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夫若有所思地看着谢明欢。
“你没有病，求什么医？”
谢明欢笑着道：“我是帮一位朋友求医。”
“我这位朋友，天生想法奇特，一度被家人当作妖怪，后来在他十四岁的时候，陪母亲到寺中上香，晴天下来一道惊雷，这位朋友当时就晕了过去，待他醒来后，不仅忘记了以前的事，情绪也暴躁易怒，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勉强靠各种补品维持生命。”
“不知道杨大夫可会医治这一病症？”
杨大夫皱眉思索了半响，问谢明欢：“你这朋友是男是女？”
谢明欢没有迟疑：“是男子。”
杨大夫伸手摩挲着下巴：“你确定？”
谢明欢挑眉：“怎么，难道杨大夫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杨大夫并没有因为谢明欢的质疑而生气，反而说了他出现后最长的一段话。
“你说的这般病症，我倒也曾见过，但病者全都是女子，从未见过有男子患此病者。”
“这种病被归类到女子病中，按照历来对女子病的研究，有七成可以治愈，但也有三成效果不甚明显。”
说着，杨大夫竟是又问。
“你这位朋友现在何处？”
“若这并非女子才会得的病症，或许加以研究，会有大的进展，以前那些还未痊愈的病者，说不定还有机会恢复。”
谢明欢心中有些无措。这哪里真的是她的朋友，其实是她突然想到，过去六叔曾经给自己写过的信中提到的一个人，若真让她说在哪里，未免就要信口开河，真的骗人了。
但通过这莫名的询问，谢明欢却对杨大夫有了新的认识。
他真的是一个纯粹的热衷于医术的人，或许性格古怪，又毒舌冷漠，但当她说出特殊的病例，再去观察杨大夫的面部表情时，就会发现，他的面部表情平和，兴趣和好奇的成分居多，对病者本身的关注并不大。
“去死吧！”
就在谢明欢沉思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一直悄无声息的杨氏，竟然不知何时趁机摆脱了后面人的看管，直直的朝杨大夫冲过去，她的手上还有一把匕首。
“还不拦住她！”
晋王在旁边怒斥。
杨氏并没有成功。
五六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产生，就将人拿下。
谢明欢上前抽走了她手上的匕首，皱眉。
“杨夫人，你为什么一定认准了是杨大夫杀害了你的儿子？”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杀错了人，那你的所作所为和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杨氏已经陷入了疯癫的装填。
“不可能的，就是他！”
“我不会杀错人的，就是他，我要杀了他！”
杨大夫根本不像是被刺杀的当事人。
他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冷眼盯着杨氏瞧了半天，才终于出声，但他开口说的确是更加荒诞的真相。
“是你。”杨大夫开口说，语气是肯定的。
“二十年前，你在破庙生产，当时还有一个逃难的女人，和你同时生子，但你生下的是个女儿，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又杀了那个女人，将她的儿子据为己有。”
“第二日，你夫君前来接你，见你生了儿子，激动地承诺要将那座破庙重新修葺，但被你拦住了。”
说着杨大夫突然冷笑一声。
“怎么，发现自己抢来的儿子原来没有生育能力，是不是很痛苦很后悔？”
在场所有的人，都是懵逼的。
拓跋尔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就连晋王，都挑眉有了听故事的兴趣。
至于谢明欢，可以说是在场最没有忘记正事的那个。在杨大夫说完这荒诞的真相时，谢明欢也是惊讶，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几个受害人之间最大的联系——他们的隐疾或私密的事情，都阴差阳错被杨大夫所知，所以家属才会死死咬定是杨大夫所为，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强有力的证据，而是下意识地认为是杨大夫，同时心中还存着几分借此机会让杨大夫永远闭嘴的念头。
而杨大夫也是非常厉害了。
明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多仇人，竟然还毫不畏惧，随心所欲，就这么大大咧咧把人家私底下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
外面是一声怒吼。
晋王安排在外面守着的人，也没有拦住愤怒至极的杨老爷。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冲到杨氏面前，抬手就是两个耳光，他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贱人！那你不得好死！你害死了我多少儿子，本来我还想着有华儿在，不与你计较，结果——你告诉我，你还配做人吗？！”
杨氏早就在被杨大夫拆穿了真相时，就面容狰狞，真的神志不清了起来，她也不反抗，只一个劲阴毒的笑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你了，啊啊啊啊——”
很快，杨老爷被人拉开了。
谢明欢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只得安排拓跋尔，单独带杨大夫出去沟通，自己则和晋王准备先把这些人分别带下去，让他们冷静冷静再调查。
第138章 验尸结果
混三的父亲之前虽然被杨大夫保住了心脉，但杨大夫也说了，只有三刻的功夫，而且人一直陷入昏迷，根本没办法再问道其他信息。
等到这一系列的闹剧结束后，众人才猛地再想起他，只是这时，这个戾气深重的老头已经悄无声息地去了。
王太医来的其实也不算晚，只不过是没有赶上最精彩的地方。
琪儿陪着王太医一起，帮王太医拎着箱子，等她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头时，惊呼一声，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谢明欢。
“小姐，你没事吧。”
谢明欢摆摆手。
“我没事。”
王太医气喘吁吁，瞥了一眼就看出这人早就断气了，也就不着急上前，足足喝了两杯茶后，才慢腾腾的喊着琪儿去检查。
嗯，基本上是琪儿动手，王太医站在旁边指挥几句。
“混合毒，竟然还拖了三刻才死的？”
“是谁给他扎的针？”
“这一手不错，啧啧！”
王太医的评价，无异于再次肯定了杨大夫的医术。
要知道，王太医被晋帝派来跟着晋王，那真不是因为王太医医术不好，恰恰相反，可以说王太医的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那是能排的上前三的。尤其也可以看出，晋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王太医，可能看出他是何时服的毒？”谢明欢问。
“这种混合毒，很有意思，不像是单独的剧毒，发作起来的时间要长一些，但发作的时候，人体产生的痛苦要比单独的剧毒小，别看他死状这么惨，实际上可能在发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的感觉，可以说死的很幸福。”
“……”这话，让谢明欢一时间无言以对。
“派人把他送回去安葬了吧。”晋王有点不耐烦了。
老头被抬了下去。
杨氏、刘进、杨老爷也都被分别带了下去。
一时间，就剩下了晋王、谢明欢王太医和琪儿。
谢明欢问王太医。
“不知道受害者的尸体查验的如何？”
王太医看了一眼谢明欢，难得给面子，没有安排琪儿回答。
“这次的事，不简单。”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从受害者双腿的伤口来看，凶手所使用的工具很特殊，并不是常见的刀具，看起来更像是专门用来断骨的。”
“伤口处没有太多槽口，可见凶手下手的时候，力道准，基本上是一刀完成，但有一个问题——受害者不止现在的五个人。”
“什么？！”谢明欢惊讶。
“谢小姐想必是一时情急，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王太医继续说道，“这些受害者后来被缝合的腿，并不是他们的，但我仔细对比过了，这些腿也并不是前一个受害者或者后一个受害者的。也就是说除了被缝合后抛尸的这五个人外，最少还有五个受害者下落不明，他们是否被安上了现在发现的几个人的腿？又或者他们还遭受了其他的虐待，这些都还说不准。”
谢明欢听完就明白了。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
“确实是我疏忽了，忘记这一点了。”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王太医，那些断腿，能够看出是什么时候被切下来的吗？”
王太医摇摇头。
“血已经都干了，再加上本身这些受害者被发现的时间也不是这两日，要想再凭借断腿来推测时间，很难。”
“那这些断腿，应该都是男性的吧。”谢明欢又问。
“不错，都是男性的。”王太医点头。
晋王在旁边看着，对谢明欢的脸色变化最是清楚。
“今天就到这吧。”
“谢明欢，本王命令你现在陪本王回去休息。”
谢明欢张口想要让晋王不要再胡闹了，但还不等她出声，身体就释放了信号，她只觉得浑身一冷，竟是天旋地转了起来。
“小姐！”琪儿在旁边想要拉住谢明欢。
晋王比琪儿的动作要快一步，直接将人抱住。
王太医也蹭地站起来，不等晋王示意，就拿起谢明欢的手腕，把脉问诊起来。
很快，王太医松了口气。
“谢小姐应该是最近几日精神紧张，再加上这偏关县的气候干燥，女人家每个月的那几日应该是要到了，综合下来，才会体虚昏倒，只要好好养上几日就好了。”
琪儿是听的一脸忧心。
晋王也脸色不好。
“你们留在这看着，本王带她回去。”
明公公马上上前应了下来。
倒是琪儿被晋王的话搞的有点乱，还是明公公提醒道。
“你快去跟着伺候吧，这里有我和王太医在这就是了。”
琪儿连连点头，赶紧追了上去。
待三个人离开后，明公公和王太医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明公公：“王太医，您看这里的事——”
王太医正眼都不给一个：“我还要回去验尸。”
说完就走。
得，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就剩下了明公公一个。
这个时候，他是无比的怀念齐盛。
可是齐盛还在追查观音教背后的阴谋，根本没办法赶过来。明公公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要死大家一起死，干脆派人去给欧阳青传话，让他过来收拾残局。
欧阳青之前试探晋王，没有讨到任何好处，这会正想办法该怎么扳回一局了。现在明公公递过来一把梯子，虽然这梯子看起来像是刀子做的，但他也不得不接。
欧阳青急匆匆带人赶过来，却也不敢真的自己轻举妄动，详细询问了晋王和谢明欢离开前的吩咐后，才带人开始热火朝天的安排起来。
明公公就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
不愧是被陛下看重的人，真的办起事来，果然不错。就是情商不太高，都没有好好了解王爷的性子，就敢先下手，碰了一鼻子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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