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在心口中燃烧起来。
当年，他看在皇后求情的份上，才没有处死那宫女，甚至连封号都没有给，任凭她自生自灭，就连那贱人的女儿，也是看在皇室血脉的份上，才留下来封为了公主。
新仇旧怨一并涌了上来，此刻的孝文皇帝浑身充满了杀意，对他来说，这个五公主简直就是他记忆中的一根刺，当年皇后去世时，他唯一做过一件对不起皇后的事情，就是在皇后寝宫中宠幸了那个宫女。
众多妃子中，孝文皇帝向来最敬重自己的原配妻子，哪怕稳坐了皇位，宫妃无数，他为了给皇后立威，每周都会在皇后那里留宿两次。
五公主的存在，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声音阴冷，毫不留情的道：“传朕的旨意，将五公主拖至午门，立即处死！”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星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流个不停，他心脏跳动的更快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巨大的震惊当中，他慌忙跪下，焦急的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五公主贵为皇室血脉，怎么能听一个道人的胡言乱语，就随意决定了她的命运！”
“哦？卿家好像对五公主十分在意？”
孝文皇帝警觉的眯起了眼睛，那狭长的凤眼中散发出一种危险的警告。
沈星寒登时被噎住了，他心头一惊，暗道：不好！
这时，季眠突然走上前来，跪拜在地上，磕了个头，满脸焦急的道：“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与五妹情深义重，断不能看她因为一个道士的胡言乱语，蒙受了冤屈啊！”
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站出来求情。
沈星寒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长公主眸色认真，焦急的样子并不像是作假，他心中有些感激，心里却奇怪那八字明明应该是季眠的，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晚妤的。
他低沉着嗓音，解释道：“臣是在担心天下的悠悠之口啊！陛下如此轻信一个道士，而枉顾皇室血脉，传出去会叫天下人作何感想？”
“臣妾也觉得这样有些草率。”惠妃娘娘主动上前，跪了下来，她是后宫中的表率，必须要象征性的做做样子才行。
事实上。
这些年来，孝文皇帝的脾气越发喜怒无常，刚登基时还知道收敛一些，可自打前皇后离世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哦，不，倒不如说是本性彻底表露了出来，他所喜爱的便赏之，憎恶的诛之，朝廷里已经先后有两名大臣因当朝顶撞圣上，被诛杀了，举家流放。
因此一时间，没什么人敢站出来说话，太后就更不会吭声了，她巴不得季晚妤这个祸害立即去死呢！
“儿臣认为父皇的决定乃明智之举，若不是泄露了天机，方真人怎么会遭受天罚？父皇，虽然儿臣痛惜五妹，但一想到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儿臣相信五妹也情愿接受这样的决定。”太子跪了下来，露出了一脸痛惜之色。
一时间，今日在场的其他几位大臣都纷纷表态，全都站在了太子那一边，区区一个五公主而已，又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们可不想自讨苦吃。
“皇兄你！”
季眠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太子的口中说出来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悲痛欲绝的道：“五妹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别吵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孝文皇帝头疼，他叱责了一声，沉下脸来，杀气腾腾的道：“朕心意已决，谁再敢为五公主求情，就跟着一起死吧！”
话音落下。
大殿里鸦雀无声，大臣们纷纷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再无一人敢谏言，沈星寒脸色难看极了，想到季晚妤会死，他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想不到。
重来一世，他竟害了她的性命！怎么会这样！晚妤明明说那字条是季眠亲手写给她的，难道是季眠……
他猩红着眼睛侧过头去，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恨意，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可能！季眠根本不会知道他的计划，何况宫里没几个人会知道晚妤的生辰。
疑惑在他心里打转，他观察着季眠的反应，又半点都不像是在作假。
“父皇不让儿臣说，儿臣偏要说！”
寂静的大殿中，再次响起了季眠清亮的嗓音，她声音透着几分沙哑，眼眶湿润，带着几分怄气的情绪，哽咽道：“父女之情难道廉价至此，都不如一个道士的三言两语么？是不是有天，随便来个刘真人王真人，指着儿臣的鼻子说是灾星，父皇也要将儿臣一并处死？”
泪珠子顺着面颊滚滚流下，在噤若寒蝉的大殿中，长公主的声音带着愤怒：“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在于人为，倘若求神问佛可以改变国家命运，世界上便再不会有亡国之说了，父皇此举简直昏聩！！！”
“今日父皇既要处死五妹，就连儿臣也一并处死吧！！”
第124章 重生文中的炮灰公主（22）
“混账！！”
孝文皇帝气的不轻，举起手中的茶杯砸了过去，世人皆知他敬重孝慈皇后，更偏爱她留给他唯一的血脉——季眠。
如今长公主竟敢当众顶撞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哗啦！
茶杯迸溅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他站起身，拎起了季眠的衣领，怒视着她，咬牙恨声道：“眠儿，你知道朕顾念你母后的旧情，舍不得杀你，但你也不要过分才是！”
四目相对的瞬间。
隔着那双泪盈盈的眸子，孝文皇帝仿佛看到了前皇后的影子，一瞬间，他心乱如麻，疲惫的松开了手，冷声道：“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父皇！请您收回成命！”
季眠眸中燃起的希望，再次被重新熄灭，她低声嘶吼着，然而孝文皇帝走向内殿，连头都没有回，她大声道：“儿臣与五妹情深义重，父皇若不收回成命，儿臣便在殿外长跪不起。”
她站起身，决绝的走了出去。
天空中大雨滂沱，顷刻间便淋透了她的衣裳，混着泪珠滴落在地，沈星寒走了出去，掀起衣摆，同样跪在了她身边。
“臣来陪公主。”
他声音坚若磐石，目光坚定沉稳，然而不断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未婚夫有多么在意长公主呢。
望着他头顶上那仅有两分的好感度，季眠忍住了嗤笑的冲动，她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泪流满面道：“我没想到父皇竟会这样绝情……”
她惴惴不安的朝着季晚妤所居住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到此刻她即将被拖去刑场的路上，浑身害怕的不停的发抖。
“星寒，我不要晚妤死，晚妤怎么会是灾星呢，她从小在皇宫内吃尽了苦头，老天爷应该补偿她才是啊！她还没及笄，不应该就这样死了！”
她喃喃出声，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无限的悲哀蔓延开来，她的情绪愈演愈烈，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父皇，求您收回成命，儿臣真的不想失去五妹，那道士要五妹离开皇宫，却没说要了她的性命啊！儿臣自小就没有玩伴，唯独五妹陪在身侧！”
“父皇！求求您了！求求您……”
滂沱的雨声砸在地面上，季眠双膝跪地，冰冷的温度透过大理石砖传来，她身子冷的忍不住发抖，却还是将头磕在了地面上，一下两下三下，掷地有声。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滚落下来，映衬着苍白的皮肤，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公主……”
沈星寒满眼都是骇然之色，他从未想过长公主待晚妤会有如此真情，甚至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她的形象完全是个恶人。
此刻……
他盯着她额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血水顺着雨水砸落在地面上，他心情一时间无比的复杂，他明明是想要害她的，可她却……
一种难言的负罪感，夹杂着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他记得她生平最爱那张脸了，不是吗？
叮！
当前攻略对象 好感度增长20分。
听着系统提示声，季眠恍若未觉，她侧过头，鲜血流淌到了嘴角，冲着沈星寒惨然一笑，悲泣道：“为什么不是我呢？”
“什么？”沈星寒愣了一下。
“那个灾星，倘若是我多好啊！！晚妤很可怜的，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如果可以，真希望我的福气可以匀给她一半。”
“父皇！您真的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在意吗？！”
她说到了一半，忽然冲着寝殿里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那声音中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雨水浸透了她的身子，地上的积水没过了她的膝盖，乌发一绺一绺的贴在了脑门上，明明冷的彻骨，可她依旧没有选择退缩……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
沈星寒呆愣愣的看着季眠，脑海中猛地冒出一个的不安的念头，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不！不可能！上辈子绝不是他错怪了季眠，她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是她耍了手段，才害晚妤嫁给去了敌国联姻……
他咬咬牙，伸出来阻拦她的手，又垂了下去，可心中那份亏欠却越发不安……
叮！
当前攻略对象 好感度增长5分。
终于。
寝殿的大门被推开了，萧公公拿着一道圣旨跑了出来，看到长公主将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急的都快哭了：“公主奴家求求您快起来吧，陛下改变圣意了，决定饶恕五公主一命。”
“谢谢父皇！！”
季眠惊喜交加，那双绝望的眸中终于重新有了光亮，她拉着沈星寒的衣袖，不顾形象的笑了起来：“星寒，你听到了吗，五妹可以不死了，我就知道父皇是个明君！”
她站起了身。
下一秒，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跌进了沈星寒的怀里，脑袋晕乎乎的失去了意识，临闭上眼前，她伸手抚上了他的脸庞：“我的头好晕啊，你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来，少女温软的身子几乎没有重量，她浑身冰凉一片，脸颊透着异样的红晕，鲜血为她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娆之色。
她双目紧闭，却十分依恋拉扯着他的袖子，佛手柑的香气抱了个满怀，沈星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时间，竟有些心神动荡。
上辈子，他真的错怪她了吗？
不远处，霍离站在榕树下躲雨，他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这一切，越发觉得这位长公主殿下不简单啊……
与此同时。
叮！
当前攻略对象 霍离 好感度增加8分 总计58分。
“噫……”
“我感觉头好难受……”
昏昏沉沉中，季眠含糊不清的呢喃着，她拉扯着他的衣衫，蜷缩在他的怀里像个小孩子一般，满满的都是依赖。
袖子顺着手腕滑落，露出了一截残留淤青的手腕，上面隐隐约约还有被绳子勒紧时，留下的伤痕。
雨水弄花了她的妆容，沈星寒这才注意到，她的脖颈处竟有一道细小的，像是用刀子划出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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