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梦魇了一般，她紧闭着双眼，泪珠缓缓顺着眼尾滚落，却怎么都醒不来，她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着他勉强能听清楚的梦话。
“住手……父皇……皇祖母，皇祖母，不要不要啊……”
猛地。
季眠睁开了眼睛，她身上被汗水浸透，泪水已经浸满了眼眶，现实和梦境重叠了一瞬，她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处何处。
“眠儿，又做噩梦了吧。”
顾知宴接过了婢女手上的毛巾，开始为她擦着额头的冷汗。
“陛下，陛下？”
她急急的坐起了身，目光空洞的四处乱摸着，终于触碰到了他的手腕，她紧紧的攥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你不会欺骗臣妾的对不对？你对臣妾是有感情的，不是戏弄也不是哄骗，对不对？”
“对！”
顾知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要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可她仍旧死死抓着他不愿意放手，泪珠簌簌流下。
“我梦到了父皇，梦到了兄长，还梦到了皇祖母，你没有撤兵，血，紫荆城里有好多的血，他们都死的好惨，眼睛都没有阖上，这些都不是真的，对吗？臣妾心里突然很不安，陛下，臣妾斗胆能请您对天发誓，没有欺骗臣妾吗？”
“如果您欺骗臣妾，就，就就会永远的失去臣妾……”
“朕对天发誓！”
顾知宴应了她，压根就没将这句誓言放在心上，他不明白季眠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大概是下午时季晚妤对他的感情来的猝不及防，他压根没想到将季晚妤会告诉她凉国灭亡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然而。
他的话音落下，她却久久的沉默了，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身子依旧是余悸未消的颤抖着。
“别怕，梦都是假的，你还有朕！”
只当她是吓傻了，顾知宴将她搂进了怀里，低声安慰着，又命人将备好的饭菜热一热端上来。
“待会睡前将这药吃了，连续服用三十天，可以化解你身体里的毒。”
顾知宴掏出个瓷白色的精致小瓶，放在了她的枕头边，语气温柔极了：“不要想着耍小心思，朕会派人看着你吃药的。”
“嗯。”
季眠点了点头，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晚她显得格外的沉默。
“你啊，乖乖吃药，养好脸上的伤痕，将来朕封你做贵妃。”
顾知宴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仍旧觉得那伤痕有几分碍眼，他固然是喜欢她的，不过此刻，他发现自己似乎更爱她的身体多一点。
很快。
他将疤痕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不由自主的想到这药解了她的毒后，他该怎么调养她的身体，到时候霸占她的一切，时时刻刻的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还有这双眸子，又能恢复成以前那灵气逼人的样子了……
季眠空洞的目光落在了他不自觉上扬起的唇角上，她心中冷笑一声。
算盘倒是打的好！
不过，好感度已经涨到98 分了，她已经不打算继续陪他玩下去了，拜拜了您内！
嗯……
死遁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怎么样？！
第181章 重生文中的炮灰公主（79）
“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自打季晚妤来过以后，季眠整个人就一直都不在状态，他伸手试探了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反而是冰凉一片。
明明已经入暑了，她的身子竟格外的冷。
“太医不是来看过了吗，为什么你的手还这么冷。”
握着她那双柔若无骨的手，顾知宴挑起了眉，正准备要命人去将太医传唤过来，季眠拦住了他，道：“陛下，无需劳烦，臣妾自小就体寒，已经是多年的老毛病了。”
“那，要不要朕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见她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连脸上的笑意都透着几分勉强，顾知宴又提议起来，温和的道：“最近御花园栽了些新品种的花，你还没有见过吧。”
“不必了。”
季眠站起身，在丫鬟的侍奉下，她摸索着找到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了那件刚刚缝制好的白色锦袍，回过头来，凭着直觉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这件披风我已经连夜赶制出来了，陛下，你试试看合不合身，等过两个月天气转凉，就能用得上了。”
“也不知道图案绣的好不好，我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她声音有些低落，又在丫鬟的搀扶下，试探着走了两步，又循着刚刚来时的方向，递到了他面前。
“会的！你一定会看见的。”
顾知宴接过了那件锦袍，瞧见她脸上那落寞的表情，心中那种不适的感觉又再次袭来了，目光落在了她脸上那处尽力用脂粉遮盖，仍旧隐隐能看见伤口的痕迹。
迟疑了片刻，道：“脸上的伤痕太医怎么说，多久会完全消失？”
闻言。
季眠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好笑极了。
“原来比起我的人，陛下更加在意这张脸啊！”
她似笑非笑的说道，依旧是温和的语气，语气却是十足的嘲讽之意，那笑意透着几分苦涩，有些落寞的道：“就算不好也没关系，臣妾很快就碍不到陛下的眼了。”
“不是的，朕，朕只是担心你那么在意容貌，等眼睛复明以后，看见了会烦心。”心中的想法被戳破，顾知宴眸中闪过了几分慌乱。
幸好。
季眠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轻咳了一声，认认真真的解释道。
“嗯，我信。”
她一句多余的质疑都没有，只淡淡的回应了这三个字，随后就催促着他试试这件她亲手缝制的披风，似乎将所有的念头都藏在了心里一般，
“眠儿，你……”
顾知宴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季眠有事情瞒着他，甚至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见到她那空洞的目光“看”了过来，有些好奇的样子，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咽下了喉咙里想说的话，改口道：“你绣的这件披风很精致。”
“那就好，我还担心眼睛看不到，会绣的不好，影响了美观呢！”季眠又恢复了一贯那没心没肺，乖巧的样子，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顾知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无声的接过那件披风，还是忍不住开始揣测起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他明明很想问出口的，可思来想去，又觉得算了。
她若是想说，就一定会主动告诉他的，若是不想，难道他问了，就会说么？
呵呵！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这般的疏离？
“陛下，听说宫里有个地方是谪仙台，臣妾可以去看看吗？”
“先祖皇帝曾经十分迷信，那谪仙台是单独为国师建造占星卜卦的地方，自打我父皇继位时，大兴土木，严禁宣传迷信，谪仙台已经被荒废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想去哪里？”
顾知宴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他千万不可以答应。
“以前臣妾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谪仙台的名气了，说那里空灵毓秀，是离星子最近的地方，所以想去感受一下，了却一桩心愿。”
“好。”
明明想要拒绝，可张了张口，鬼使神差的他竟点头答应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朕陪你。”
“好啊，那今晚日落时臣妾在那里等你，一言为定哦。”
她心满意足的点头答应，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
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搞不明白那哀愁是什么……
直到。
傍晚时分，日落的那一刻，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早就知道了真相，她不光恨他，甚至已经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欲望。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是她没有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登上谪仙台时，看见她背对着他，独自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季眠，你要做什么？”
他声音中透着几不可察的颤抖，那种不祥的预感变的越发强烈了。
“这里空气真好。”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听到后面传来的声响，转过了身来，她站在那高高的城墙上，身后是万丈深渊，每走动一下，顾知宴的心就是一紧。
“快点下来，别闹！你不知道这里有多高吗？危险！”
“危险吗？”
季眠歪着脑袋，困惑极了，她穿着一身宽松单薄的白色长裙，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吹乱了她的碎发，她目光没有焦距的望过来，不疾不徐的道：
“比起待在你身边，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城墙也不算十分危险吧，毕竟城墙不会欺骗我，身后的万丈高度也不会欺骗我。”
“什么意思，季眠，你在胡说些什么？”
顾知宴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紧紧攥住了衣袖，根本无法想象，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她究竟是怎么爬上城墙的，甚至……
她那不经意的动作，他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
“什么意思？”
季眠重复着他的话，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嘲讽道：“臣妾说的是什么，陛下难道听不懂吗？”
第182章 重生文中的炮灰公主（80）
“多么可笑啊，我百般的屈就讨好，最后竟换来了一场笑话？！哈哈哈哈……”
似乎想到了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般，她弯腰捂着肚子，夸张的笑出了声，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流出了眼泪。
“眠儿，你听朕解释，朕是有苦衷的，你先下来……”
顾知宴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她，缓步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却被季眠厉声呵斥住：“别过来！你再迈前一步，我立即就从这里跳下去！”
“眠儿，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朕站在这里哪都不去！”
顾知宴身子僵硬住，看到她抬脚要朝着虚空中迈出去，他顿时焦急起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连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急切的想说些什么，劝她改变主意，犹豫了一下，他道：“季眠，朕的确夺走了大凉，可朕也真的下令赦免了，你父皇他们还活着，他们没有死，以平民百姓的身份隐居在市井里，都好好的活着呢……”
“是吗？”
季眠毫无聚焦的望向了虚空之中，她将手中的扳指朝着他丢了过去，泪珠子忍不住掉了出来：“季晚妤为什么会有我父皇的扳指，上面还带着血？”
“你不要骗我了，她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在金銮殿杀了我父皇，用乱箭射死了我的皇兄们，还有外祖母，惠妃娘娘……”
她哽咽了起来，那些可怕的事几乎不敢想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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