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绫叹了一声,让青岚先去办事。 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祁霄回营的时候黄昏将近,他骑马回来的,风尘仆仆,外氅上泥啊雪啊叶啊草啊什么都有,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破落乞丐。 他又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身边没带入,营地门口的兵卒差点拦着没让他进,反复检查了腰牌才放他进去。 池越在唐绫帐外瞧见祁霄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殿下?” 祁霄看了池越一眼,只一摆手就往唐绫的营帐去。 池越在原地愣了愣,忽而一笑,赶紧吩咐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祁霄将外氅和鞋靴脱在了帐外,实在太脏了。 于是唐绫一抬眼就瞧见那么一个没穿鞋的祁霄。 “……你怎么回来了?”唐绫站起身,看着祁霄,好像再做梦,他匆忙低头看了一眼书案上他正在写着的东西,墨迹清晰、字句连贯,不是梦境啊! 祁霄急匆匆、兴冲冲地一路急赶回来,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就想冲过去一把将人抱住,可唐绫静默的样子却让他心跳顿了一下,该不会是嫌弃他肮脏的模样吧? 唐绫恍然如梦醒,跑了两步扑进祁霄的怀里,捧着祁霄的脸颊无声笑开。 他的手掌抚在祁霄杂乱横生的胡渣上,刺的他有点疼、有点痒,却让他不知为何喜欢得要疯了。 他来不及想,已经凑上去吻住了祁霄。 唐绫身上好香啊。 祁霄默默的想着,手臂将唐绫紧紧圈住,又想,他好像又瘦了些,腰怎么这么细、这么软? “你怎么回来了?”唐绫沉沉地喘着粗气。 “想见你。” 祁霄来不及解释,又与唐绫痴痴地吻在一起,他们才分开十日而已,他就已经忍不住朝思暮想,只有这一刻将实实在在地唐绫拥在怀里,他好像才能喘上气,才能让心继续跳动,但这样的满足只不过持续了片刻,情不自禁时,祁霄扯开了唐绫的衣襟。 “唐绫……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 祁霄吻在唐绫的心口,将欲望生生按住,慢慢将唐绫放开。 “怎么了?” “……太脏了,我都臭了,你闻不到吗?” 唐绫笑起来:“闻得到啊,男人味嘛。” 祁霄莫名红了脸,唐绫说的是什么话啊!要命了!
唐绫抵在祁霄的胸膛,又笑说:“我在军中多年,这点都受不了吗?” 祁霄突然就不高兴了,他跟那些臭男人是一回事吗? 唐绫摸着祁霄的胡渣子,心里有许多微妙的感情混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分辨不清,喜欢、心疼、恋恋不舍、想护着他。 “怎么突然回来了?” “来接你,明日要入山了。” “顺利吗?” “不算顺利,勉强吧。” “陈恒这几日一直在往山里运东西,我以为你们进展顺利呢。 难道不是?” 祁霄摇头:“伐树开道实在太慢,只能用独轮车往里运。 我们在三条路上挖了十个地窖用于储存物资,实在运不了的就先存着,等天气好的时候再挖出来,用雪橇拉。” “你呢?辛苦吗?与众将士们之间相处融洽吗?” “嗯,你知道我的,远看近看都不像个王爷,进了山之后贵公子也成了乞丐,我们相互不嫌弃,自然也没什么嫌隙。” 唐绫被逗乐了,指腹蹭着祁霄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叹气:“辛苦你了。” “我没什么,就是担心你受不了。 虽然你是常年跟着荀安侯,军旅生活倒不会为难你,但凤林山还是不同的,其他季节都叫人活得像野兽,冬天是真的要人命。” “青岚配了御寒的药,一天两贴,前几日就让我开始喝了,你就放心吧。” 祁霄点头,却不能放心。 在军营中,有炉有灶,入山之后艰难的日子可多了。 唐绫捧着祁霄的脸,说:“你若表现得太多在乎我、担心我,会让将士们心生不满和怨气,以后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好。” 祁霄微微低头抵在唐绫的额头上,其实是唐绫更担心他吧。 “殿下,热水备好了。” 池越在帐外扬声喊了一句。 “天冷,水凉的快,我帮你洗。” 祁霄笑了:“好。”
第123章 青岚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风雪,白茫茫一片,天地无分,整个世界除了刺入骨血的寒冷之外,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渐渐地连冷都没有了,剩下的是疼,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都疼,裹在棉衣里的身体每一根骨头都疼。 身边的火堆在暴风雪的面前渺小而无力,即便离山洞口足有十几丈远,还是被吹的东摇西晃,好几次都要被席卷而来的风雪扑灭。 “太冷了……”青岚打着颤,挨在唐绫身边,“公子,你还好吗?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唐绫摇头,他不走,他要等祁霄回来。 青岚看着唐绫脸色惨白,脸颊被风雪冻得通红泛紫,在这么下去,祁霄或许没事,唐绫就要先病了。 “公子……” “我去找!”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池越突然站起来,“青岚把你家公子带回山谷里去。 殿下回来时若见唐公子病了,我们都得受罚。” “不能去!” 唐绫喊住池越,白溪桥也站了起来,将池越拉住:“这么大的风雪,你上哪儿找人去啊?!” 池越咬着牙,冷冷问道:“已经四天三夜了,这风雪不停,我们就这么等着?你不是殿下的师兄吗?你就不着急?” 池越回身看了唐绫一眼,好像也在问他,你就不着急? 怎么可能不着急?!唐绫心急如焚!可他无能为力。 这不是能“人定胜天”的事。 四日前还是天清气朗,山谷里微风徐徐犹若春时,山谷外虽说是冰天雪地,但没下雪,风和日丽的。 祁霄带着一队人去储粮的地窖取粮回来,宗盛和白溪桥都跟着,雪地路难行,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线,他们走了三个时辰,但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事。 回来的时候白溪桥行在最前开路,祁霄和宗盛押后,到了半路上突然开始刮风下雪,白溪桥心道糟糕,听见队伍后面传来祁霄的命令,一前一后人拴人,带上能带的东西急行军,带不了的就不要了。 白溪桥大吼一声应下,背上一袋干粮,带着人就走。 风雪越来越大,不多会儿就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麻绳栓着前后的人,真的会以为自己是这世间余下的最后一人,其他所有都已被风雪掩埋。 白溪桥还没感慨完,后面队伍里有人摔了,前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被腰间的麻绳拉住了脚步,白溪桥等了一会儿,大声喊着:“发生什么事了?都还好吗?” “说话!” “喂!” “出事!” 队伍中间有人一脚踏空摔进了沟里,幸亏被拉了上来,可拉上来了人才发觉,他身后的人都不见了,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白溪桥点过人数,少了十七个人,包括祁霄和宗盛。 风雪化作了妖魔,不知什么时候已将白溪桥等人都吞进了腹中,眼前的白色突然让白溪桥感受到彻骨的凉,像是死亡。 白溪桥只犹豫了片刻,立即吩咐整装继续前行,至少要把他身边的人带回去,回去了才能求援。 如果现在回头找,只会给祁霄添麻烦。 大风雪之中根本没有路,不仅没有路,狂烈的风雪甚至还封住了所有人的五感,除了白雪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手脚都被冻得麻木,只能重复着抬腿前行的动作,喘息都已经十分费力,没有人说话。 以前在凤林山中乱跑的时候,祁霄和白溪桥会用寒辰宗的记号作为标记,刻在树干上,这样不至于迷路。 进山开路的时候,他们遇到过两场雨,祁霄认为刀刻的记号太不明显,他和白溪桥目力甚好或许没关系,但对其他兵卒来说太过勉强,于是改用斧子直接在树干上砍出一个三角缺口。 幸亏如此,白溪桥才能一棵一棵树的树干摸过去,勉强找到了回去的路,赶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回到营地。 但是天黑了,风雪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他们不能离开营地,不能出去找祁霄。 白溪桥不敢告诉唐绫,祁霄失踪了,在风雪乱做的凤林山里,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唐绫住在山谷,祁霄则是一直跟其他人一起住在营地,他不能一直陪着唐绫,窝在舒服的地方,让自己的兵吃苦受冻,但祁霄每日都会来进山谷给唐绫送晚膳,如果有事去不了,会让人传个话,好让唐绫安心。 唐绫两日未见祁霄,白溪桥就瞒不住了,这才说了实话。 外面的风雪一直没停,他们出不去,而祁霄一直也没回来。 祁霄失踪的第三日夜里风雪停了一阵,可深更半夜的,他们依然出不去,只期望等到第四日天能放晴,可四更刚过,风雪又嚣张起来,到现在外面就是一片死域。 让白溪桥没想到的是,最先忍不住闹着要出去找人的不是唐绫,而是池越。 祁霄不见了,宗盛也没回来啊! “不行,我出去找,我一个人出去。 其他人轻功都远不及我,跟着也没用。 我就去三个时辰,如果我没回来,那就不必再派人出去了。” 池越还是要出去。 白溪桥把人拉住,凶道:“你发什么疯?!” “丢了殿下,我池越人头难保。” 丢了宗盛,他活着也没意思! “别闹!霄儿他们身上有干粮,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化了雪就有水,饿不死渴不死的!等雪停了,他们就会自己回来的!” “废话!那样当然最好!可你队伍最后一个人是跌进雪渊里被勉强拉上来的,若是殿下也摔进去了呢?!你们把人都绑在一根绳上,万一殿下来不及脱身,被牵扯了呢?!莫说是冰天雪地,就是寻常不是大雪封山的时候,掉进去没有救援,那就是等死!何况这样的天气!倘若殿下跌下去的时候一时昏迷,那就会被活埋进大雪里的!” “池越!”唐绫低吼一声,捏紧了拳头,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不会的。 他和宗盛的身手都极好,不会有事的。” 倘若真如池越所说的那样,已经四天了,祁霄的尸身都早已被冻结实了……不会的! 唐绫重重的喘着气,不会的,他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不会的,他必须相信祁霄有自保的能力、能化险为夷的! 他们才入山还不足一个月,甚至还没到齐国边境,凤林山只是第一重难关,祁霄绝对不会、也不能在这里就认输! “池越,坐下,等着。” “……”池越咬牙,他怎么等的下去!他就快疯了! 唐绫看着池越焦躁的模样,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池越十岁的时候就能在都事府潜伏、隐忍一年之久,怎么会是个毛躁性子?池越从来都是笑着的,真假难辨的笑着,何时着急过了?他在为谁着急?为谁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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