比太子更惹人注意的,是那位紧跟在太子身后,前不久才被召进宫的小叫花子,伴读闻清澄。
因为那个小伴读身上穿着的,不光有皇上赏赐的价值连城的盘金彩秀绛纱袍,而且外面的那件大氅上,清晰地绣着一条象征太子身份的朱红大蟒。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谭沂猛地尝到一股腥甜,不知何时,他竟生生咬破了唇。
第27章 风起06
月上柳梢头,秋日宴上众人觥筹交错,互相攀谈说笑。
将他的小伴读刚倒的一杯温酒一口饮尽,梁珏面上泛起微醺的薄红,他轻啧了一声,似是非常满意,然后覆手站起,来到了长桌中央。
其他人不明所以,见状都纷纷朝这边看来。
就见梁珏对着太后微微欠身:“皇祖母,今日宴会尽兴,趁着父皇和母后都在,孙儿带来了一样前些日子搜罗来的宝物,想借秋日宴之由,敬献于您。”
太后坐在凤椅上,看得出来心情甚好,她向来喜欢热闹,这一晚上笑得嘴巴都没合拢过,闻言更是甚为欢心,挥手道:“珏儿一片孝心哀家甚慰,快快叫人呈来!”
几个宫人七手八脚地将一件附着红色绸布的物件儿抬了上来,放在院落中央。
“珏儿怎么还神神秘秘的,这是什么东西啊?”太后好奇的探身去看,企图根据轮廓判断一二。
可梁珏倒是不紧不慢,一手搭在了红绸上,另一手闲闲地转着扳指:“这样东西堪称价值连城,世间仅此一件,不可复制。”他将后面那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眼走在下面的梁缚。
太后从小看着梁珏长大,潼贵妃薨逝后常招他来自己宫中,对他自然更有几分祖孙轻易,看着梁珏抿唇笑了起来:“珏儿是长大了,都学会跟皇祖母卖关子了!”
梁珏微微笑了下,神情颇有几分气定神闲:“倒不是孙儿要卖关子,只是有些话得趁早说好,免得待会产生什么误会。”
这一会儿的功夫众人已经被他吊足了胃口,都不由抻长了脖子。
梁缚嗤之以鼻,打开扇子摇了起来,不耐烦地让旁边剥龙眼的宫女速度快点。
“各位可要看好了,皇祖母,孙儿这可就要揭幕了。”说着梁珏一抬手,颀长的手指将红绸整个掀了开来——……
那是一座灯台,造型精致的仙鹤单脚站立,高昂着头颅,遗世而独立,顶上的灯盘只有手掌大小,精巧又美观。
“哗众取宠,故弄玄虚!”梁缚哂笑道,带着嘲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院落中央的梁珏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怕不是失忆了吧?这不是本王去年送给皇祖母的生辰贺礼,仙鹤云纹铜铸灯盏吗?”
梁珏却不动声色,淡定地点燃了灯盘的捻子,霎时那铜灯通体明亮,映照在每个人的瞳底,反射出那一双双眼里狐疑而惊诧的目光。
——太子殿下莫不是酒醉了,这一出借花献佛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珏儿,你……这是何意啊?”太后方才的满心期待瞬间化为了无边疑惑,“为何要把哀家的灯盏拿到这里来?”
说起这座仙鹤云纹铜铸灯盏,无论造型还是寓意,无一例外都投了太后所好,去年在太后的八十大寿上,梁缚当着所有人把灯盏进献出来之时,纵使拥有无数青铜收藏,太后当场便被这座灯盏折服,赞不绝口,之后更是一直视作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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