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景若曦摸了两下之后,明显感觉到时若扬有点僵硬,便收了手。古代人早熟,而且这少年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确实不能把他当做一个孩子来对待。 燕名很快就将资料拿来了,这案子虽然死了三个人,但是东西倒是不多,估计当时是没有什么争议的,因此也没有曲折,很快就审理清楚了。 虽然还有人不服,但是时若扬那时候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就算和旁的孩子不同,不是撒泼打滚的闹,又能怎么样呢,也不会有人听他说话。当然事实上,他也不可能说的清楚什么。觉得父亲是无辜的,更多的理由是血脉至亲的天生信任吧。 景若曦将案卷一张张的在桌上摊开,这才发现燕名身后还跟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衙门里的人,穿着一身长衫斯斯文文的。 衙门里的人员构造其实很简单,府尹,捕快,衙役,师爷,仵作,狱卒。后院的丫头小厮婆子。景若曦也算在衙门里住了几日,基本上从衣着也能分的出来。 “这位是师爷?”景若曦道:“有什么事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景若曦虽然住在这里,但确实叶长安的人,相当于兄弟单位借个地方办公,而在叶长安手下也是临时工,因此自觉的很,平日里绝不多打听一句。 燕名道:“我正好碰到了林师爷,当时的酒肆投毒案林师爷是最清楚的,你面前这些所有的资料档案都是他整理记录的,所以我想你要了解这案子,问他是最好的。” “太好了。”景若曦忙道:“林师爷,您请坐。” “景姑娘客气了。”林师爷不看燕名的面子也要看叶长安的面子,自然也是热情:“景姑娘想要了解当时的酒肆投毒案,这事情我能帮上忙。那案子去,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人了。” “那您给我说说。”景若曦给林师爷倒了杯茶。 时若扬不说话,坐在景若曦一边,燕名似乎也无事,便也饶有兴致的坐在另一边。当下四人围成一桌,听他说了起来。 “那是五年前了,七月十八日,一早衙门接到报案,说是有人喝毒酒死了,捕快就立刻去查。” “被毒死的兄弟二人和一个他们的邻居,前一天晚上在一起吃饭喝酒。因为他们经常聚会,有时候会喝到半夜甚至通宵,死者兄弟家中没有其他亲眷,而邻居和媳妇两人住,他媳妇也习惯了,所以当晚并没有去找,第二天上午看着怎么还没回来,过去一看,才发现三人都已经死了。” “经过仵作验尸,他们三个都是被毒死的。死亡时间是前一天晚上,也就是说,是在晚上喝酒吃饭的时候就毒死了,只是无人知道。” 景若曦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翻看着记录的卷宗。林师爷说的,在卷宗上基本都有写,只是惭愧,景若曦至今也不敢说能把这些字认全,如果不是燕名那么贴心喊来了林师爷,说不定她还得候着脸皮去问时若扬。 林师爷道:“仵作查出,他们所中的毒是在酒水中的。而屋子里一共有四坛酒,一坛已经开封的,另外三坛显然还没喝到,所以还没有开封,经查验,酒里也含有同样的毒。而这些酒,都是从时家的酒肆出来的。” “官府立刻调查了酒肆,虽然并未从其他的酒中再检查出毒药的成分,但是却查出了酒肆的老板,也就是时有志,他和死者曾常福曾常寿有过矛盾。” “什么矛盾。” 林师爷皱了下眉:“在案发的前几天,曾常福走过酒肆门口的时候,被门口的一块砖头绊了一下摔了一跤,就在店里大吵大闹,要让时有志赔钱,要么赔酒。时有志自然不愿意,于是就吵了一架,当时也报了案,店里被打的乱七八糟的。” “那砖头跟时有志有关系么?” “没有。”林师爷道:“官府判定时有志不需要赔偿,但是他是开酒楼的,就很麻烦,曾常福兄弟又都是无所事事那种人,他们两就一直在酒肆里捣乱,虽然不打不闹的,但是兄弟再带着几个小混混,一会儿说酒不好,一会儿菜馊了,让时有志的很为光火,做不下去生意。” “时有志为此不胜其扰,但他是外地人,这种事情其实很麻烦。他们要是在店里打砸你可以去报官,但只是在店里风言风语,就算是去报官,官府也不可能派衙役来给你守着。所以僵持了几天之后,时有志还是屈服了,给了曾常福四坛酒,把他打发了。” 众人都仔细的听着,只有时若扬不时的低下头去,景若曦偶尔不着痕迹的看他一眼,这孩子确实比她想的镇定。林师爷说了那么多,他也没有插一句话,期间显然有些情绪波动,但是都忍了下去。 林师爷道:”“案发当日,曾常福就是字家中喝那四坛酒,那么酒中有毒,理所当然的,他就成了嫌疑人。” 景若曦已经将卷宗翻到了林师爷说的地方:“时有志有杀人动机,也就是人证,很多人都能证明他对曾常福心有怨恨。而且能做出堵在店里胡搅蛮缠的事情,这两个人的风评并不好吧。” “确实不好,曾常福兄弟俩没有正当的工作,整日游手好闲。敲诈勒索,调戏妇女,在时家酒肆里,也有人听见他们也对时有志的夫人说些不干不净的言语,而时有志是一个非常疼爱妻子的人,所以一怒之下下毒要杀了他们,也是正常的。” “嗯,这算是动机。”景若曦道:“那物证呢?” “物证就是酒坛了。”林师爷道:“时家的酒肆在京城十分有名,时有志不是京城人,是年幼的时候跟随商队从西域来的,他酒肆里卖的酒也和人不同,味道独特,装酒的酒坛也十分特别。” “酒在卖出去之前是密封的,一旦拆开封口就不可能再恢复。而时家的酒窖历来都只有他一个人进出,这是时有志族里的规矩,女人是不能进酒窖的,这么多年历来都是他自己保管钥匙,他妻子碰都没有碰过,而如果是旁人打开酒坛往里面下毒,那一定会留下开启过的痕迹。” 卷宗上,甚至画了一个酒坛子的样子,景若曦上看看下看看,倒是和一般的酒坛也没有什么区别,不由的道:“我对酒不了解,但是这酒难道不是早就密封起来的么?最差怎么也要酿制几个月吧,他也不可能在几个月前就知道要和死者闹矛盾,更不可能随时准备几坛毒酒备用。” “景姑娘有所不知,时家酒肆里的酒,和旁人不一样。”林师爷道:“具体的酿制方式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的酒在酿制过程中是不封口的,只有在酿制结束准备拿出来卖的前一天才会封口。时有志亲口说的,封口之前,一定会尝一下口感味道,确定都没有问题,才会售卖。” “所以那几坛酒根本就没有外人可以下毒,除了时有志,没有别的人有可能下毒杀人了。就算是这两兄弟平时结仇很多,可是如果旁人在酒坛里下毒,不可能不破坏封口。破坏封口,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林师爷说着,看向时若扬,显然也知道时若扬的身份,然后加重语气道:“当时案件的经过就是这样,下官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绝对没有疑点错漏,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好人。”
第112章 酒坛封口 林师爷这话显然是说给时若扬听的,听燕名说,景若曦要重新整理当年的案子,作为一个曾经经手的人,他心里确实是不高兴的。 重新整理当年的案子,这就意味着怀疑,无论是怀疑他们有没有故意陷害,还是怀疑他们是不是弄错了,都难免让人心里不快。只不过如今提出来的是林若阳,一个半大孩子,他也不好太较真。 而且接下这事情的人又是景若曦,叶长安的人,所以林师爷心里膈应了一下之后,也就只能接受了。 景若曦将那个酒坛子的画颠来倒去看了一会儿:“这酒坛子的封口,是什么样子的,能找一个来给我看看么?” “哦,这个好办,咱们衙门里也有个酒窖,里面有酒。”林师爷道:“让燕大人去打个招呼,取一坛来就是。” 一坛酒罢了,厨房里的也不是什么绝世佳酿,本来也是衙门招待客人的,燕名这面子还是有的。 “我这就去。”燕名自觉的很,听着他们这么说便站了起来,果然,没一会儿就从衙门的酒窖里拎了一坛酒回来。 这是一坛没有拆封的酒,沉甸甸的放在桌上。 景若曦还真没有仔细观察过这样的酒坛子,她见过各式各样的酒瓶,但是这样的古色古香的坛子却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不由的仔细打量起来。 酒坛子是瓷的,坛口放着厚布,然后盖上瓷盖子压住厚布,再用泥土把瓷盖周围缝隙封好,最后再在瓷盖外面整体包一层布,这便是完整的封上了。无论颠过来倒过去,瓶口都不会有一滴酒水漏出来,连香味都没有渗出来一点。 因为这坛酒还没拆开,景若曦从外面也看不真切,林师爷又给解释了一遍。 景若曦道:“这酒坛子的封口,和之前时家酒肆里的酒坛子封口,是一样的么?” “是一样的。”林师爷道:“几乎所有的酒都是这样封口的,时家酒肆的酒我自己买过,查案的时候,也曾经检查过,几乎是一样的。这样口子封上之后,无论想要从里面把酒取出来,还是加什么东西进去,都不可能毫无痕迹。所以时有志完全没有理由解释这酒中的毒是怎么来的。” “如果那几坛酒都不是他的呢?”燕名眼睛转了转:“酒坛子是不能拆开再封,但可以整个都换掉啊。如果有人事先在他店里买上几坛子酒,然后再将里面放上毒药,再自己封好口,然后偷偷放进他的酒窖里。” “这不可能。”林师爷道:“虽然说封口都是大差不差,但毕竟还是有区别的,而且每一家都有细微差别。我们仔细的对比过,这四坛酒的封口和时家酒肆是一模一样的,时有志也亲口承认,这绝对是他做的封口。有时家的标志,别的人是绝对不能模仿的。” 景若曦转着酒坛看了半响,挽了袖子:“把酒坛打开给我看看,只是听你们说,我也没概念这里面到底什么样子。”
第113章 私情 景若曦是个姑娘家,不喝酒,平时没有关注过酒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下,燕名和林师爷一起将酒坛子拆了,但是拆的十分慢,拆一个部分,景若曦就拿着笔拿着纸记几句,并且将那一部分按照顺序放在桌上。 景若曦一边看,一边道:“刚才听林师爷说的,我整理了一下,之所以确定时有志就是凶手,有两点很关键。” “第一个是他有动机,因为他和死者有矛盾。第二个是,被下了毒的酒,是他封口的,并且没有动过封口,所以认为其他人不可能有办法下毒,只有他有这个条件。” “对,没错。”林师爷道:“这两点是事实,没有人可以反驳的。景姑娘,这案子没问题吧。” 时若扬不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景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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