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欢轻笑一声。
“你很聪明。”
“我实在好奇，那个沈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到底是天性如此，就是个天生的杀人魔头，还是有病呢？不管是哪一种，看起来都不影响他在生活中产生其他的感情，比如和你相恋。”
荇芳瑟缩着，低着头像是听不到谢明欢在说什么。
拓跋尔张了张嘴想要问谢明欢她在做什么，但被谢明安拦住了。
“听说李应和沈树还是好兄弟呢？”
“你嫁给了心爱之人的好兄弟，到底是李应对不起你们呢？还是你们想要嫁祸李应呢？”
“你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是李应的吧。他知道吗？”
谢明欢一连串的逼问，让荇芳心头阵阵发慌。
她使劲低着头，原本故意做出的颤抖也变成了真的在害怕，在颤抖。
“吵、吵……啊……我头疼，疼啊……”
“出去，你们出去！出去！”
谢明欢再次轻笑了两声。
说实话，她的笑声让拓跋尔心里七上八下的，莫名又想起了在长治时，师姐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好像就也发出了这样的笑声；还有每次王爷惹师姐生气的时候，师姐也会这样笑。
他默默地为荇芳点了根蜡烛。
节哀啊大姐，老实交代多好。
崔郢一直站在最后面，在谢明欢笑完准备继续问的时候，他突然走上前来。
“你很爱这个孩子吧。”
“都说为母则强，就算之前你不知道他的事，但现在知道了，为了孩子还不能放弃他吗？就算放不下，如果你真的爱他，那就把这份爱都留给孩子吧，把沈树的藏身之地说出来，我们将他诉诸法律，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大概他也已经死了。”
“趁着现在还没有人怀疑他的出身，你还有机会选择给他一个更好的未来。”
崔郢的这番话，说的其他几个人都有些惊讶。
寡言的崔大哥什么时候说过这么煽情的话啊，大概也只有对孩子，对还未出生无辜稚嫩的孩子，才能这么用力吧。
崔郢的话每个字都敲击着荇芳的心。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崔郢，半响才讷讷开口。
“真的还来得及吗？”
“我还有机会给他更好的选择吗？”
崔郢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莫名给了荇芳厚重的勇气。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途中险些跌倒，应该是从昨晚被抓到后就滴水未进，太过虚弱了。谢明欢吩咐拓跋尔出去拿点吃的进来。
等荇芳喝了水，吃了半个馒头后，也终于开口回答了谢明欢那些问题。
“是我们对不起李应。”
“他、他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个好人。”
荇芳说着红了眼眶。
“沈树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但以前他一直能控制，从跟着我爹在米铺上工后，很少出问题，就是少有的几次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所以我们都不觉得这算什么。后来他认识了李应，我总觉得他对李应的感情，没有李应对他来的真诚，就好像他是刻意结识的李应一样，但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们早就定亲了，我不能这样怀疑他。”
“我知道沈树他有秘密，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晚上不见踪影，但到底是什么秘密，我一直不知道。直到三个月前，本来该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他却突然和我说，要让我帮他一个忙，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让我嫁给李应！”
“可是、可是——”
荇芳的手一直护着肚子，这会她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母亲的光辉。
“可是我已经怀孕了啊。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我怎么能带着他的孩子嫁给别人呢？我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也是这时，他才将他心中那些秘密告诉我。”
荇芳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这些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仅仅是因为她辜负了沈树的信任，将他的秘密告诉了别人，更因为在她选择吐露这些的时候，每一句话都不断拉开了她和沈树的距离，甚至提前着沈树的死期。
第381章 交代
“他告诉我说他并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海的那边的外邦，他原本是那个国度的贵族，他的父亲亲自护送一船宝贝来前秦出使结果就在要靠岸的时候出了事。当时他因为受到惊吓失去了记忆，后来被老村长救了回来。这么多年，他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在完全找回记忆之前，他总有一种比起陆地自己更适合大海的感觉。”
谢明欢打断荇芳的话。
“你一开始就说沈树的精神状态不好，有什么具体的表现吗？”
“还有失忆这件事，他是一直在找回自己的记忆？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一些东西，而这些断断续续的陌生记忆成为他很大的困扰？”
荇芳想了想：“他是三年前到米铺帮工的，我记得当时他整个人特别瘦，惨兮兮的，据说是打仗的时候被抓去做了壮丁，后来战事结束了，他才逃回来了。他说自己就是雄京附近渔村的人，但唯一的爷爷已经过世很多年了，现在只想讨个糊口的活计养活自己。”
“一开始爹爹是不愿意要他的，但他说只要能管吃管住，不要工钱也没关系。我爹那个人死扣，听了这话就心动了，于是把他留了下来。沈树在米铺干了小半年之后，总算慢慢养回来了一点肉。家中只有我和爹爹相依为命，所以我每日都会去米铺做饭，负责三个人的伙食，和沈树熟悉起来之后，我发现他长得真好，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你时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将你整个人整颗心都吸进了他的世界里。”
说起这些开心的事，荇芳脸上流露出了幸福的笑。
只是她很快被拉回了现实。
“发现沈树不对劲是第一年除夕夜的时候，他无家可回，就留在米铺和我们一起过年。那天晚上我特别开心，很多年了，过年的时候都是我和爹爹两个人，冷冷清清的，终于有一年不一样了。我和沈树一大早就约好了，晚上守岁的时候教他包饺子，可是到了下去他却不见了踪影。那天晚上我和爹爹一边守岁一边等他回来，还给他留了两大盘饺子，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浑身湿漉漉的回来，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说。爹爹生气了，开始骂他，若是平时他肯定会笑呵呵的哄我爹，可是那天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目光沉沉的盯着我爹看了一会，还是不说话，等我爹骂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回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这种古怪的情况持续了三四天。”
“就只是不说话吗？”谢明欢问。
“对，不说话，也不出来，就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呢？”拓跋尔催促。
“后来到了正月初五吧，他就自己出来了，整个人和消失之前没什么两样。我和爹爹虽然被他之前那几天吓到了，但他好了之后几乎一年都没有再犯，也就只当他那时候是受了什么刺激。”荇芳说到这，突然苦笑了起来，“其实这些都是骗爹爹的……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多关注他，反正没多久我就发现，沈树他好像多了什么秘密，每个月都有几天晚上偷偷溜出去，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再浑身湿漉漉的回来。”
“他是去找自己的记忆了。”
谢明欢平铺直叙地道。
荇芳一怔：“你怎么知道？”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也对，他布置的那么周密，甚至他对于那些村民来说早就是被遗忘的那个，却还是被你们查出来了，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错，除夕那天他在外面看烟花，脑子里突然间就多了很多陌生的记忆，而这些记忆比他前半生时不时闪过的那些都要多，在这些陌生的画面中，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他疯狂地想要知道更多，自己的家人在哪，该怎么回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拓跋尔突然想通了什么，他惊讶地问。
“你之前一直说他浑身湿漉漉的，他不会是到海里寻找自己的记忆去了吧？”
“师姐，我怎么记得在很多案宗里看到过，一般给人留下很严重刺激的地方，往往在这个人长大后，会回避和害怕？这沈树当年在海上出事，又亲眼目睹了沉船的悲剧，他竟然还能下水？难道不应该是害怕水吗？”
“原来竟是这样吗？”荇芳怔怔的，像是之前心里一直想不通的事，在听了拓跋尔的话后，恍然大悟了。
“沈树他怕水，怕的厉害。”荇芳说道。
“他甚至不喝汤，不喝粥，只吃干粮。一开始我还没往这方面想，只当是他不喜欢喝汤，一直到后来有一次我拉他陪我去城外采藕，就在那小池塘边，还没靠近呢他就脸色发青，死都不愿意往前走。那次之后我才知道他竟然那么害怕水，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们是卖米的，不出海不捕鱼，所以我知道后就开始帮着他在爹爹面前遮掩。”
“既然怕水怕的厉害，那我就奇了怪了，他是怎么做到害怕水，还一次次到海里寻找记忆，后来甚至成了海里的杀人狂？”拓跋尔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
谢明欢：“正是因为他不断地逼自己去粗暴的面对对水的恐惧，自己把自己逼进海里，那么他想要在海里寻找失去的记忆，还想活下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身体尤其是心理上被逼无奈产生了新的保护色。”
崔郢：“所以才会有海妖一说。应该是他的自我保护先把自己定义为了海妖，从而欺骗畏惧水的症状。后来海妖又被他利用，成为了杀人的保护色……他很聪明。”
谢明安：“竟然是这样吗？”
没有参与这起案子之前，谢明安从来没有关注过杀人魔头这些群体，只笼统的将他们的罪行当做是社会和人性的双重失败，但是如今想来，人……生病的时候，做出的事情有时候比人性泯灭更可怕。
“所以他后来不仅找回了记忆，还认定了自己是海妖？是海中小霸王？”拓跋尔完全懂了沈树一步步成为杀人犯的历程。
第382章 疯子
“李应还活着吗？”
谢明欢突然开口。
她的问题，让荇芳有点慌，目光不断地闪躲。
荇芳的反应让谢明欢皱紧眉头。
谢明欢见她不作声，干脆继续说自己的推断，从她的反应上来验证：“从你之前说的这些来看，李应应该是你们选的替死鬼吧？从他开始要报仇，到认定了海妖的身份，再到让你嫁给李应开始，还有后来对神婆的威胁，为了做这些事，沈树对这三个村子做了很详细的调查吧。”
拓跋尔咂舌：“难道就为了船上的那些东西？”
他从小跟着谢六爷长大，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在哪，但他跟着师父走遍了大半个天下，别看他现在性子还是跳脱，但对钱财这种身外之物，看的很开。正是如此，所以当案情越来越清晰，完全指向了因为财务的报复之后，拓跋尔有点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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