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玩了一会,楚仲萧说去弄点吃的,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叶朗也没在意,靠在泳池边等着她,端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正望着玻璃墙外的夜景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以为是楚仲萧,就没有回头。 “拿了什么吃的?” 那人在他身后半蹲下来,轻缓的水浪声里,一把年轻男性的磁性又温柔的嗓音响在他耳后,太磁性了,仿佛是刻意压出来的,让人有种躺在发烫的细沙滩上的愉悦感。 “楚小姐叫我来给您送夜宵……您想吃什么?” 叶朗一回头,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的漂亮脸庞,正笑微微地注视着他。 - 晚上十二点,叶朗卡着点进了门。 地暖烧得很旺,室内温暖如春,霍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半睡半醒地迷糊着。他困得不行了,头脑也下意识替他保持着清醒,此时听到脚步声,先张嘴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叶朗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看到他哥一节节地坐直了,就走过去,用两只冰手捂住了他的脸。 “嘶——!”他看到霍杨的两扇浓密睫毛本来没精打采地低垂着,现在猛地扬起来,眼都瞪圆了,俩眼珠子黑白分明,满脸写着“骇然”。 叶朗表情还是端着,心里却悄悄炸开了一簇小烟花。他用来表示“我哥好可爱”的方式,是想再冰一下他哥的脖子。 “醒了我醒了。”霍杨赶紧推开他,“上药。医生给你开药了没?” “开了,”叶朗舔了舔嘴唇,退开一步,注视着霍杨横七竖八地爬起来,全程毫无形象,也没觉得自己眼瞎,“——在我屋里。” 霍杨进叶朗房间的时候,居然觉出了一丝恍如隔世的凄凉。他翻找出药膏,坐在床上,叶朗背对着他脱了衣服,然后站到他面前。 霍杨打量着他的上半身,伸手戳了一下他锁骨边那道伤,“我怎么感觉更严重了?” 叶朗没躲开这一指头,疼得皱了一下眉,“我去游泳了。” “您还没死呢?”他没好气地掀了叶朗一眼,拧开瓶盖,“给我忍着。” “我穿的连体泳衣……”第一道冰凉的药膏抹在肋侧,叶朗轻轻一颤。霍杨嘴上说让他忍,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疼?” 他摇了摇头。霍杨于是又低下头——没注意到叶朗的眼神变了。 霍杨突然又注意到半截埋进裤子里的那条血痕,立马又一抬头,“你这个伤……”结果就对上了叶朗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着实一愣,“你……是想杀了我吗?” “……”叶朗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气,“对。” “那我也死得值一点。”霍杨又低下头,直接把他裤子往下扒了一截,“你这个伤又是怎么弄的?散打老师还拿刀么?” 过了半天叶朗也没应声。 霍杨正在对光观察那几瓶药,听到他说:“哥,今天我是故意的。” 叶朗盯着他那微微颤动着的眼睫毛,“教散打的老师平常都是点到即止,上次我说,我想试试自己的水平,就让他不要保留。他打我的时候我也没躲。” “唔。”霍杨敷衍地应了一声,以表自己听见了,换了一瓶药看。 “我就是故意等伤看着最吓人的时候,脱衣服给你看,刺激你。”叶朗道,“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看不出来。”霍杨扫都不扫他,把他内裤边又往下扯了一截。 “我就是为了……啊!”叶朗差点疼得跳起来,伤口上烧起火辣辣的剧痛,还在一丝丝地往皮肉里钻。 霍杨拿着云南白药,这才皮笑肉不笑地一挑眉毛,“为了什么?”
第64章 雅痞六十四 云南白药的药劲儿太霸道,这伤又是新伤,叶朗从冲浪池里出来后也只草草冲了澡,没怎么清理。狠狠倒了几口气后,他才咬着牙说下去,“我就……想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省省吧,”霍杨又给他喷了一记,不咸不淡地说,“先把话说利索了。” 这次叶朗半天没说出话来。 霍杨趁着他没法开口气人的宝贵机会,快速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完了,每次叶朗想张嘴,他就挥舞一下云南白药,成功封住了这小子的嘴。 霍杨收拾了瓶瓶罐罐,铺了床,关了大灯,打开加湿器,还顺手收拾了叶朗的书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而叶朗全程坐在床边,闷声不吭,就看着他走来走去。 霍杨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见他眼角都微微发着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不过眼神还清凌得很,见霍杨在看自己,掀起眼皮,凶了吧唧地刮他了一眼。 霍杨挨这一瞪,稍有点良心发现,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吃的亏比较多,他瞪谁呢? “不高兴啊?” 叶朗不理他。 “不高兴自己再喷两下,百病都好。” 叶朗套了半天睡裤,没套上,睡裤的松紧带总是会碰上伤口。他也不穿了,搬着自己,直挺挺躺进被窝,“出去,我睡觉。” 霍杨暂且忍了他那恶劣态度,反正他今天一天也没怎么说过人话,“你那道伤怎么来的?”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句:“键盘抽屉那不小心划的。” 霍杨走到书桌边,抽出放键盘的抽屉看了一眼。那抽屉的边角并不锋利,把抽屉和键盘抽下来,他蹲下身看了看,发现镶嵌在书桌底部的、用来放滑轮的两条铁滑槽格外锋利。 他打开台灯,借着台灯光,看到滑槽染着一角血痕。 霍杨想了想,拿了透明胶和剪刀,把边角处给裹上几层,再装回抽屉抽拉了几次,确定不影响拉键盘以后,把东西都收拾回去。 这时候,叶朗“啪”地关了灯。 “哟呵?”霍杨禁不住回头看他一眼,火气这么大,这是非收拾不可了。 他偏跟叶朗对着干,走过去“啪”地开了灯,“你觉得我没脾气是吧?啊?少给我甩脸色闹脾气,再不服管,我第一个揍你!” “你管我可以,”叶朗道,“什么立场?” 作为一个蹿在工地的理科狗,霍杨很久没听过这么高端的词了,“你说什么?” 这一句又不知怎么惹火了叶朗,他猛地直起身来,“我问你什么立场!立场!给我个理由!” 叶公子顶着微微发红的眼角,咄咄逼人地发火,但在护犊子护得已经眼瞎了的霍杨眼里,眼前分明是只小白兔。 难道是受了欺负?霍杨惊疑不定。 如此一想,他就像个顺风掉头的风向标,立马把自己刚才的话全吃了回去,“乖乖乖,宝贝儿,我不发火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啊,别和我一般见识。” 叶朗瞪了他半天,前一秒还想要恶狠狠扑上来揍他,下一秒却又突然耷拉下肩膀,眼里的怒气慢慢消退了。 “……算了。”他垂直落体,一脑袋砸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什么玩意?”霍杨愕然,这大起大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到底是叶朗有病还是他有病?这小屁孩一脸心灰意冷是怎么了? 那厢叶朗已经翻过身,整个蒙进了被子里。霍杨给青少年搞懵了,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由得回想自己的青春期。情绪激烈是有点,神经病也有点,但也没这么……这么切换自如。 他坐在自己屋里,苦苦思索了半宿青少年心理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叶朗和他不一样,他不要脸,叶朗要脸。 要脸又敏感的青少年,自尊心凛然不可侵犯,比之村口王寡妇有过而不及,他绝对不能伤了这位花样少年遍地都是的自尊心。 第二天是周六,霍杨本来暗搓搓地打算带叶朗去看看他亲妈,结果这小子来了句:“没空,我们要去越野。”
霍杨很诧异,“你们这些败家子,活动还不少……”偏偏这时候来了个电话,还是谈公事的,他只得暂时从餐桌边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收发了几封邮件。等他回来以后,餐桌边已经没人了。 “叶朗!”他喊了两嗓子,没人答应,估计是出去了。 就在他哥郁闷“现在的青少年太难对付”的时候,叶朗去了郊区一家越野俱乐部。这地方也是李东虔找的,而李东虔师承于他那位“纨绔大百科”的哥哥,一天折腾一个花样,可劲儿把大家往纨绔的泥潭里拖。 这俱乐部里有许多项目。有普通的户外运动,徒步、溯溪、野外露营等等,收价不高,也大多是短途游,适合中年成功商人装逼用。还有一些不普通的作死运动,高空跳伞、蹦极、攀岩、摩托车越野、极限登山等等,这部分项目收价极高,还有专业的体能训练和医疗团队保驾护航,真正适合狗胆包天的那种人。 李东虔见叶朗和楚仲萧这俩人明显对这个的兴趣比夜总会兴趣高,脸上颇有得色,还放下话来,要拉着他俩试个遍。 他俩照常把他当屁放了。叶朗正在大厅里看一架布加迪的重型机车的模型,看得聚精会神,想把负责人叫过来问问,一扭头,却看到了那天在会馆里遇到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生着一副很俊秀的眉目,也是睫毛浓密,眼珠黑白分明,还冲他笑了笑。叶朗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看好戏的楚仲萧,“你叫他来干什么?” 楚仲萧笑道:“你俩昨晚不是聊得挺好么?” “谢谢提醒,”他冷淡地说,“我还没问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是同性恋么?就算我是……” 楚仲萧笑着凑到他耳朵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在外人眼里,他的眉峰骤然一紧,几乎皱出了眉骨下一片阴影。后来又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话,这才慢慢松了眉头,恢复了不喜不怒的表情。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年轻男人,在楚仲萧挥手示意他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话,只是背过了身。 叶朗问摩托越野项目的负责人:“你骑的是大排量摩托?” 负责人是个扎小辫的青年,咧嘴笑的时候,能露出俩小白虎牙,“YamahaR1,排量差不多1000cc,为了她甩两个女朋友了都。” “那开大排量摩托需要学什么?” “那肯定先学摔啊。”负责人道,“小朋友,你想开?” “嗯。”叶朗点点头,表情平静,既不张扬也不忐忑,就是“嗯,我想开”。 负责人看了他一会,先笑了起来,“你得先学本。等你十八了拿本了以后,才可以学的。太危险了。”他撸起袖子,露出精壮上臂上一条虬结的疤,“我刚开300cc的车的时候摔的,缝了十七针。各种伤数不清,还有一次差点被削掉耳朵。这不是闹着玩的。” 但叶朗不是凡人,脑袋里的筋大概是铁汁浇的。他从来不听什么后果,要是他真承认做某事有什么后果,那八成是他自己已经先行体验过了。至于这种话,他直接内心里判定为“内行人吓唬外行人以提升优越感的俗套,谁信谁怂”。 “我是不是要从最低排量开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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