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霄回到同会馆时已将近午时了,原是归心似箭地想去见唐绫,可快到了同会馆还是令车夫掉头往仰熙斋的侧门回去了。 仰熙斋的侍从知道祁霄回来了一下子就忙开了,伺候祁霄沐浴洗漱、用午膳。 “爷,有客到访。” 祁霄一步跨进仰熙斋内院,问道:“这个时候?谁?” “唐公子。” 祁霄不禁笑起来,摆摆手示意亲卫退出内院,脚步不由自主地更快了些。 偏厅里,唐绫一手握着书卷,一手端着茶盏,静静等人的模样与在华溪别院里别无二致。 日光从大开的窗户外洒进来,为唐绫披上一层浅浅的光晕,模糊了他的轮廓,他越静便越不真实。 初见唐绫的时候,在他抬眼的一刹那,祁霄瞧见的是一个清冷的高贵公子,眼中干净无物,根本瞧不上他似得,偏惹得祁霄想要欺负他。 现在……祁霄回来时还带着一身戾气,却在看见唐绫的一瞬消散,松了眉头,喜上心头。 祁霄的脚步声太轻,唐绫听不见,直到人都到了他跟前,将阳光遮去了大半,他才抬头,看着祁霄露出温柔的笑。 “回来了。” 唐绫将茶盏和书卷一并放下,站起来迎向祁霄。 “等很久了?” “你一夜未归,只好我来寻你了。” 唐绫笑着,两步走近祁霄。 祁霄却往后退了半步:“在大理寺大狱里待了一夜,身上血腥气重。” 唐绫笑开了,凑到祁霄身前几乎要贴进他怀里,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轻声说道:“我在父亲身边十年,没那么娇气。” 祁霄瞧着唐绫笑得温柔,几乎要忘记了眼前的人曾在太华江畔与陆方尽厮杀数月,见过了尸山血海,哪里会怕祁霄身上这点血腥气。 祁霄不自禁微微低头吻住唐绫,伸手揽住他的腰,紧紧相拥。 “怎么不在自己院子里等我?万一我直接过去了呢?” 唐绫抵在祁霄颈侧笑说:“可还记得上次你一夜未归?不过就是几日前。 不收拾干净了你怎好来见我?” 祁霄轻轻在唐绫颈侧咬了一口:“既然这么了解我,在华溪别院等我便是,怎么要来这里?这般心急想见我?” 唐绫躲开祁霄的“伶牙俐齿”,捧着他的脸,定定望进他的眸子里,张了张口,声音轻缓得像若有似无的微风:“是,想见你。” 祁霄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不必担心我。” 原本唐绫并不太担心,祁霄心思可不比他少,查案难不倒他。 这案子虽说是“飞来横祸”,可在祁霄手里说不定能拨云开雾显出真相来。 但祁霄查得太快了,昨日五都府在东市拿了人犯,今早京畿都护府又查抄了城中几家赌坊商号,锁了人犯往京畿都护府里押,一百多好人串在一起,那场面简直是游街。 无需星罗卫去查探什么,元京城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般雷厉风行,恐怕要惹祸,唐绫想不担心都不可能了。 大理寺罗瑜在自己府邸被谋害,这样的案子决不是什么盗匪所为,必然关联着其他的事情,越查牵连越大。 若非祁霄牵扯其中,唐绫必然乐得看这么一处好戏,简直比中秋庙会都热闹。 陛下将祁霄派去协同裴浩办案,明面上是有意历练祁霄,也表明陛下的态度,此案必须查清、绝不姑息。 幕后之人定要想法阻挠,寻个替罪羊出来结案,曹巍山夹在中间,他持身中立多年,秦氏和公孙氏两头不沾,遇到这样的飞来横祸根本找不到人帮他一把,查不出来仕途尽毁,便只能紧紧抱住裴浩的大腿。 裴浩身为大理寺卿,忠直之名举朝尽知,得罪的人都数不过来。 陛下暗地里另一层意思,是给曹巍山和裴浩撑腰,顺便让祁霄来做人情,这案子他只要办成,便是救了曹巍山和裴浩,朝中不喜结党的大臣也自当高看他一眼,在元京城、在朝堂上,九殿下祁霄便再也不是无名之辈了。 这本就是要将祁霄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自百雁山围猎,祁霄就没藏着掖着,五皇子和七皇子他见面时插科打诨,都是敬而远之,围猎时无人相帮却赢得风风光光。 罗瑜的案子更是查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出入京畿都护府和大理寺,深更半夜在罗府放烟花,日夜不歇,九殿下祁霄在市井中早就传开了。 便是让人都看明白了他祁霄不怕搅浑水。 他越有能力越出风头,越是将另外三位压下去,甚至连试探和拉拢的机会都不给,这般嚣张完全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 见唐绫神色忧郁,祁霄安慰道:“此案只能快刀斩乱麻,若是拖久了指不定还有什么人要来掺和。 我不管不顾、大刀破斧地干,只叫他们当我是个没心思的就好。 初出茅庐不怕虎,待他们要教训我时,我受着便是了。” 唐绫瞧着祁霄,想舒展眉头、压下不安,但祁霄越是什么都明白,他就越忍不住心疼,也忍不住更担心。 祁霄会如此行事,必有他自己的谋算。 为了白柳?可祁霄与白柳究竟有何关系? 唐绫猜不到,喃喃开口问:“祁霄,你究竟想要什么?” 祁霄一笑,满眼都是狡黠邪魅,凑到唐绫耳畔悄声道:“想要你啊。”
唐绫像是被祁霄的话烫到了耳朵,一瞬便红了起来,火烧火燎的。 祁霄将人拉上径直带回了自己房中,唐绫这才发觉内院里根本无人,连白溪桥和宗盛都不知所踪。 关上房门,将唐绫抵在臂弯间:“以后来就在屋里等我。” 唐绫不是客,不该在偏厅等。 唐绫背靠在紧闭的房门的上,被祁霄堵着无处可逃,心跳快的像是阵前战鼓又急又密催得他急急地喘不过气来。 祁霄低眼看着唐绫,喉咙有些紧,半刻才道:“唐绫,我想要你。” 唐绫看着祁霄,他眼眸映着一个人,纳着所有的光彩,都绘在一个人身上,再没有别的了。 唐绫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要在他的注视中烧化了自己。 祁霄轻轻吻了吻他:“好不好?” 唐绫鬼使神差地伸手勾住祁霄的脖子,凑上去回应着他的亲吻。 好。 祁霄笑着将唐绫往里带,外面却有脚步声靠近。 祁霄眉头轻轻皱了皱,心里有个怨念腾起来,谁敢来打搅非打断他腿不可。 “爷,陛下召见。” 亲卫进到内院见祁霄不在偏厅,再往厢房走了两步就不敢再走了,他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但圣上召见,他更不敢耽搁,只能在廊下扬声通报。 唐绫见祁霄眉头拧着一脸怒气,不禁笑出声,摸着他的脸颊轻轻抚慰:“换身干净衣服,快去吧。” 祁霄气得牙痒,人犯该抓的抓、该审的审,他该办的事都办了,曹巍山和裴浩应将案情呈奏陛下了,怎么还有他的事?! “去吧。” 唐绫笑着,他倒是一点都似没什么。 “那你等我回来。” “……好。” *** 祁霄匆忙换了身衣服入宫,承明殿中不见曹巍山和裴浩的影子,陛下是单独召见祁霄。 “儿臣参见父皇。” “嗯,起来说话。” 祁霄恭恭敬敬站得笔直,心里烦闷无数,面上却十分乖巧。 “可知道召你来何事?” 陛下看着自己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幽沉的目光里夹杂着探究,他子女众多,大部分都不能得到几分宠爱,祁霄幼时确实不起眼,他竟有些记不得祁霄小时候长得什么模样了。 放出去了多年,突然回来,这个儿子他更认不得了。 “父皇是想问罗瑜的案情?” “那你且说来听听。” “八月初十凌晨寅时,大理寺卿罗瑜府邸突然燃起大火,火势扑灭后罗瑜尸身被发现,家仆言有盗匪潜入府中盗宝、害死了罗大人、纵火潜逃。 事发后五城卫严锁城关,京畿都护府全程搜捕嫌犯,入夜后五都府入城协助缉拿案犯……” 陛下睨了祁霄一眼:“不用你给朕念奏报。 说你查到的事情。” “……”祁霄偷偷瞄了陛下一眼,瞧不出喜怒颜色。 案子查清,祁霄并没有对曹巍山和裴浩的奏呈提任何意见,以裴浩的性子定是直言不讳,曹巍山忙着保命更不敢有所隐瞒,何况还有池越做眼线,陛下能有什么不知道的?此时又来问他做什么? “回父皇,昨日五都府在东市拿到两个悍匪,不过供词与罗府家仆有所冲突,曹大人和裴大人顺藤摸瓜,当夜便抓到了与罗府家仆暗中传信的书吏和想要杀人灭口的狱卒,查实乃是受到了城中昌明商号的主使。 今晨京畿都护府已查抄了商号以及与其关联的赌坊。 昌明商号的东主李昌自知无可狡辩,已全部招认,他与户部有私,常年借赌坊替户部放印子,从中牟利,因畏惧户部贪墨案牵连,才冒险杀害罗大人。” 陛下看着祁霄,半晌才说:“你倒是一点不给自己邀功。” “父皇命儿臣协助裴大人查案,儿臣不敢懈怠,只是查案之事儿臣毫无经验,唯能跟在裴大人身边踏实学着,不敢居功。” “不敢居功?”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像是满意,又像是可气,“天策营用的可还算顺手?” 祁霄微微低头,双手捧出天策营的玉牌:“儿臣不敢僭越。” “案子还没查完,留着吧。” 皇帝顺手拿起一本未看的奏折,一边继续说道,“昌明商号是老大的私产,为何不敢说?” 李昌是大皇妃的族兄,自然是替大皇子办事,查到了昌明商号就是查到了大皇子头上,但无实证,谁敢往大皇子头上扣罪名? 祁霄沉默了片刻,道:“回父皇,并无实证。” 查到这里,案子该结了。 洗干净了户部,大皇子手里便没了可依仗的势力,自己儿子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皇帝批完一道奏折,又翻了下一封,对祁霄说:“军饷的案子,你继续查吧。” “……儿臣领旨。” 作者有话说: 该有的都会有的!!【保护】打在公屏上!溜了溜了!||ヽ(* ̄▽ ̄*)ノミ|Ю (好多评论猜副cp,嗯,写到的时候再给剧透……感觉无论如何我都要被打……)
第69章 既然入了宫,祁霄定要去探望琳贵人的,可他到了绮雲宫却立刻发觉气氛不对,侍女麽麽们都在内院忙,连太医都来了。 “怎么回事?” 琳贵人贴身的婢女柳霜红着眼说道:“回殿下,娘娘今日晨起便觉得眼晕、困倦,午膳前说想小歇,便再没清醒,奴婢们慌了神,便去请了太医来瞧……” “昨日不还好好的?”昨日祁霄来过,琳贵人精神尚算不错,虽然聊了不久便觉得累,但并不是病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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