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洪峰留下这颇具悬念的话后,带着一群人离开前,看向已经哀嚎的没声音,在原地被士兵们押着,浑浑噩噩的薛睿。 要说这货自从进了薛府,可是一刻都没消停过,不停干嚎着。 这薛相的三子,还真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啊,摇了摇头,别人的家门不幸他们旁人也不过看看罢了。 而薛雍也暂时没被处置,只是形同被幽禁着。 皇上事先也说了,若是没查出什么,便让薛相闭门思过。 薛雍到底是皇帝自己的人,若不是对他器重又怎么会让自己最宠爱的二子娶了他的女儿。 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随便怀疑,皇帝对自己心腹的忠诚度还是愿意相信的。 将女眷都哄了回去,薛雍才带着薛睿一同到了书房。 “说说,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薛睿扬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没个正行躺到卧榻上,“您有没有勾结外朝,您自己还会不知道?” 今天鄂洪峰来找的就是沈骁在失踪前的指控,寻薛雍指使沈骁,勾结外朝的证据,而这背后是否有二皇子就难说了。 “这事情明显是嫁祸,也幸好为父在皇上面前还有一些薄面,不然这条老命可玄了。” “那二皇子是否真的……” “我没收到任何消息,二殿下就是再跋扈,也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要知道那时候朝里朝外,呼声最高的就是邵华阳,他何必多此一举,“但若是被有心人挑拨……” “这鄂都督是什么人?”薛睿剥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忽然问道。 “鄂洪峰是正留守都督指挥使,管理御前。手腕不高明,早年有些鲁莽得罪了人,现在低调了许多,他这性子也不招人喜欢,不知走了什么运道,被皇上忽然重视起来。” “所以,他不是任何一派的人。”这样说来,这么个[没有前途,有可能随时被替换]的都督,也难怪没皇子相中收之羽下了。 “对,皇上派他也说明不是真的要拿下我。” “那就得了,神仙打架,殃及池鱼罢了。”是哪路神仙就不好说了,但对他们相府的确是一个巨大打击。
瓦片上有被踩踏的声音。 “谁!”薛睿抬头。 薛睿快步离开,正要招呼侍卫,就遇到了从暗处走来,那张脸比以前要憔悴一些,瘦了很多,是本来应该被禁足的二皇子邵华阳。 “二殿下!”薛雍吓得眼皮一跳,肝胆欲裂,急道,“您这个时候来,是要坐实那言论吗,您不好好待在府里,怎么能出来!” 邵华阳咬牙切齿,他也是乔装前来,“老大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这时候怎么还坐得住!” 祸水东引,把皇帝的思路放在皇子之间的党派之争,这么猜来猜去的,就弱化了他们自身。 在离开前,这是沈骁留的后手。 扉卿转醒,发现自己已躺在软塌上,身体已清爽了许多,他虽昏过去,但没他命令谁敢擅自进来! 抬眼一看,就看到端坐在上方,正在看奏报的男子,隐匿在半明半暗之间,捉摸不透。 略带吃惊,清淡的面容忽然肃然起敬,“主公,您提前到了?” “可有好些?”被称呼主公的男子,掀开眼睑。 在昏暗的屋内只有外边的月光照进来,不远处还有两盏恍恍惚惚的灯,闪动,远远没有那狂霸之气,面容清瘦,微带病态,说话也是轻重适度,微微垂首的姿态好似在倾听。但一双黝黑的眼却深不见底,见扉卿要起身行跪拜礼,轻一抬手就阻止了他的动作,“沈骁那儿我已派人将他送离,不必担心。” “主公,七煞已现,聚集璇玑与素女两星,臣无颜见您……” “可知七煞在何处?”将奏报放下,男子挑了挑眉。 “不知……”甚至不知是何人。 扉卿看着八卦盘,又下意识摩挲着胸口的铜钱,却忘了早在之前蓍草断了后,就再也没将它们串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栏杆处,再看那夜空中的星辰,心脏猛地一缩,代表沈骁的将星已经消失,消失代表着——陨落。 他快步来到男子面前跪地行礼,“容臣再算一次。” 男子颔首,“去吧。” 当扉卿回到八卦盘上方,传来男子完全不像苛责的声音,“你令我很失望。” 扉卿紧紧抓住衣角,对于这个神魔般的男人,再次磕了三个头,才再一次起卦。 “报!”门外有死士前来报最新情形。 “说。”男子的声音。 “沈大人连同十二护卫,卒于漓江码头,死……无全尸。”他们去的时候,连尸首都捞不到了。 闻言,扉卿摇晃了一下,拿着蓍草的手剧烈颤抖,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确认后已经是巨大冲击。忽如其来的刺激让他的冷静出现了一道裂缝。 血气翻涌,终于“噗”一声,鲜血吐了出来,喷了一地。 邵华池从东玄门而入,一路走过千步廊,见瑾妃娘娘正在从不远处走来,身旁是比往常更安静的咏乐公主,从傅辰那儿得知今日发生的事后,对这位四姐也有些怜惜,“瑾妃娘娘,四姐。” “正巧碰到了,不妨一起走?”瑾妃邀请道。 “华池也正有此意。” 千步廊离正德殿还有些路,两人嘴上你来我往,很是客气。 作为一个皇子,他除了与自己的母妃,对其他妃嫔是不熟悉的,若不是…… “殿下的咬伤可有好些?” “已经痊愈,劳娘娘费心,还多亏您宫里的小太监尽心伺候。”邵华池道谢,闻着从瑾妃身上飘来的清新怡人的香气,蓦然想起有时候傅辰从熙和宫出来伺候他,身上就带着这种若有似无的清香。 眉头紧抿,就算是再恩宠,瑾妃与傅辰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这是他该做的,能伺候好殿下也是他的福分。”瑾妃轻笑,优雅的姿态,娇美的容颜,站在咏乐公主身边完全看不出是母女,看着更像是姐妹,咏乐公主常年抑郁,容貌稍显老成,这么看过去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还未可说。 邵华池心一动,“不知华池可否向娘娘提一个不情之请。” “哦?殿下现在还有需要向本宫提要求的吗,只要能答应的本宫也没拒绝的道理,正好卖个人情呢。”瑾妃说笑道。 “上次您宫里那太监伺候的很好,如若娘娘舍得,华池想要来伺候。” 瑾妃一愣,随即道:“傅辰年岁还小,去了您那儿恐怕会添乱,还不懂规矩着呢,就像今日本宫还在寻他,也不知去哪里遛窜,我这里倒有几个伶俐人儿,不如给您送去?” 咏乐公主一听到傅辰的名字,本能朝着穆君凝看去,看不出任何异样,说得顺其自然。 “墨画……”瑾妃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墨画。 墨画长得俊,规矩好,人又精明,有分寸,是瑾妃身边最得眼的宫女之一,能把她送来当通房,于情于理都不算辱没七皇子。 墨画没想到会叫到自己的名字,她们是下人,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伺候好主子,宫里年轻的皇子难免会让她们想入非非。 七皇子虽然不是她们想的对象,但他身份高贵,又得宠,如果能被他要了,不再当奴才,兴许也不是件坏事,但她曾经以为会一直伺候娘娘。 墨画心里头乱糟糟的,只是脑袋发热,也不知待会娘娘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该如何回答。 “奴婢……” “我要的是傅辰,娘娘是不愿割爱吗?”还没等墨画说完,邵华池已经打断,目光灼灼看向瑾妃。 这时候,安忠海从正德殿的方向出来,瑾妃不再回答邵华池,笑脸相迎,“海公公。” “哎呦喂,我的好殿下,好娘娘,咱们还是赶紧着的吧。” 几人离开时,邵华池盯着瑾妃纤纤仪态,小声道:“我若能让娘娘回到原位,不知您是否会再考虑?” 一个小太监和德妃之位,孰轻孰重。 瑾妃面罩寒霜。 被皇上传召后,众皇子本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一看大殿上那么多尸体,几乎全是太监,从服装上来看哪个宫都有,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而蒋臣那具已被移交刑部,等待仵作上呈验尸情况,再等进一步调查结果。 晋成帝端坐在上首,看不出喜怒。 瞧见邵华池看过来的担心眼神,心底稍稍温暖,他至少还有个儿子真心关心他。 示意让安忠海将大概的事情叙述一遍,让皇子们说说对这些宫廷刺客有什么看法,无凭无据的,皇上这一招试探虚实,是想让背后之人狗急跳墙还是真的只是在试探皇子们? 不少皇子见机不可失,开始对二皇子邵华阳极其党羽落井下石,说得还挺深情并茂的。 墙倒众人推,可不就是这个理。 箭头直指邵华阳图谋不轨,不然这么多刺客又是从哪里来的,也只有邵华阳对宫中形势最为了解,他的可能性最大。 殿前吵得不可开交,几位皇子各抒己见。 “吵完了吗?”皇帝终于看不下去,低喝一声,脸上阴云密布,顺时大殿再一次安静,“老九,你来说说。” 九皇子掸了衣袖,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胸前,微趋身,“子瑜以为,二哥自从被禁足后,已对自己的作为进行反省,他是大晋朝的二殿下,又如何会在宫中安放这许多来路不明之人。” 晋成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指着从进来就只低着头不说话的邵华池,“华池,你呢。” “儿子附议九弟。”邵华池也行跪拜礼。 晋成帝忽然站了起来,看着以大皇子为首的一群皇子,“很好!这才是朕的儿子!才叫做兄弟手足,而不是看老二出事了,一个个都想看着他早点入土为安!” “父皇,儿臣不是……”邵慕戬一慌,跪地解释道。 晋成帝根本不想听,“老大,你是大皇子,多学学什么叫容人之量,看看老七老九,连你弟弟都比你懂事!还有你们一个个……” 邵慕戬脸上火辣辣的,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父皇下面子,让他很是难堪。 邵子瑜两人被叫起,他看了眼邵华池。 两人心照不宣地错开了视线,好似只是恰好碰到。 太监伪装成刺客是朝中大事,肯定是要彻底查办的,所有人都闻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前朝与后宫现在都是动荡不安呐。 今天召人过来,除了这事,皇帝还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拆散了沈驸马和咏乐公主这一对人人称羡的佳偶,宣布让沈驸马与咏乐公主和离,至于驸马犯了什么事儿,却只是之前一件差事有些纰漏,造成战机延误,其实这延没延误还未可说,然后又不知怎么的上升到了这事使国库空虚,民众饱受战争苦楚的高度,直接被革去所有职务就算了,居然严重到要和离。 当年要公主嫁给您亲口称赞的国之栋梁的是您,现在只因为一件小小差事没做好就要人家好好的小两口和离的也是您,这做法也忒不厚道了吧,不能仗着您是皇帝就为所欲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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