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在宫里待得闷啊,也托小太监去找些个玩意儿玩玩。” 钟离述看了看她,没再说话,扬手一开,十点。 相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也太烂了吧,哈哈哈哈哈——”她打开,十九点。 敢嘲笑他?钟离述认真起来,摇啊摇,摇啊摇,似乎摇了很长时间,相因都快看晕了,他才停手。 七点,只有一个二点,其余都是一点。 相因很想忍住的,可还是失败了,埋头咯咯咯咯笑了起来。 钟离述看她脑袋歪来歪去,像一只小狮子在蹭毛。 相因笑道:“怎么会有人运气这么差啊,门外那些卫兵随便摇摇也会十点以上啊,你刚刚还摇了那么久哈哈哈哈哈——” 场上无大小尊卑,所以她才笑忘了,竟打趣起太子来。 第三局,又是钟离述输。 钟离述也不等她开点数了,将骰子一把抓在手里,只一瞬,再洒落在骰盅里,然后悠哉踱了出去。 相因一看,骰子的六个面竟然全成了一点,她一个个检查过去,皆是如此。 哼,输不起就用内力,什么人嘛! 这色子是她托许大虎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没得玩了啦。 当晚,钟离述没怎么理她,待到辰时,傻太子又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洒落的白白的、点着红点点的方块,很是好奇。 他敲敲头,拿起一块,就要往嘴里放。 “嘎噔!” 正在铺床的相因一激灵,连忙去瞧。 钟离述愁眉苦脸,一把将骰子扔出好远,骨碌碌滚到花盆底下,带着哭腔道:“硬的……” 相因连忙小跑过去摸摸他的下巴,好气又好笑道:“硌到牙了没有?” 钟离述狠狠点头,“硌到了,要新娘子亲亲才能好。” “嗯?”相因一愣,待反应过来,已下意识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看他。 钟离述却恍若不觉,嘟起嘴巴等着。 相因提高了声量,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害羞,一拳砸在钟离述的唇上,道:“怎么抓见什么都吃啊,要是吃到毒药,毒死你怎么办?” 钟离述挠挠头,小声辩解:“我看它白白的像豆腐一样,还有红色的樱桃点缀,还以为是新娘子你研究的什么新菜品,要尝个鲜呢。” 相因叹口气,“好吧好吧,是饿了吧,我这便去做些朝食。” 她弯腰去捡花盆下面的骰子,看着这六个面都只剩一个点的骰子,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也不怕教坏纯真的钟离述,将骰子捧在手心,神秘兮兮对他道:“我来教你哦,这个呢,叫做骰子,本来应该六面上分别有一到六个点的。” 她慢慢说,还停顿一下,等着钟离述慢慢消化。 钟离述认真掰着指头数,“一、二、三、四、五、六!”他高兴地举起两只手,伸出六根手指给相因看。
第13章 两种状态来回切换 相因故作语重心长,一脸爹派作风道:“对了对了,真聪明!” 然后稍稍加快语速,又道:“可是你知道吗,昨天被一个坏人给捏坏了,那个坏人跟我下注,赢不过,就耍赖,把六点都抹去了,让人没法玩,你说,讨不讨厌?” 钟离述义愤填膺,居然有人敢跟他的新娘子耍赖,胆子可不小,那可是他的新娘子! “太讨厌了,真是个大大的坏人,我要是看见他,定要把他抓回来给新娘子发落。” 相因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发落倒不用了,要是能有个新的骰子就好了。” “我给新娘子买。” “用你的钱买吗?” “嗯!” 相因讨价还价,“那、买两个可不可以?” “好!”钟离述说着就去掏钱袋,一摸腰间,空空如也。 钟离述张着两只手,迷茫地望着她。 相因于心不忍,灵机一动,蹲下身来,仰视坐着的钟离述,安慰道:“没有了就算了,你看,挣钱还是很容易的,我变个铜板给你看呀。” “唔?”钟离述抬起朦胧的双眼看着她,不太能理解相因说的是什么意思。 相因双手快速在他眼前划过,花里胡哨变换了好多手势,等钟离述看得呆滞了,在他左耳后打了一个响指,只听‘叮铃’一声,两枚铜板落在了相因手中。 “你看,在你耳朵里呢,钱没有丢。” “哇!”钟离述捧起相因的手,瞪大了眼睛去瞧她手心里的两枚铜板。 他呼拢下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又掏了掏,不可思议。 “新娘子,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相因憋笑憋得脸发胀,这般小小戏法,她不知以前在大街上和许大虎耍过多少次,邻里街坊早都看倦了,她每次不得不想出些新奇的点子来,谁知到了这里,竟还能哄自己的相公玩。 但她还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在你身上呀,不是我找出来,它就在那里。” 钟离述极其非常特别认真地说了句:“新娘子,真厉害!” 相因眨眨眼,忽然道:“你看,这朝食么,其实也不用去厨房的。” “咦?”钟离述也学着她眨眨眼。 相因从他桌案上找来一张白纸,特意放慢了动作撕成一条一条,请钟离述亲手再将纸条撕碎,随意洒在碗中。经过刚才从耳后变钱的戏法,钟离述本就对她十分崇拜,此刻更是言听计从,小心翼翼将每张纸条撕成小碎片,努力刻苦之程度,不禁让相因昏昏欲睡。 终于等他撕好,相因单眨了下左眼,道:“看好了哦。” 她提起铜壶,慢慢往碗里面倒水,随着热水越涨越高,她不断搅拌,一碗白花花纸条竟然慢慢地,慢慢地——真的变成了面条。 钟离述目瞪口呆,看看相因,又看看碗里的面,最后,他结结巴巴道:“新、新娘子你、你是天上的仙女吧,你会法术的。” 相因一边享受他这番夸赞,一边暗道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障眼法,骗骗这个白天的钟离述还行,骗骗那个晚上的钟离述,他大概会直接把纸条一拳拍没。 相因捞过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吃了下去。 这下子,连在门口默默看着等着给钟离述洗漱的梧然也惊讶了,“真、真的能吃啊?” 这话钟离述可就不爱听了,冲门口道:“当然能吃了,而且肯定很好吃,新娘子做的面怎么会不好吃呢!” 梧然连道:“是是是!”他一边看太子爷和公主殿下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一边感叹太子爷真的越来越像公主殿下了,刚才那副护着‘新娘子’的样子,跟上次公主殿下在宫中护着他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秋华本也是打了热水,等着给陈相因洗漱的,此刻站在门口,见两个人快重合成一个人的身影,悄声问一旁的梧然,“这、我到底是该进还是不该进啊?” 梧然扶额:“我要是能知道,我还杵在这儿干嘛?” 最后,俩人还是决定,等主子们叫的时候再进来吧。 虽说上次相因教过钟离述怎么喂饭了,可钟离述还是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不小心碰到了相因晚上被他抓疼的肩头。钟离述在此事上可是毫不退让,一定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了,相因没办法,只得将领口扯开些,让他看看另一个自己造的孽。 见到相因肩头青青的一块,显然是被什么人给打了。相因觉得钟离述委屈得快哭出来了,在一个男人面前露着半截雪白的肩膀,相因有点不好意思,用力将衣服从他手里抽回来,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钟离述挥舞拳头,“是谁打你了?我一定要揍扁他。” “不用不用,不用揍成扁的。”相因连连摆手,又无奈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难道让他自己揍扁自己? 钟离述义愤填膺:“难道你怕我打不过他?” 嗯……这还真挺难说,大傻遇上二憨,谁会赢?大傻力气大,但只会使蛮力,收放控制不好,看来还是晚上的钟离述更加厉害。 钟离述有点不高兴了,不似晚上的他,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白天的他什么都写在脸上。 “你是我的新娘子是不是?我连新娘子都保护不好,也太没用了。”说着捶了自己几拳。 相因连忙攥过他的手,呼呼吹气,道:“哪有人自己打自己的啊?疼不疼啊?” “不,不疼,你更疼。” 相因感觉快被他融化了,放柔了声音道:“我真的已经不疼了,而且,嗯,这也不是被人打的,是我那天不小心撞到门上,自己磕的。” “撞到门上?”钟离述眼神中透漏出怀疑,“你怎么比我还笨?” “……”相因咬牙切齿,早知道就不哄他了,呸! 不过这样一来,钟离述也就不纠结了。 傻傻的他,跟他说什么他都信,从不怀疑她说的话,相因心里升起一股犯罪感。 夜里,钟离述又发了一次病,相因还是抱着他,轻轻拍打。而可怜的小肩膀,再次被打到同一个地方。 第二天,托着几乎快要抬不起来的胳膊,给他做了清粥、炒干丝,天天不重样。 而早饭还没用完,梧然来报,听闻太子身体好转,朝臣们要来探望一番。 这可不太好,相因望了一眼院中的日晷,距离钟离述恢复痴傻状态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了。 可朝臣觐见,也不能总是推拒。梧然道:“太子现在倒是不用怕他们,等到了辰时,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走。” 钟离述并不知他们在议论些什么,驾轻就熟地出去面见朝臣。一一见过内阁大学士,翰林院大学士,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和几位从三品的寺卿,钟离述邀他们往后院中的凉亭一叙。满架的荼蘼芳菲,牡丹刚吐了嫩芽,石阶上碧绿地斑驳着些许青苔,这些老臣最是爱戴这样的景色。钟离述之所以没有在书房接见他们,是不想太过拘束。这可苦了陈相因和梧然,凉亭周围空空荡荡,一会儿他们该怎么过去解围? 如今朝中大多是大太监周士宁提拔上来的官员,几位东宫旧臣都被贬出了京畿。而今天来的这几位,却是各派势力都有,内阁大学士凌云最是看不上周士宁,兵部尚书也并非周党,他们却一道而来。 钟离述自然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但见他凛凛而站,侃侃而谈,哪里有半分痴傻?众大臣与他谈了小半个时辰,故意用周士宁力推的新法来试探他,钟离述的回答居然能滴水不漏。吏部尚书都觉得自己是被骗了,若要再拿出几样来考验他,若是一旦被钟离述发现他们的动机,估计今天他们是不能竖着出太子府了。 大理寺卿是个胆子大的,道:“太子为何连自己的皇奶奶都不认识了,还对贵妃口出狂言,微臣性子耿直,是不得不提醒太子,如此罔顾亲情,是会被天下百姓背离的。” 钟离述对另一个状态下的自己毫无印象,他素来不喜贵妃和太后,但怎么可能当着她们的面表现出来,他更不知,他那一番藕盒,茄盒,百年好‘盒’的言论,早已成了官员茶余饭后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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