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霄一手环住唐绫的腰,一手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勾好,抱我。” 唐绫偷偷张望了一下旁边,他们身边幽暗,四下寂静,确实无人,可唐绫还是臊红了脸。 祁霄忍不住一笑,飞快的亲了一下唐绫的唇,又道:“别怕。” 不待唐绫反应过来,祁霄纵身一跃就落到了万和楼的墙头。 “啊!”唐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嘘,别惊动人。” 祁霄紧紧搂着唐绫的腰,说道,“别怕,相信我。” 唐绫微微点了点头。 祁霄又是腾身一跃,从墙头蹿上了屋脊,再跳跃了两次,从屋脊上了二层,从二层登上三层,唐绫紧紧搂着祁霄的脖子,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风刮着跑,人也悬着、心也悬着。 “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唐绫合上眼,祁霄一个腾翻,唐绫感觉自己好像被抛了起来,整个人翻了个个儿,头重脚轻的,搂得祁霄更紧了,可不待他惊吓出声,忽然双脚落到了实处,踩在了屋顶上。 “没事没事,我们上来了。” 祁霄轻轻拍着唐绫的背脊,细细哄着。 唐绫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啊!” 他们已站在了万和楼的楼顶,站得很高,高到像能看清整个元京城,高到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低垂的夜幕。 “怕高吗?坐下吧。” 祁霄扶着唐绫坐在屋脊上,唐绫才发现方才被祁霄抱着腾跃翻跳的,手里的酒居然一滴都没洒出来。 万和楼内的喧闹近在耳边,可唐绫和祁霄肩并肩坐在屋脊上又似跳脱凡尘一般远离尘嚣、清静自在,这种感觉唐绫从前不曾有关,跟祁霄在一起之后,才发觉自己竟可以如此专心在一个人身上,其他的所有都可抛却。 “怎么这样看着我?”祁霄发觉唐绫瞧着他发愣,像是还未从惊吓中缓过劲来,“害怕吗?” 唐绫摇头,露出笑,凑上去吻住祁霄。 烟花炸响,将夜色染上五彩斑斓的光,将元京城的热闹都打碎,混在火光中四散陨落。 祁霄是带唐绫来看烟花的,他们却始终闭着眼沉迷在彼此的呼吸中、怀抱里。 绚烂的烟火映着千万盏灯火,将元京城照了个透亮,待烟花消散,皓月似乎更圆一分,皎皎而灼灼。 “好看吗?喜欢吗?” 唐绫好似听过这个问题,莞尔一笑,点头应道:“好看,喜欢。” 祁霄满意地吻了吻他,说:“我有东西给你。” “嗯?我可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并非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所以我们彼此彼此。” 祁霄给唐绫递了一个锦盒,又拿了火折子出来,让唐绫看清楚了锦盒中的物件,一枚墨玉平安扣,若非借着火折子的光,还真瞧不清楚。 唐绫将平安扣托在掌心细看,指腹在祥云纹上来回摩挲着,这平安扣他见过,就在祁霄身上。 “怎么把这个给我?” 祁霄笑得狡黠:“今日我向母亲提及你了,这是母亲让给你的。 还有一方砚台,这平安扣其实是用余料打磨的。 不过砚台带着颇沉,我让白溪桥送去华溪别院了。” 墨玉极其贵重的珍品,若要做砚,更必须是大块质地上乘的玉料,比他那黄玉古扇不遑多让,以琳贵人家世和祁霄在宫中的地位,不该有这样的东西。 祁霄一眼就看出唐绫的疑惑,解释道:“我出生时太皇太后所赐。 那砚台一看就该是你的。” 唐绫笑起来:“原来是专门留着给我的呀?” 祁霄凑到唐绫耳畔,低低笑着:“砚是极为配你。 不过平安扣才是专门给你备着的。 母亲说了是给儿媳的。” 唐绫愣了愣,没等他有反应,祁霄从衣领中提出自小挂在脖子上的平安扣,与唐绫手心里那枚是一模一样的一对。 唐绫怔住了,心里又惊又喜:“你……对琳贵人说……怎么说的?” “说……我遇上了倾心之人,想与他携手一生。 母亲很高兴。” “她知道……我不是女子?” 祁霄点头:“我说了。 母亲说想见你,等搬去了西行宫,让我立刻安排。” “这样可以吗?”唐绫不禁担心,“你是皇子,子嗣是大事。” 唐绫既然决定了跟祁霄在一起,就不可能容得下他身边有其他人,男女不论,可这样琳贵人能高兴?能同意? “不若你见了母亲,亲自问问?”祁霄笑起来,“不过瞧你这神色,你爹荀安侯怕是不会乐意见到我,到时候你可得护着我些,我怕被你爹打死。” 唐绫深深看了祁霄一眼,分明不是玩笑话,他却笑得那么开心,哪里有半分怕了?唐绫忽而也笑了,将平安扣挂上,捧着祁霄的脸说:“我喜欢就够了。” *** 话分两头,白溪桥将祁霄和唐绫送入东市,自己调头回同会馆,还没行多远就遇上了点小事,前面路堵了。 白溪桥张望了一下,原来是前面惊了马,两驾马车撞在了一起,索性人都没伤着,只是马车都不能走了。 白溪桥刚想调头绕路,却在人群中望见一人,司天监里的那个小道童,相撞的马车其中一驾是司天监的。 白溪桥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问了一声:“小师傅,国师大人可在车中?不若我送你们一程?” 无镜仰着头,向着白溪桥眨巴眨巴眼,心里思虑着是否该与他客套两句,车内先传出了宁晚萧的声音:“多谢,如此便有劳了。” 宁晚萧从自己马车上下来,径直上了白溪桥的马车,倒也不客气,不过在上车后向着白溪桥补了一句:“既然借了马车,不敢再劳烦你做车夫,让无镜驾车吧,他熟路。” “……哦,好。” 于是白溪桥坐入了车内,不禁打量了宁晚萧几眼,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此刻身边的这位宁晚萧比昨日临仙台里的那位脸上少了许多笑,像是,不大高兴? “怎么了?” “啊,没什么……”白溪桥被宁晚萧问得尴尬,于是胡乱问了一句,“现在已经入夜,你的眼睛还畏光?需要遮着?” 宁晚萧伸手将眼上的白锻撤下,露出双眼看着白溪桥:“覆着……好些。” 白溪桥看着宁晚萧的双眼呆愣了半晌,他的双瞳银亮似月。 “不怕吗?” 白溪桥愣愣地摇头:“很美。” 宁晚萧微微转过头去,不在与白溪桥对视,却也没再将眼睛蒙起来。 白溪桥此时好像知道他哪里不同了,日间的宁晚萧温和,而现在的他清冷,像是两个人。 “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宁晚萧摇头:“有些累罢了。” 为了月祭忙了整日,怎会不累呢。 白溪桥没再打扰,一路无话地将宁晚萧送到了太和观。
第83章 (拍虫) “宁晚萧说,陛下命太常寺卜吉,送去合八字的生辰贴是唐公子和十五公主的。” 祁霄正在穿衣,手中的腰带掉落在地上,玉扣摔裂成了好几块。 白溪桥将腰带和破摔的玉扣拾起来,轻叹了一声:“换了吧。” “宁晚萧怎么会对你说这个?” “昨天回来的时候恰好遇上,司天监的马车裂了车轱辘,我便送他去了太和观。 临分别的时候告诉我的。” 昨天晚上白溪桥将宁晚萧送到了太和观,一路上几乎无话,宁晚萧好像真的很累,倚在车壁似睡似醒,静的连多一分表情都没有,更别说多看白溪桥一眼。 白溪桥觉得尴尬,便索性合眼假寐,直到太和观。 白溪桥下车,极为顺手地搀了宁晚萧一把,将人扶下马车,他向宁晚萧告辞,却被喊住。 “白溪桥。” 这一次宁晚萧没再用“白大哥”来揶揄他了。 “嗯?”白溪桥觉得宁晚萧的脾气有些难以捉摸,他毕竟是司天监监正,按礼法白溪桥还是得恭敬些,“国师大人还有何吩咐?” 宁晚萧看着白溪桥迟疑了片刻,才说:“陛下今日命人送了生辰贴去给太常寺合八字,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想九殿下早些知道好过最后一个知道。” “陛下要给霄……九殿下选王妃?” 宁晚萧摇头:“生辰贴是十五公主和唐绫唐公子的。” 当时白溪桥的表情就与祁霄此刻的几乎一样,可祁霄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愤怒。 陛下一直都知道他和唐绫亲近,甚至亲密,却什么都不说,从未提及,连池越都没有任何暗示,祁霄知道这绝对不是默认和允许,只是还不到时候处置他们两个事情,可他却从未想过,处置的法子不是斥责、冷落他、削他王爵、将他赶出元京,而是用联姻的方法绑住唐绫。 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从来都是掐住对方的命门。 如果是对祁霄施加压力,他不会妥协,祁霄是个从未拥有和得到过的人,他绝不会在乎陛下给的任何好处或责罚,他现在唯一拥有和得到的就是唐绫,所以威逼利诱都不可能有效。 而唐绫不一样,他来是质子身份,为的是陈周议和之事,身后有整个周国,心中有家国大义。 既然是议和,联姻不正是最好的手段吗? 祁霄不该意外、不该吃惊的,可他忍不了怒火腾腾,他像傻子一样被陛下戏耍,却连生气发火的资格和立场都没有! 唐绫和十五公主婚事说到底与祁霄一点不相干。 他凭什么反对?若他是个公主便罢了,陛下说不定还能欢欢喜喜赐婚,可他偏偏是皇子,他若想陛下说出口,他与唐绫两情相悦的话来破坏联姻,那就是逼荀安侯向大陈举兵,于家国为不义,于唐绫也是将他逼进了不义不孝不忠的境地里。 祁霄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手指用尽了力捏紧,像要捏碎自己的一双手。 白溪桥叹了一声,不知如何安慰,在祁霄决定跟唐绫在一起的时候,就该预见会有这一天的。 他规劝过,也骂过,祁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往无前、奋不顾身。 昨夜也是,祁霄与唐绫腻了一晚上,直到天明才回来,白溪桥才有机会与他说这些话。 白溪桥拍了拍祁霄的肩头:“宁晚萧还说了一件事情,更奇怪。” 祁霄心里乱糟糟的,正在气头上,并不想听白溪桥啰嗦,但他现在十分介意宁晚萧这个人和他说的话,不禁蹙眉抬头看向白溪桥。 “他说,太常寺最近收到的生辰贴不止这一份,还有陆方尽的,顺带着几位世家千金的。 还说,陆方尽的生辰贴太常寺收到过两次,皆从后宫中来,想着定是皇后和昭妃了。”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事情?”宁晚萧或许真有本事,能从星象中瞧出祁霄和唐绫之间的关系,将唐绫之事告诉白溪桥勉强说得过去。
但祁霄和陆方尽相熟之事,宁晚萧如何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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