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润桉喉头一阵酸楚,喑哑着声音叫了一句:“唐唐。”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房子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声音不算大,但姚润桉瞬间扭过头,又转过来看着晏唐:“你将他生下来了?你…” 晏唐看着他瞬间瞪大的双眼,心想,果然是这样。 “不牢陛下费心。” 他要转身时,姚润桉拽住他的手,“唐唐,为什么?” 他明明也知道为什么,却还要问。晏唐垂着眼,“我的孩子,与你何干?” “他只是我的孩子,并非给你传宗接代,绵延子嗣,开枝散叶,抑或是其他。” 晏唐并非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所以姚润桉很清楚,他的冷淡,他的恨意,皆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的什么过去,还是晏唐没说出口的爱意,种种纠缠,早在姚润桉那句分开里殒落,成了风干在脸颊上的一滴泪痕。 晏唐将手指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他不知如何面对,以沉默不语,或以歇斯底里。 他也想要体面些。 方寸屋子太狭小,晏唐逃不到哪儿去。 刚松开了手,姚润桉却从背后将他困住,抱进怀里。 大约是因为他是坤泽,姚润桉体型上比他大出一圈,困住他便轻而易举。但他姚润桉的动作很轻,仿佛是将价值连城的玉拥在怀里。 左右分外静谧,甚至连姚润桉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晏唐没有挣扎,他转头望着姚润桉。 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却不能相通心意。 “对不起,对不起。” 纵横风月多少年,姚润桉的甜言蜜语是说不尽的,但此刻他什么都不会了,他有的只有毛头小子青涩又难言的满腔愧疚与爱。 “你爱我对吗?唐唐,你爱我。” 姚润桉抱着晏唐的手愈发紧,像要将他锁在怀中。他问晏唐,也问他自己。实际上他早知道答案。 晏唐攥住他的手,轻而易举将那只手掰开,将他推到门上。“姚润桉,碧野朱桥当日事,是或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谁知晏唐还没时间使力呢,他钳制住的人就松了劲。 “碧野朱桥当日事,我念了几多时。” 远处婴儿的啼哭声止不住,姚润桉心如擂鼓。“我可以看看他吗?” 晏唐没多言,仅当是默认。 许老是个会看眼色的,转眼将小崽子抱过来。 当姚润桉看见那张白嫩而肥嘟嘟的小脸时,他才能反应过来,这是他与晏唐的孩子。他有水汪汪的双眼,含着泪花儿左右顾盼。他的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与姚润桉的长在同一位置。 姚润桉伸出手,指尖戳到他柔软细腻的脸颊,又赶忙收回来。 “他叫什么名字?”姚润桉哑着嗓子问。 姚羡秋。 晏唐在心里答道。
第七章 晏唐将孩子抱过来,半侧身背着姚润桉。他望了一眼姚润桉,又飞快将目光收回来:“你后宫那么多妃子,以后自然也有很多孩子。你权当没有他。” 温度还留在姚润桉指尖。他勉强扯起嘴角,露不出一个笑容。 “我不能。” 这是他爱人与他的孩子,他如何忽视?他心尖的晏唐。 晏唐后退一步,垂着头,“姚润桉,你放过我吧。” “我不能。” “啪”一声,大门紧紧关住。晏唐的手还停留在门框上。即使他分明听见了姚润桉的哽咽。 他恨自己不够决绝,若非他优柔寡断,便不会与姚润桉纠缠良久。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姚润桉。姚润桉知道自己爱他,他便什么底牌都没有。 最可耻的,他见到姚润桉的那一刻,心里竟还在期盼着什么。 - 姚润桉在门外并没有多说什么,却停留了良久。 惨白的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雪,骤然间冷了不少。屋里亮着灯,姚润桉透过门窗望见晏唐的身影,他抱着孩子轻轻摇动。姚润桉似乎从未想过晏唐做一位母亲的样子。 他才二十二岁。他总是有些任性,面庞也尚存稚气。在姚润桉心里,他却开的如此炽热艳丽,争得过世间任何芳华。 他与他隔着一道门对视,中有京城十里鹅毛大雪。 - 雪融时总比下雪时更要冷些。 许老望见屋内身着单衣舞剑的晏唐,叹了一口气:“小将军,该多穿些。” 晏唐轻巧挑了一个剑花,云剑转身,一套动作下来酣畅淋漓。他收剑入鞘,摆了摆手:“舞剑时穿不了许多,我小时候在北疆,雪下得过了膝盖,我也穿着一件单衣。” 许老欲言又止,最终将手中大氅搁在椅子背上,将屋内炭火烧得更旺些。 午饭前,将军府大门又被敲响了。 差下人去开门时,晏唐右眼皮一跳。 幸亏门后不是他预想中的人。但实际上也好不到哪儿去——是范公公。 范公公与晏唐是老熟人了,一年前便常常被姚润桉差来将军府传话。 范公公刚踏进将军府时,便发觉少了些什么,仔细望了望,却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范公公何事来访?”晏唐将刚写完的一封信封了起来,抬眼望范禾。 范禾挂上笑容,皇上身旁的老人了,一笑和蔼如春风般,眼里什么都藏起来了。 他招招手,身后一排小太监跟了进来。“老奴听闻将军府喜添贵子,便买了些小孩玩意儿送过来。”他指着小太监们搬进来的一大箱,有些孩童的衣物与玩具,打眼一望,价值不菲。 范禾从大袖中拿出一袋小糕点,“宫里御膳房何师傅的手艺,想必小将军都想极了的。” 晏唐望着堆了满屋子的东西,后退一步:“你叫他不必再送了。” 范禾顿了片刻,继续赔着笑:“这是皆是老奴的心意,也不值什么大钱...” “范公公,我自然知道是他。我不想要。” 范禾最终还是原模原样怎么来的怎么走了,什么也没在将军府送出去。他走出门时又留意了一眼院子,才知道方才进门时那不对的是什么。 原来将军府里的一行腊梅全数被砍了。 那是三年前姚润桉送进来的梅花,那时仅是几枝小树芽,不想腊梅似乎在此地生长的极好,第二年冬天便开花了。 然而在冬日里开得再暄妍的梅花,此时成了平地一片。 范禾带着一行人从将军府出来,姚润桉站在门口朝里张望,望到身后太监们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怎么说?” 范禾作了一揖,“陛下,晏小将军说府里东西够了,不必在添置许多…” 姚润桉苦笑一声,“朕知道他,他必然不是这么说的。”他从范禾手里接过点心盒,“他身体如何了?朕前日见他消瘦了许多。” “陛下如若挂念小将军,何必要在这外头吹冷风…” 范禾从小看着姚润桉长大,与他说这些,他并不觉得是逾矩。 姚润桉望过将军府的大门,敛眼道:“若是挂念便能相见,朕何必与他分离三百天。 ” - 晏唐抬头看着范禾,给怀里的小崽子喂了一勺子羹汤:“给我送这些,还不如去喂猫喂狗。” 范禾顺势将点心盒放下,“今日也是桂花酥,先前那些陛下尝过,还是将军喜爱的口味。” “范公公请回吧,您是陛下身边最贴心的人,来给我送这些,委屈了。” 范禾摇了摇头,“陛下前来,老奴自然要跟着陛下的。” 晏唐动作一顿,“他来了?” “陛下在将军府外,日日都来。” “你叫他进来。” 范禾一笑,“好。” 日日挂念的人,便去见他吧。 - 姚润桉再次踏入将军府,进了内殿后,望着晏唐怀里的孩子就移不开眼了。 小崽子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像是对这个陌生人充满着好奇,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地嘬着甜羹。 羹汤里有玉米和南瓜,晏唐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木勺,送进小崽子嘴里,被吃进去一半,吐出来一半。粉嫩的小嘴边挂了粘稠的粥,晏唐拿着一个小帕子帮他擦擦干净,动作还有些笨拙。 姚润桉上前半步,声音都放轻了些:“他也爱吃甜的吗?” 晏唐还没答话呢,怀里的小崽子忽然鼻子一抽,毫无预兆开始哭闹起来。晏唐有些手足无措地哄慰着,笨手笨脚的,小崽子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门外的许老听见声音,正要踏进屋里,便听见姚润桉的声音:“我可以…抱一抱吗?” 屋内静谧片刻,晏唐一言不发,低着头,给小崽子喂了一勺蜜饯,小崽子咂摸两口,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两下,哭声也止住了。 晏唐将许老叫进来,“许老,你把他带去睡觉吧,该是吃饱了。” 许老抱着孩子走出去,屋里便只剩下了姚润桉与晏唐二人。 晏唐看着他,轻咬着下唇。 毕竟与他朝夕相处三载,姚润桉甚至知道些晏唐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小动作。 咬着下唇便代表他在厌恶。 晏唐在厌恶他。 茶杯盖刮过陶瓷,说不清这声音是悦耳还是刺耳。
第八章 (上) 晏唐望着他冻得发红的手,依稀记得姚润桉怕冷。 去年下雪时,姚润桉背着他从御花园走到永安宫,他们都很冷,姚润桉却还攥着他的手给他取暖。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便是爱,是一辈子。 屋里的炭火很旺,姚润桉忽然蹲下身,与晏唐平齐视线:“怎么瘦了这么多?” 晏唐不自觉向后退了退,“你以后不要过来了。” 天空晕黑,寒风吹拂。竹柏叶随风动。 姚润桉的心口被针尖扎了一下,但他又何惧呢。 在晏唐来之前,他本就是淌在黑夜中不停向前奔忙的洪流。 晏唐将这灰白的画布染就成旖旎多姿。 晏唐,晏唐。 就让风,把过往吹皱。 姚润桉攥住晏唐的手,两双冰凉的手贴在一起,他默默念,不会再放开。 “你尝一口试试?何师傅一月前同范公公说,这些日子他便要告老了。” 姚润桉自顾自将食盒打开,取出其中的桂花酥,可惜桂花早过季了,虽馨香依旧,却不再是明艳欲滴的鹅黄色。 晏唐无动于衷,他挣开姚润桉的手,“真的别再过来了,陛下。” “你怪我吗?” 晏唐垂下眼,长长睫毛盖住眼睛,像一个小扇子。可明明他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他,却非要在此刻面对。 “我不想怪你。” 姚润桉怔了一下,不是不怪,是不想怪。他想把晏唐抱进怀里,却止在这一步。 晏唐抿唇,两颊显出小小的酒窝。 “请回吧,陛下。” - 姚润桉走之后,屋里灯还亮了许久。许老站在门外,久久没有进去。 知道屋里晏唐喊了一句,说饿了,许老才让上了晚饭。 “小将军,家书。”许老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纸,递给晏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